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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晉江文學城 送了一封信

2026-04-01 作者:打醮翁

第147章送了一封信

黃櫻拿起一塊兒薄如蟬翼的餅皮, 往裡放上烤鴨皮兒、鴨肉,蔥絲、黃瓜絲兒,舀一勺烤鴨醬抹勻, 再放兩根山楂條,將餅皮捲起來, 放到一旁乖巧等待的蕤哥兒手中。

小孩兒兩隻小手捧著,花瓣似的小嘴張開,咬一口,——他小人一個, 烤鴨捲餅只受了皮外傷。

他只咬到軟的餅皮和山楂條, 已經暈乎乎的,“姨母, 烤鴨好次。”

黃櫻笑了笑,自個兒也捲了一個, 放好幾片烤鴨皮, 還多塞兩根山楂條。

他們酒樓裡的烤鴨, 銷量一騎絕塵, 每日排著隊等出爐, 外地人來都要買一隻帶回去。

她每日都忍不住卷一個, 百吃不膩。

一口咬下去, 烤鴨皮烤得焦香透油, 牙齒破開酥脆的皮兒, 能感到油脂迸出的酥爽,卻並不膩, 只有油脂的香。

入口的烤鴨醬有一絲清甜,中和了蔥絲兒微微的辣,與黃瓜的清香很好平衡。

鴨肉裹著烤鴨醬, 被餅皮卷著,咀嚼間又有山楂條的酸甜。

她眯起眼睛,幸福得渾身冒泡。

一旁的小孩兒吃得雪白的臉上沾了一圈烤鴨醬,腮幫子鼓鼓的,跟她如出一轍的表情。

黃娘子進來,見他們兩個這副模樣,好氣又好笑。

這丫頭,退婚這樣天大的事兒,也不影響她的胃口。

她剛收拾了幾個碎嘴的婆子,罵了半天人,這會子也累了,一屁股坐下,也捲了一個吃起來。

甜滋滋的醬配著皮酥肉嫩的烤鴨,甚麼煩心事都拋到腦後了。

她嘆了口氣,想到給菩薩添的十斤香油就心痛。

也不知怎地,他們黃家的小娘子婚事怎就這般不順?

她惡狠狠咬著烤鴨,心裡打算浴佛節多討些浴佛水給家裡去去晦氣。

沒想到黃櫻吃了兩個便停了。

她眉頭一皺,心提了起來,果然是被風言風語影響了,心裡難過罷?不然往常一個人都能吃完半副烤鴨的。

黃櫻吃了頭兩個,還是很幸福的。

只是吃著吃著,難免想到謝晦中午說的話。

當時的場景浮現在眼前,她便反覆思索起來。

退婚的時候,杜榆似乎有難言之隱,很是愧疚,黃櫻對他還算了解,他這樣性格溫和的人下定決心跟她商量婚事作罷,定是感情有了變化。

她沒有對娘他們提這個,不然依著孃的性子,非要上杜家鬧不可。

她是很理智的,不會感情用事,也就不可能全心全意喜歡誰。

杜榆可能察覺了罷。人的感情是會變化的,這很正常,他需要的情感黃櫻無法給他,兩人便漸漸遠了。

謝晦的提議,她這會子琢磨過來,毫無疑問有些動心。

謝三郎前途無量,家世清貴,總不可能從她這裡圖謀甚麼。

他甚至連感情也不需要,似乎跟她一樣,只奔著事業去。

他需要一門婚事讓老夫人放心,黃櫻想要在這裡過平靜的日子,也需要一門不需要她付出感情的婚事應付世俗。

沒有甚麼比協議成婚更合適的了。成親幾年後再和離,她便算擺脫了婚姻。

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她越想越心動,再者,跟謝三協議成婚,她一點兒不吃虧,白得一個美人觀賞。

這樣想著,便有些坐不住了。

當時謝晦毫無徵兆說那樣一番話,其震撼不亞於聽見小雀兒開口說話。

她都懵了,想也不想拒絕了,“婚姻豈能兒戲呢,若是郎君遇上喜歡的人,哪怕和離,也終歸是不好。”

她猜謝晦也有替她解圍的意思,心裡還有些感動,“郎君不必擔憂我,那些流言蜚語對我沒甚影響。我只是還不想成親,才取消了婚約的。”

這會子明白過來謝晦的意思,便頗有些自作多情的尷尬。

尤其謝晦重複了兩次,說日後若有意中人,便和離,希望她也一樣。

很明顯,不希望有感情牽扯。

她臉色不由紅了。

自作多情是病。

一隻手貼上她額頭,燙得她一個激靈,她仰頭,奇怪,“娘,怎麼了?”

“沒發熱啊,臉恁紅。”黃娘子嘀咕,“回頭喝一碗薑湯去去寒,你不是說昨晚有些著涼?”

黃櫻清了清嗓子,想起謝晦臨走說的,“黃小娘子不必急著答覆,好生想一想,若想好,差人到府上松風苑傳話,我便知曉了。”

這事兒絕不能教黃娘子知曉,這種事兒在大宋簡直聳人聽聞。

黃娘子估計能扒了她的皮,再叉著腰將謝晦大罵一頓。

額,大罵或許不敢,私底下定要日日罵的。

她一拍大腿,當時壓根沒想答應,也沒問謝晦,這事兒哪能傳話呢?

還是得當面談。

再等兩日罷,她得先將糕餅鋪裡的新品做出來。忙完這個才跟他談。

反正也不急在一時。

再者,她心跳得厲害,還是再好生想想,免得遺漏了甚麼。

謝府。

謝晦回府先去祖母院裡。

幾年未見,祖母信中也只說一切都好,他偶爾從金蘿那裡聽到祖母生病之事,心裡很是牽掛。

婆子打起簾子,他低頭進去,屋裡一股藥味兒。

像是許久沒有開窗子。

榻上躺著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比起三年前,蒼老了許多。他三兩步上前,跪在祖母面前,“孫兒不孝。”

“哎唷快起來!”老太太咳了咳,旁邊的李媽媽立即扶他,紅著眼眶,“三郎可算回來了,老夫人日日念著,可算盼回來了。”

謝晦沒有起身,“請祖母受孫兒這一拜,連祖母壽辰也未來,孫兒心裡有愧。”

老太太嘆了口氣,笑道,“依你,依你。”

她教人扶著,坐了起來,謝晦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磕在青條磚上,很快便紅了一片。

“快將臉擦一擦,坐近些我瞧瞧。”老太太拉著他的手,視線在他臉上逡巡,笑道,“長大了,更俊了呢!你跟祖母說說,身邊可有人?有沒有喜歡的娘子?祖母趁著還有這口氣,替你將親事定了。”

謝晦抿唇,“這些都不急,我請了郎中,先替祖母瞧瞧病。”

門上丫鬟忙帶著仇防禦進來。

等到郎中診治完,開了藥,老太太已經乏了。

李媽媽送謝晦出來,謝晦看向睡著的老人家,“祖母近t來精力總這樣不濟?”

“可不是,自打去年冬日裡病了一場,如今每日沒甚麼精神,郎中說年紀大了,是這樣的,仔細將養著便好。”

謝相公還在衙門裡未回來,大娘子去了韓相公府上參加洗三宴,謝昀還在太學裡讀書。

謝晦便回了松風苑。

金蘿早幾日便帶著人將各屋裡打掃了一遍,一切與郎君走前一樣。

謝晦視線淡淡掃過,雖在松風苑生活了十數年,這裡一桌一椅,從來沒有變過。

他跟一個過客一般,住進來的時候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窗外飄來雨絲,綿綿密密,粉白的玉蘭花亭亭玉立,星星點點綴在碧綠竹林間。

他坐在窗前,將祖母這幾年吃的藥方一頁一頁看過,提筆在一旁記錄,預備另請名醫再替祖母瞧瞧。

寫著寫著,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得大了,穿林打葉,園子裡小丫鬟提著裙襬躲雨,一陣熱鬧。

外頭臺磯上金蘿伸出手,感嘆,“這雨倒下得及時,孫媽媽說園子裡的花該澆水了呢,可省了事兒了。”

她聽見書房裡郎君喚人,忙“哎”了一聲兒,急忙走進去,“三郎君?”

“下午外頭可有人來松風苑送信?”

金蘿仔細想了一想,搖頭,“郎君,咱們的信都是早上送來,中午便在下雨了,沒有人來松風苑傳話呢。”

她見郎君看了眼外頭,又低頭寫字,便退了出去。

心裡倒是嘀咕,三郎君這樣問,當是在等甚麼人的信?

她有些好奇。

雨噼裡啪啦下起來,外頭玩的小丫鬟們打溼了衣裳和頭髮,嘰嘰喳喳跑來屋簷底下,七嘴八舌說話。

“噓,安靜些。”

她們才想起郎君回來了,趕緊捂住嘴,“金蘿姐姐,我們去換衣裳,勞煩姐姐替我們一會子。”

金蘿站在廊下,正對著書房窗子,看見郎君在那裡寫字。

那張臉光風霽月,比起幾年前,更添了疏離,她倚著欄杆,看著看著就呆住了。

一連幾日陰雨綿綿,謝晦面見官家,到吏部交了印紙歷子、官告、文身、解由等文書,等待磨勘。

除此之外,便是朝中同科相邀,他每日進出,不過一些人情往來,並無他事。

金蘿覺得郎君如今更叫人生畏,以往還能打趣說笑兩句,如今長大了,隔著很遠的距離,不敢有親近的心思。

這日,她去領月例,碰見二門上的小廝,想起甚麼,便問道,“今兒可有人給松風苑傳話?”

那小子忙笑道,“金蘿姐姐,你的交待我們都仔細著呢,今兒除了邀郎君的請帖,沒有其他人送信。請帖自然不敢耽擱,跑著給姐姐送來了。”

金蘿給了他一串錢,笑道,“知道了,難為你這樣盡心,拿去買零嘴罷。”

她撐著傘,才到院裡,聽見婆子問安的聲音,“三郎君回來了。”

她忙迎上去,謝晦正撐著一柄青竹傘,從雨中走來,路過她,腳下一停。

金蘿道,“今兒也沒人送信,才剛問了二門上。”

謝晦“嗯”了一聲兒,便走了。

金蘿看著他的背影,和著斜風細雨,清冷又孤寂。

她心裡嘀咕,到底等誰的信呢?可真沒有眼色,教郎君這樣念著。

下午雨大得很,竹林都壓斜了,她正在廊下繡帕子,遠遠瞧見一個婆子吃力地蹚著水往松林苑走。

她忙站起來,教兩個婆子去接,心裡卻有些按捺不住的興奮。一把丟下繡繃子,撐著傘便從迴廊裡繞過去,問婆子來作甚。

那婆子拿出一封信來,“一個閒漢來送的,多虧金蘿姑娘交待,不然教人丟出去了。”

金蘿一喜,教人帶她去吃熱茶,給她賞一吊錢,自個兒忙拿著信,急急忙忙去見郎君。

謝晦正在窗前看雨。

自他那日跟黃櫻說了成婚的話,已過去了三日。

他沒有去黃家酒樓。

她也沒有傳話予他。

第一日他尚且思緒雜亂,心跳總是靜不下來。

他受同科邀請,在人群中平息潮起潮落的情緒。

兩日過去,他的心情便如這春日裡的雨,陰陰鬱鬱,沉到了泥水裡。

他抿唇,拿起青竹傘,推門而出——

“三郎君!有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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