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秦元娘邀約
黃櫻走後, 杜娘子唸叨杜榆,“你一個文弱書生,再有這樣的事兒, 可不許強出頭!那小娘子家裡護衛這般厲害,定吃不了虧, 你上去擋甚麼!幸虧只是扭了腳,那些賊人刀劍不長眼的,要是,要是有個萬一——”
她拿帕子按了眼角, 眼眶發紅, “叫娘怎麼活?”
“娘,我下次不會了。”杜榆也有些後怕。
昨兒幾個同窗相邀賞雪作詩, 一行人到山中,至晚方回, 誰知碰上賊人劫掠。
偏馬車裡只一個小娘子, 還是去歲七夕見過的。當時他急著去象棚裡找櫻姐兒, 那嬌縱小娘子讓侍衛堵著他, 脫不得身, 只得賠不是。
結果被迫跟著將桑家瓦子逛了個遍。
他一眼認出那些護衛身份不同尋常, 後面發現那小娘子頭一回出門子似的, 瞧甚麼都新鮮, 見甚麼都買, 連他都給當成僕人,拿了一堆。
好容易熬到快三更, 他才脫身回去。再去象棚,得知櫻姐兒已回去,他有些失落。
心底便對那嬌縱小娘子不喜起來。
誰知再碰見, 她給賊人嚇得縮在車中,一地的屍體,護衛也不在,或許又教她甩開了去。
他是不喜這小娘子,但那賊人凶煞,也未必放過他們一行。
他都沒想到自個兒有這樣膽子大的時候,拎起馬鞭便擋了過去。
得虧那小娘子的護衛緊跟其後趕到了。
臨走前他看見那小娘子臉色煞白,嘆了口氣,算了,只是嬌縱了些,受此打擊,日後當會收斂。
此事涉及小娘子聲譽,那府上管事自然再三交待,他們所行四人都乃正人君子,絕不恥與說三道四。
今兒那管事又上門問安,說是道謝,明裡暗裡也是教他守口如瓶。
他自然沒有不應的。
這些不提,想到櫻姐兒急急忙忙來看他,他心裡止不住喜悅。
……
三月裡東京城發生一件大事。
大理寺卿崔值與崔家大娘子秦元娘和離,鬧得滿城風雨。
最後秦元娘帶著嫁妝搬出崔府,在州橋宅子里居住。
這日,黃櫻正在鋪子裡忙,秦元娘邀她過府一敘。
她帶著糕餅上門,本以為是尋常閒敘,沒想到秦元娘說,“你如今這鋪子太小了些,你有手藝,我有田產,我欲開一個東京城裡最大的酒樓,比之樊樓更要奢華十倍,你可願意與我一同做?”
“啊?”黃櫻吃了一驚。
她是有這樣一個打算,只不過大酒樓那可不光要雄厚的財力,還要人脈,要從官府取得釀酒資格,靠她自個兒積攢財富,至少要五六年時間,就這,叫別人聽見都要說她異想天開。
更何況比樊樓還奢華十倍?她想都不敢想。
她很是心動,只是,“敢問娘子,這酒樓可是要姓秦?”
秦元娘笑了一聲,捏著茶盞,耳邊是秦府上那些人說的話。
“胡鬧!我堂堂國子監祭酒,丟不起這個人!”
“當初是你死活要嫁,如今吃了苦頭就嚷嚷著和離,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秦家沒有和離的女兒!”
“元t娘,你也替府上未出閣的小娘子考慮考慮,都到這個年紀了,琢哥兒那般大,瞎鬧甚麼!”
“不過一個小娘,你也是無用,誰家不是這樣過來,偏你氣性大。依我看,你回去便跟崔值賠不是,將此事揭過。他如今仕途正順,旁人跟他攀關係還來不及,你倒好,將他往外推。”
“不姓秦。”秦元娘道,“我出錢,你出力,盈利你我對半分。”
黃櫻心想,這不就是天使投資人麼?
天降餡餅砸得她頭有點暈。
“這酒樓開在何處?娘子可有打算?可否有看好的樓臺?”
秦元娘搖搖頭,她只是心頭憋著一股氣,氣不過崔值那日說的,“岳丈必不會同意你和離,秦家不會接納你,縱使和離,你也無處可去,還有琢哥兒,你置他於何地?!”
事情的起因是前些日子,崔值不知道從哪裡得知當年她落胎之事是自己貪涼,並非吳小娘驚嚇。
這事兒過去十來年,她都忘了。當時她生崔值的氣才吃了那冰雪元子。歸根到底,是崔值一成親就納了吳小娘,是他失言在先。
很難說如今她跟崔值鬧到這樣撕破臉的田地,沒有那個孩子的原因。
她沒想到關起門過自個兒的日子也不安生,那日崔值教人砸了門,紅著眼睛進來便說起此事,氣得渾身打顫。
秦元娘沒見過他這樣生氣的時候,總覺得他能殺人。
她打了個寒顫,隨即,心裡一團火“蹭”地竄了上來,瞬間燃遍四肢百骸。
她胸口燒得發疼,冷笑,“是啊,我不想生,我故意吃的,誰教吳小娘倒黴,我厭惡她,恨不得她死,不趁機推給她豈不是傻?”
崔值身體晃了晃,“你,你瘋了——”
“我早就瘋了!”
她看清了,不和離,她要一輩子捆在這府裡。
她受夠了。
“東大街上我有一宅子,我欲要在此新建樓閣。”她咬牙。
東大街上都是商鋪,只有與界身巷交匯的拐角有一寬闊大宅,常年門戶緊閉,也不見人出入,左右商戶都說是權貴私產。
黃櫻心裡咋舌,“可是界身巷拐角處?”
秦元娘點頭。
黃櫻手裡出了汗,“還有一惑,娘子欲要出資多少?酒樓耗資費動輒百千萬,怕娘子後悔。”
“東京城裡傳言想必你也聽說,那你便知道我嫁妝亦不少,你只去做,百千萬我還出得起。”
黃櫻直想抱著她的大腿喊一聲“富婆姐姐”。
她笑道,“既如此,虧娘子看得起,定不負所托,這筆生意我做了。”
她滿腦子新酒樓規劃,恨不得現在就動手。
出門時,她笑道,“我回去想一想,明兒給娘子酒樓規劃,日後怕是少不得每日上門叨擾。”
秦元娘笑著擺手,“我這裡門庭冷落,旁人怕得罪崔相公,躲著走還來不及呢!可見我沒瞧錯人。”
黃櫻在門外碰見崔琢,小郎君像春日裡的竹子,長高了一截,俊秀挺拔,只是眉眼低垂,神色落寞。
“崔小郎君。”她笑著道了萬福。
崔琢見她也是一怔,“我娘邀娘子上門?”
真聰明。
黃櫻笑,“是呢!娘子有一筆生意找我做。”
“哦。”崔琢抿唇。
黃櫻看出他受近來父母鬧和離影響,眼下有些發青,想必睡得不好。
她一個外人也不好說甚麼,笑道,“店裡這兩日要新上糕餅,小郎君可來一嘗,定給你留座兒。”
“多謝。”
黃櫻便告辭了。
她走在路上,看見發了嫩黃芽兒的柳樹,跳起來夠了一把,聽見樹上鳥叫,也“嘬嘬”兩聲兒,身體裡湧著激動,輕快得要飛起來,恨不能大喊一聲。
她趕緊思考,北宋的大酒樓,喚作“正店”,指的是有釀酒資格的大酒樓,那些腳店不能釀酒,要從正店批發零售。
東京城裡頭凡正店七十二家,腳店百十千。可見東京人有多能飲酒。
據說宋人一年飲酒一點五億餘鬥,釀酒的糧食便是一千六百萬石,足夠二百六十餘萬人吃一整年。
開酒樓不光賺飲食錢,還賺酒錢。
這酒,她也有很多花樣兒,保證在東京城裡獨一份。
所謂高風險高回報,這個專案肯定賺大錢!盈利不是糕餅鋪和分茶店那種小打小鬧能比的。
一時間天也很藍,花也很香,連風也溫柔。
她一路跑到店裡頭,立馬拿出空白冊子開始寫規劃。
這可是個大專案,擱後世,起碼要一個部門連軸轉寫方案。
秦娘子那宅子她外頭看見了,前院裡屋子低矮,大抵要拆掉重建,後院還能保留一些做庫房。
東京城裡酒樓樣式各有不同。
樊樓是地標建築,位於皇宮東華門外景明坊,由五座三層樓閣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生意之火爆,可同時容納千餘人,日夜燈燭晃耀。
從三樓甚至能俯瞰皇宮,所以後來便將能看見皇宮的那座樓三層封了。
她也聽說了崔家風言風語,大抵知道秦娘子心裡的想法。
偏巧她也是個有野心的人,既然要做,又有充裕的資金,自然要做到最好。
比樊樓更好,旁人或許不敢保證,她卻是有信心的。
她先規劃酒樓建築,門口要有裝飾的綵樓歡門,高達三層,一樓呈大型“回”字形,兩邊是迴廊,迴廊上是一間一間的小閣子,中間是大堂。
大堂中間置表演舞臺,每日有表演。
大宋酒店裡多請當紅妓女賣酒,相當於後世廣告。
營銷先放後,她拿著炭筆“唰唰”畫出結構,樓建三層,二樓可以做火鍋城三樓露天燒烤豈不美哉?這只是初步計劃,她先寫下來。
屆時裝修便突出一個包攬永珍,教顧客走不出去,主打東京城裡最獨特的酒樓。
酒也很重要。東京城裡各家正店釀的酒都有個極好聽的名字,像仁和樓的“瓊漿”,高陽店的“流霞”、“清風”、“玉髓”。
她現在就開始規劃,拿到釀酒資格就開始釀。
“青梅酒,杏子酒,桃花酒,玫瑰酒……”她足足寫了兩頁,幾十種。
然後便是她最拿手的菜系了。
她正愁一身本事無法施展。分茶店的定位還是中下等食店,菜品價格並不很貴。
像火鍋和一些大菜,比如松鼠桂魚、烤全羊、東坡肉、烤鴨等需要寬大的地方的,她考慮後就沒有上。
若是酒樓,便完全沒有問題。
她有上百道菜可以做。
她一來便趴在窗邊寫寫畫畫,店裡都打烊了,黃娘子過來問,“不是說要新上吃食麼?出去一趟回來在那裡埋頭苦思,作甚呢?”
黃櫻一拍腦門,“對哦!”
她要新上兩種法式蘋果修頌,本來打算下午教店裡人,這一忙都忘了。
外頭廣告畫都掛了一天了。
“明兒我教,後日再上罷。”
黃娘子嘀咕,“今兒好些人來問。”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大吉大利!昨天太著急,這兩章都發紅包!快來評論區留下腳印呀~
今天做出了人生醬肉包,好吃哭了,還做了乳酪南瓜吐司,冬天的南瓜吐司超好吃的!可惜北宋沒有南瓜[眼鏡]
另外,蘋果修頌無敵好吃[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