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酸甜松鼠魚
黃櫻一行出去時還碰見熟人, 甘來瞧見寧丫頭,立即大聲打招呼,“寧姐兒!”
寧丫頭稚聲稚氣也隔著人群喊, “你們也逛吶?”
“是啊!你們這便回去了?”
“對呀!我還要買鐲子去!”
“待會我上你家買糕餅!”
“知道啦!”
人群一陣喧譁,黃櫻踮腳瞧了一眼, 原來明暻以一千貫錢買得一對羊脂玉花樽。
一千貫錢!
她心裡直嘆,可真有錢!
杜榆碰見一個同窗,說正巧有個雅集,邀請他同去, 他看向黃櫻, 黃櫻忙擺手,“你去罷!”
她想起甚, 忙從挎包裡拿出方才挑的一套筆墨,“這個給你。”
杜榆愣住了。
黃櫻笑道, “開業那日多虧杜二哥幫忙, 還未曾答謝呢!這筆墨見杜二哥心喜, 權作謝意, 你不嫌棄才好。”
杜榆紅了耳廓, 忙道, “多謝二姐兒, 這禮太貴重了些。”
黃櫻擺擺手, “那日太忙了些, 筆墨是死物,怎及得上杜二哥幫忙的心意。”
杜榆心裡一陣感動, 笑道,“既這樣,榆便收下。只下回不得再送了, 尋常筆墨我也用得,不必費這些錢。”
黃櫻笑,“知道了。”
杜榆便隨那同窗去了。
黃櫻牽著寧丫頭到了相國寺大街,南邊有太常寺和左藏庫,北邊有景靈西宮,這裡開了些奢華的首飾器物鋪子,像唐家金銀鋪、梁家珠子鋪,價極貴。
她們溜溜達達走到了界身巷,這裡是東京城有名的金銀交易所,寧丫頭知道是給她買鐲子來了,忙四處張望。
那些鋪子她們便不進去,專門瞧那些擺攤的師姑,最後在一個小尼姑的攤子上瞧見個銀鐲子,當是官宦人家舊物,做工精巧,以一朵一朵杏花銜接起來,是開口的,寧姐兒戴上不大不小,正正好。
那小尼姑也驚訝,“這可是巧了。”
黃櫻也覺得有緣分。比起新嶄嶄的,這個帶著舊物氣息的她更喜歡。
寧丫頭舉到眼前仔細瞧那花和枝葉,稚聲稚氣,驚歎,“這也是人的手做得?”
她小腦袋瓜想不明白,這麼硬的鐲子,又不是麵糰,怎麼雕出來這樣精細的花。
最後黃櫻討價還價半天,以2貫錢買下。
價格不便宜,但難得有緣分。
寧丫頭捂著鐲子,走在路上唯恐教人偷去,又很緊張,“娘怕不是揍我呢,恁貴。”
黃櫻點點她額頭,“好好學廚藝,將來才能賺錢。”
小丫頭臉蛋紅彤彤的,心裡其實很高興,“我定好生學!”
她舉著小胖手左看右看,還不停教黃櫻也看,黃櫻笑,“好看,好看。”
小丫頭牽著她,一蹦一跳地走,“咯咯”的笑聲灑落一地。
家裡鋪子離得很近,就在東大街上。
她們經過青魚市,正逢船上卸魚,太陽下魚鱗閃閃發光,活蹦亂跳的,她心裡一動,花一百文買了兩條魴魚,還買了兩斤蛤蜊,蛤蜊不貴,一斤二十文。
中秋按理要吃螃蟹的,她在魚市裡瞧了,汴京本地蔡河、汴河蟹,正是膏黃肥美之季,又逢中秋,價格漲了許多,一隻便要五十文。
一隻螃蟹不夠塞牙縫的,她們一家四五口人,一人一隻,娘怕是要念叨半年,都夠她買兩斤羊肉大吃一頓了。
外地名蟹更不必說,蘇州太湖蟹以紫鰲蟹出名,漕運而來,一隻要賣三百文。
河北白洋淀蟹也差不多。
北宋有道名菜蟹釀橙,極為奢侈。
吃不起吃不起。
黃櫻買了魚和蛤蜊,心裡已想好了選單。又碰見用水草串著蓮藕走街串巷唱賣的小販,便花五十文錢買了三根,個個粗壯,估摸著得有五六斤。
經過果子行,有一個賣洗手蟹的婦人,黃櫻不由停下來看了一會子。
這洗手蟹,乃後世生醃蟹鼻祖,用鹽、梅子、花椒、橙醃漬,洗完手的功夫就能吃,才得了這個名兒。
寧丫頭眼巴巴瞧了半天。
這種市井雜嚼,並t不會用名貴蟹,一隻蟹卻也要一百文,黃櫻問她,“想吃麼?”
小丫頭忙點頭,“我還沒吃過螃蟹呢。”
方才經過賣螃蟹的,她便盯著瞧。
黃櫻大手一揮,先買一個嚐嚐罷。
她今兒出門帶了四貫錢,這會子已經見底了。
不由納悶,也沒買甚,怎麼錢就不見了。不禁有些心虛,用孃的話說,這丫頭手指頭漏財,多少錢都不夠漏的!
她賺錢全靠開源。
姐妹兩個坐在小攤子上分吃一隻洗手蟹,黃櫻掰開蟹殼,滿滿的蟹黃,她吃一口,冰冰涼涼,滑嫩鮮甜,像果凍一樣。
寧姐兒抱著蟹腿吸溜得乾乾淨淨,連碗裡汁水都忍不住吃完。
鼻子上沾了湯汁,髒兮兮的。
黃櫻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摸出身上最後一百文,給娘和興哥兒也帶了一隻回去。
“洗手蟹真好吃!”
黃櫻回味,“是啊。”
兩個人吃一隻螃蟹,也就是嚐個味道罷了。
她又到店裡頭打包了些蝦,這才家去。
回去時黃娘子果真已經回了,正跟興哥兒兩個灑掃庭院、修補屋頂。
夏日過去,東京城裡秋雨季要一個月,到時候怕屋頂又漏水,趁著今兒天氣好,趕緊再休整休整。
黃娘子見她提著恁多東西,笑道,“我買了酒,虧我早上出門早,中午回來酒旗子都撤了。”
黃櫻笑道,“還是娘機靈。”
她昨兒便說了今兒一家人在家裡頭過節的,這會子將東西放到灶房,繫上青花手巾,便開始做。
寧姐兒給她燒火。
黃娘子念念叨叨她買的那洗手蟹,黃櫻趕緊裝作忙,諂笑,“過節麼,咱們嘗一嘗,萬一明年店裡頭也賣呢。”
蘇玉娘哪裡不知道她的習慣,這妮子,慣會認錯,就沒見改過。
她嘀咕,“下回出門子只許帶三貫錢!”
“知道啦!”黃櫻笑,娘說的不無道理,她帶多少都能花完。
“這是作甚?”寧丫頭坐在灶膛前頭,見她將昨晚泡了一夜的糯米往藕裡頭塞,有些不明白。
“這個喚作‘桂花糖藕’,桂花也快開了,正是做這個的季節,咱們先嚐一嘗,然後店裡頭也做呢。”
她麻利地將藕的皮削掉,切去一端,拿一根長筷子往藕孔裡頭塞糯米。糯米已經泡了一晚上,很容易煮軟了。
塞滿以後將切下來的蓮藕蓋子蓋回去,用竹籤子叉緊了,防止糯米掉出來。
寧丫頭已經燒開了水,黃櫻便將三根粗壯的蓮藕放進去煮,倒入紅糖就行。
煮糖藕的火不能太小,要用中火,寧丫頭很仔細自個兒的新衣裳,坐得離灶門有些距離,撅著屁股,拿柴火時胳膊也伸得遠遠的。
黃櫻搖搖頭,這臭美的小丫頭。
糖藕要燉一個時辰,將藕燉得軟糯,入口即化的地步。
趁著這個時間,黃櫻開始處理其他食材。
蝦去蝦線,蛤蜊泡到盆裡,滴兩滴油吐沙子。
今天的重頭戲是魚。
她要做松鼠魚。
先將魚清理乾淨,去掉魚頭,從中間剖開,去除魚骨、帶刺和血的肉,尾巴不能剖斷。
然後改花刀。
這菜是他們家年夜飯常客,每年都點,她做起來遊刃有餘,刀工也是練出來了,閉著眼睛也能劃。
先在案板上墊一塊布,防止魚肉滑動,不然很容易割破手。
將魚肉翻過來,皮朝下,刀口傾斜,不能切斷皮,斜著切出一條一條的紋理,然後反向斜著切,花紋呈菱形。
她做起來很快,兩條魚很快處理好,放到盆裡頭,用蔥、姜、酒、鹽醃漬,然後沾上澱粉,耐心地抹勻,保證沒有遺漏的地方。
接下來便是下鍋油炸了。
油鍋已經燒熱了,她試了試油溫,便教小丫頭先出去,油太危險,她不放心。
小丫頭趴在門上盯著瞧。
魚下鍋先不動,等定型了再翻,兩面炸至金黃,改刀的魚鱗也炸開了,很像炸毛的松鼠。
寧姐兒發出驚呼聲。
黃櫻將魚頭也放進去炸了,都撈出在一旁瀝油。
松鼠桂魚這道菜出現在清朝,它的外型像炸毛的松鼠,很是考驗刀工,跟刀工一起出名的,是酸甜的滋味,後世用番茄醬調味,北宋沒有,但她有其他法子。
她用自個兒醃製的梅子醬、橙肉調配酸味兒,還多了梅子的清香,加以米醋、糖、薑末、蔥絲、花椒,以澱粉勾芡出濃稠的汁子,撒入青豌豆、紅蘿蔔粒兒裝飾,澆在擺好盤的魚肉上頭。
寧丫頭撒丫子跑進來,“這竟是魚!”
黃櫻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她忍不住撕了一小塊兒沾了汁子,放進嘴裡。
油炸過的魚肉是酥的,掛的汁子有梅子的酸、橙肉的香甜,酸與甜完美平衡,魚也新鮮,天然打撈的,一點兒也不腥。
她感覺頭皮一陣放鬆,渾身毛孔都舒展了。
給小丫頭也餵了一塊兒,“當心魚刺。”
小丫頭小心咀嚼,驚喜道,“酸酸甜甜,真好吃!”
黃櫻肚子更餓了,她趕緊將鍋裡的油舀出來,留下一部分油,將蝦炸了。
蝦已經開過背,入油以後迅速彎曲、變紅,她撈出來又炸了第二遍,然後只留一點底油,放薑絲、蒜末爆香,以醬清調味,然後下炸好的蝦和蔥段,翻炒以後出鍋。
灶房裡滿是香味兒。
旁邊糖藕的鍋子裡頭咕嘟咕嘟冒熱氣,香甜的味兒一直飄到院裡去。
灶房裡也熱得很。黃櫻額頭上流下汗來,她側頭在肩膀上擦了,接著做蔥爆蛤蜊。
蛤蜊再簡單不過,這時候的蛤蜊正鮮美,熱油裡下蔥白、蒜末、姜、食茱萸,煎出蔥油,下蛤蜊爆炒,調味用醬清、鹽。
蓋上蓋子燜一會兒,蛤蜊都開口便是熟了,撒上綠油油的蔥段,出鍋!
黃娘子在泥風爐子上煮了米飯,聞著香味兒過來,見案板上橙黃橘綠的幾盤吃食,顏色極喜人,“哎唷!這是甚?”
她忙湊近瞧,看了半天,咋舌,“這是魚?”
黃櫻撈出煮得軟爛的糖藕,盛出裝盤,就著白瓷碟子切成一片兒一片兒,撒上桂花和松子仁兒,笑道,“是魚,咱們開飯罷。”
她聞到糖藕的香甜,想想糯米滲透了紅糖,香軟糯粘,一刻也等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聖誕快樂!!!吃了好多蛋糕,開心[讓我康康]
恭喜中獎的寶子們,沒中的不要氣餒呀,下次咱們再抽[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