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玫瑰鮮花餅
晚上, 黃家人圍著燈燭,神神秘秘地湊在一塊兒。
黃娘子將一串一串的銅錢碼在箱子裡頭,統共放了四個小箱子, 每個外頭紅紙黑字,分別寫著“太學糕餅”、“太學分茶”、“州橋糕餅”、“州橋分茶”。
這字是允哥兒寫的。
他如今已經入學幾個月, 字認得差不多。
先生每日佈置大字,要他每日寫一百張。
這樣寫下來,字寫得黑黑的,很是有模有樣了。
黃娘子歡喜得甚麼似的, 想起個甚麼, 都喚他,“允哥兒來, 替娘寫個字。”
黃櫻也愛讓他寫。
他長高了一截子,卻還是個清秀矮小的小郎君, 比寧丫頭還矮半個頭, 穿著青布小道袍, 很是討人喜歡。
她沒事就逗逗小傢伙, 問他背甚麼書, 他立馬站得端端正正, 學著在先生面前, 揹著小手, 搖頭晃腦地“天地玄黃、日月盈仄、晨宿列張”地背起來。
這四個小箱子裡都是今兒營業額。沒想到頭一日開張, 東大街上兩間鋪子就賺了210貫錢,比太學店的130貫錢多出好大一截!
他們光串錢就串了半天呢!還得是內城人有錢吶。
黃娘子笑得合不攏嘴, 滿臉紅光,“這新店開得好,要不咱們再開一家呢?”
她精打細算歸精打細算, 如今嚐到甜頭,膽子便大起來,恨不能一下子開十家八家。
黃櫻看著箱子裡滿滿的錢,心裡很是滿足。
“等東大街鋪子再開幾個月罷,咱們還得培養新的人手呢!”
黃娘子抱著箱子往床底下藏,“楊青和陶娘子她們也問呢,她們認識一些手腳麻利、為人踏實的娘子,日子都過得苦,想著若是日後還缺人,教她們來試試,洗碗切菜,她們都常做的。”
“知道了!就數我娘刀子嘴豆腐心!”黃櫻笑道,“眼看立秋了,中秋也到了,爹到時候回來了罷?咱們今年順順利利的,中秋便不開門了,去逛市井呢?”
黃娘子不願意了,“不開門,少賺多少錢?不行不行。”
黃櫻想了一下,笑,“既這麼著,咱們問問店裡的人,那一日工錢給雙份,留下人看店,我是要去逛的。錢一輩子也賺不完,人總不能累死。”
他們店裡如今輪休,每人每旬休一日,與允哥兒他們上學、官員上值一樣的。
只有他們一家人倒沒得歇息,這哪行。
賺了錢是享受的,可不是把自個兒累出毛病的。
“李媽媽走了有些日子,她那宅子也要去打掃呢!那裡又不住人,咱們答應了人家,得好生照看的。”
黃娘子一拍腦門,“對,瞧我,忙著開業,竟把這個忘了!”
黃櫻笑道,“我還有事兒要辦呢!咱們做糕餅的麥面,我得挑些麥子,看能不能種出更好的。”
這個黃娘子知道,她現在也算是個麵糰行家,哪家的面好,甚麼樣的面不好,她都一清二楚的。
“挑了麥子,往哪裡種?誰種?那些莊稼人就指著這個吃飯呢,哪能聽你的。”
黃櫻笑,“先看看,不急,還不到冬麥下種的時候呢!”
一晃幾日,他們新店生意竟是一日比一日好,每日營業額比太學多出一半來。
州橋這邊在內城,往前都是官府衙門,住宅更都是家底殷實的人家了。花錢簡直讓人開眼。
北宋官員是出了名的待遇好,宰相這類不必說,年入幾千萬,隱形福利更多。
其他中等官員,俸祿、衣賜、職錢、職田,以及其他僕從、馬料補貼下來,算得上中產。
八.九品官員月入二十來貫錢,算是比較拮据的了。但那也是士大夫交際需求多,宴請花費不少。若是不需要撐門面,也比普通人家強得多。
像花費百來文買吃食,自然不在話下。
再加上這邊很多人家家底頗豐,真是有錢。
黃櫻親眼見界身巷那邊,有位娘子花千金買蜀錦做的衣裳。
寧丫頭伸著十個手指頭算了半天,張口咋舌。
“衣裳也值恁多錢?”
真是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黃櫻笑,“比那個貴十倍的也是有的。”
其實北宋對於中秋節遠遠沒有後世那樣看重的,跟元旦、冬至完全不能相比,連七夕也比不上。
但是黃櫻對它有特殊的情感,她習慣了吃月餅,習慣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她要有儀式感地過節。
蘇軾寫過“小餅如嚼月,中有酥與飴”,但東京城裡還沒有月餅這一說法,也沒有甚麼店鋪售賣。
黃櫻打算自個兒做。她做來吃的,可不能像後世那樣只看包裝。這便要用些心思。
頭一個,她最喜歡的是鮮肉月餅,其次,鮮花餅,再有,冰皮月餅,餡料可以多想幾樣兒,像龍井茶綠豆泥、棗泥核桃餡兒、奶黃流心餡兒都很好吃。
她早幾日便在門口搭了廣告招子,貼了店裡要新上的“月餅”圖樣。總有人被那花花綠綠的圖案吸引,上來瞧。
還有這幾日他們店裡咖哩飯很火,分茶店從早到晚坐滿了人,門口還圍著一堆等著吃的。
其中還出了個插曲,因著等候的人太多,兩個人為爭個先後打起來了。
黃櫻沒辦法,想出了叫號的法子。
排隊的人每人發小木牌子,按序號叫號。
這樣才解決了插隊問題。
別人拿到前頭的號自然是來得早的,後面的只得乖乖等了。
八月十五黃櫻是要歇息的。
她打算前一日帶著糕餅去謝府,謝家送來了賀禮,她本想第二日去謝府給老太太請安,誰承想忙得沒顧上,中秋必然是要去的了。
這幾日店裡真夠忙的,她還得兩頭跑。
新店這邊才開業,又要上月餅。
她帶著幾個娘子做。
幸而如今大家都熟練了,像鮮肉月餅,主要是肉餡兒和酥皮做法,這些都是做慣了的,她寫好配方,帶大家做一遍,他們照著做就行。
酥皮是中式點心傳統水油皮,即一層面團、一層豬油與麵粉和的油酥,用開酥機摺疊開酥四次,便有了豐富的層次。
傳統包酥法子分大包酥和小包酥,大包酥便是將一大塊兒面開好酥,切割成一塊兒一塊兒再包餡兒,他們店裡便是用這個法子,適合批次製作。
小包酥呢,則是將麵糰和油酥先分好,然後一層面團、一層油酥挨個擀開、摺疊、擀開、摺疊,只適合少量製作。
要是做上幾百個,那開酥的人要瘋掉的。
鮮肉月餅的餡兒也是她獨家秘製的配方,肥瘦三比七,加了冰塊兒攪打上勁兒,還摻了高湯,鮮嫩多汁。
包的法子很簡單,像包包子那樣,包完摁扁,每個上頭都用章子蘸紅曲水印了“鮮肉”二字t。
包完送去烘烤便是。
鮮肉月餅和鮮花餅的酥皮是共用的,她開店以後最喜歡這種可以一個麵糰多種口味的做法了,省事兒。
鮮花餅的玫瑰餡兒是用她發酵的玫瑰醬和糯米粉熬製的,還加入了核桃碎增加風味兒和口感層次。
包好後用章在上頭蓋“鮮花”二字。
這兩種糕餅有種淳樸的感覺,外表雖普通,滋味兒卻一點也不普通。她特意保留了傳統外形,有時候樸實的東西也有其特殊韻味。
那邊鮮肉月餅出爐,她聞到好香的味兒,立馬拿了一個。
她太久沒吃這個,很是想念,從中間掰開,那酥皮一層一層的,層層掉渣。
寧丫頭眼巴巴等,她給小丫頭一半兒,自個兒忙低頭咬了一口。
肉餡兒裡頭的汁水流了她一手,為了不滴到衣裳上,她弓著腰,吃到嘴裡,剛出爐的熱燙勝過一切,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酥皮是豬油做的,跟黃油的酥很不一樣,風味兒也不同。
黃油的酥其實要更“韌”,豬油的則是“脆”,那股烘烤過後的油脂香味兒任誰也無法抵抗。
還有裡頭肉餡兒的多汁、鮮美,沒吃過的人簡直要驚訝,竟可以這樣!
她只想嘆息,跟她以前做的一模一樣!
太陽暖融融的,寧丫頭興奮得很,“哇!”
她三兩口就吃完了,“這個好新鮮,酥皮裡頭還能是肉餡兒!”
其他人也嚐了,七嘴八舌驚訝。
“酥皮和肉餡兒,真是想不到的法子!我以為糕餅都是甜的呢,沒成想肉餡兒竟另有一番滋味兒!這個也好吃!”
“我也是頭一回見,這肉包子都知道,將外頭換成酥皮,竟比肉包子好吃十倍!”
黃櫻在一邊洗手,將流在手上的油脂都洗乾淨,嘴裡還回味著,笑道,“做吃食要要大膽些嘗試,這便是意想不到的了。”
那邊興哥兒喚她,“這鮮花餅也好了!”
窯爐開啟,好濃郁玫瑰味兒。
“玫瑰酒釀圈餅賣得就好,昨兒打烊了,還有個小孩子跑來要買這個,我將他打發走了,沒想到今兒一開門,他頭一個來,可見是愛吃呢!”
黃櫻幫著興哥兒將鐵盤端過來,都倒在案板上晾涼。
她迫不及待拿過一個白瓷碟,夾了一個放到裡頭,張嘴咬下去——一層層的酥皮都烤透了,咬下去簡直酥得人驚奇!
她可真喜歡玫瑰的那股香味兒。
他們這鮮花餅皮薄、餡兒多,尤其剛烘烤出來的,外層那酥皮香得了不得,油脂的滋味兒在嘴裡爆發。
緊接著咬到大塊兒玫瑰花醬的餡兒,那股味道清甜、濃郁,卻一點兒也不膩,尤其剛吃了鹹的,這會吃甜的,大腦皮層都被按摩了似的,舒服得渾身都軟下來了。
如果玫瑰貝果的玫瑰香味是若有似無的,那鮮花餅便是紮紮實實一步到位的滿足,軟糯、甜滋滋的、香氣襲人。
她斜倚著桌兒,手裡拿著一個,一邊細細品嚐,一邊瞧清晨的陽光。
立秋以後沒有那麼熱了,英姐兒頭髮都長長許多,臉上也肉肉的。
小孩子真是見風就長。
作者有話說:[哈哈大笑]
寶子們我確定下一本要寫民國日常文啦,感興趣的寶可以收藏一下呀,主要是女主生活日常,會有留學、賺錢、養家之類。
《民國文裡的封建前妻》
996猝死打工人王婉穿進一本民國文裡,成了男主那迂腐愚昧的封建前妻。
男主章硯聲是上過大學有新式思想的青年,也是後來聞名世界的實業家。
而原主在封建家庭長大,沒出過門,沒上過學。
章硯聲厭惡這個包辦婚姻的妻子,被壓著結完婚就跑到國外留學,在國外認識後來的夫人,兩人伉儷情深,成為一段世紀佳話。
而原主被困在後宅守活寡,十八歲就病逝了。
現在,王婉穿成了王婉如,還是結婚當晚。
頭上蓋著紅蓋頭,她看見一雙漆皮皮鞋,青年聲音厭惡,“我們不是牲口,這婚事不作數,之後我自會登報離婚。”
王婉想到原主命運,比他聲音還厭惡,“哦。”
這個時代,清華園畢業的大學生也發愁就業,她沒有文憑,家裡已經敗落,一大家子指著章家養活。
她想盡辦法,說服章家,允許她去德國找章硯聲。
她的目的是大學乃至研究生文憑。在這個時代,留學生炙手可熱,回國後等著她的便是高薪和鐵飯碗。
章硯聲的朋友們打趣,“都追你到了柏林,真是盯得緊。”
章硯聲聲音冷漠,“我已登報離婚,我們沒有關係。”
但是後來回國,王婉如拿出正式離婚協議書,章硯聲卻不肯籤。
彼時她留學鍍金回來,在一家大學教德語,一點兒也看不到昔日那陰鬱怯弱的影子。
章硯聲的目光不知道從何時起,就移不開了。
她身邊圍繞著男男女女,都用敬仰的目光看她。
一日,大雨,王婉如開啟公寓門,章硯聲渾身溼透,斜倚著牆,滿地菸頭。
她不說話,徑直下樓。
卻被人扯到懷裡,青年聲音沙啞,“王婉如,是我眼瞎,我們不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