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奶黃流心餡
黃父從洛陽送了信來, 是孫大郎寫的,說大姐兒要留爹在西京過節,中秋趕不上回來了。
一同送來的還有給各人的東西。
真哥兒快兩歲了, 如今正是對一切好奇的時候,他會走會跑, 小不點兒一個,每日跟在三歲多的英姐兒後頭。
看婆婆洗碗,他伸手也學,英姐兒撅著屁股將他從盆邊拽開, “這個不能玩。”
他聞著滿院子香味兒, 深深嗅一嗅,英姐兒看他很緊, 不教他去灶房那邊。
那邊忙亂,又有火、油鍋。
黃櫻給他身上綁個繩兒, 最多走到婆婆洗碗的地方。
大人吃糕餅的時候, 黃娘子給他炊餅, 他傻乎乎的, 樂得齜牙, 粉粉的花瓣似的唇張開, 靠兩個小牙磨炊餅吃。
小孩兒性格很好, 很少哭, 整天樂呵呵傻笑。
上次哭還是被門檻絆倒, 磕在地上,黃櫻在樓上看見, 他懵懵的,自個兒爬起來,還學大人拍一拍土, 站在那兒不動了,看看大人,都在忙,沒有人瞧見。
黃櫻趕緊跑過去,一瞧,小孩白嫩嫩的膝蓋磕好大一塊兒青紫!
她趕緊抱起來,小孩紫葡萄似的眼睛看一看她,這才抽抽搭搭開始哭。
哭也像撒嬌,委屈似的。
黃櫻都笑了。
這孩子怎麼傻乎乎的。
大姐兒給真哥兒做了個夾棉的褙子,用的是綢,面料有暗紋,太陽下泛著若有似無的流光。針腳細密,對襟上繡了幾隻憨態可掬的蝙蝠。
黃櫻瞧著,這簡直是藝術品。
那針線又齊整又漂亮,比機器扎的還好看。
她捧著信,從孫大郎字裡行間能看出來,這信是大姐兒說話,孫大郎寫的。
大姐兒的語氣一貫的有主見。
開頭先是問娘好,幾個弟弟妹妹都好?
然後說爹好容易來西京,要讓孫大郎帶爹在西京遊玩。
最後說她的小孩,眼睛很像她,長得漂亮,很聰敏,就是太鬧人,夜裡不得安生,身體也有些弱,已經瞧了幾次大夫,不過大夫說都是些常見的小毛病,不礙事。
還說孫家請了德高望重的先生取了名,單名一個蕤字,說他五行缺木,草木利他。
小名是她起的,叫壯壯。
還說等下回孫大郎來東京趕考,她便一同來,帶著壯壯來見外祖母。
黃娘子摸著那衣裳上的繡花,“這丫頭,剛生產也不歇著,做這些多費眼睛!”
她連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改日我也跟你三嬸去廟裡拜一拜,保佑我的外孫健健康康的。”
寧丫頭的是個小銀鐲子,小丫頭臭美地戴上,左瞧右瞧,跑到黃櫻跟前,“二姐兒!瞧!”
黃櫻瞥了一眼,失笑。大姐兒恐怕聽爹說小丫頭胖了。
精打細算的人家買東西也總想著要一直用,便給她買的大些,那鐲子都能跑到她胳膊上去。
估計一甩手就要丟了。
她笑道,“這個等你大些再戴,過幾日中秋咱們去逛大相國寺!二姐兒給你買個新的。”
“哇!”
“她小孩子家,給她買那些作甚?”黃娘子嫌浪費錢。
“不光她買,給娘和大姐兒也買!”黃櫻笑道,“戴著玩多好。”
她以前對這些也不感興趣,上輩子她一出生,爺爺就送她一個金鐲子,等她十八歲生日,爸媽送的也是傳承金鐲和金鎖。
她怎麼也喜歡不起來。她還是更愛美食。
翌日,她先到一個爹認識的木器鋪子拿定做好的月餅模子。
她做了好些花樣兒,有桃花的、梨花、櫻花的,還有傳統福字的。
回來路t過四聖觀音院、襪袎巷,這裡離著大相國寺近,襪袎巷裡頭住著很多師姑,賣些領抹、繡額、鞋襪。
還路過唐家金銀鋪,之前李小姑館的碧兒說謝敏送她那絹花就是唐家金銀鋪的。
她今兒正好簪著,經過那寬闊高大的二層門樓,她踮腳往裡頭看了眼,咋舌,這可比後世金店豪華。
裡頭的娘子珠光寶氣,穿的是綢,頭上是金銀、真珠。她跟一個夥計對上視線,那人忙笑著招呼,黃櫻揮手笑了笑,提著她的籃子,趕緊往店裡去了。
說起碧兒,她心裡頭掠過一縷思緒,不知道那小丫頭到何處去了。希望能過得好。
英姐兒如今都活潑了許多。
狗兒和妞兒剝核桃榛子這些已經極熟練。
他們的娘靠著熬豬油,漸漸開了一家油坊,也搬了家,以前自個兒胡亂搭的棚屋住著,不避風不遮雨的,如今好歹住在屋子裡。
力哥兒已經是老藺頭的好助手了,他們又帶了幾個新人,每日往返於城郊收牛乳。
那些養牛的人家,有些已經買了十來頭牛,其他還在觀望的,見他們新開了一家店,牛乳銷量提高了一大截,那些新養了牛的人家賺了好多,不由心裡後悔,沒早些買牛。
如今這幾日,老藺頭回來便告訴她,那一片兒村莊,如今家家戶戶都養了牛,以往只能靠種地賺些錢,如今牛乳是他們額外穩定的收入。
他們還有送家裡小孩兒去村塾的呢!
說以往那村塾也就三兩孩童,老秀才也要吃不起飯了,今年多了十來個幼童。如今一進村子,就能聽見村口村塾裡幼童讀書的聲音。
“每回去,他們都要殺雞殺豬嘞,我可不敢吃他們的!”老藺頭摸著鬍子大笑。
一切都欣欣向榮。
黃櫻走在街上,市井繁忙。
這會子太陽才升上來,清晨的雲淡淡的,天很藍,陽光是金色的,照在她臉上。
州橋不愧是州橋,街上小販唱賣此起彼伏,兩邊鋪子裡熱氣騰騰,香味兒混雜,旁邊是家川飯店,門口掛著一條一條的巴子,——肉乾,鐺頭光著膀子正在大鐵鍋裡撈索餅。
她聞見了羊肉湯的味道。
扭頭往對面看,是一家葫蘆頭。門口大鍋裡熬著豬雜碎湯,好些頭髮花白的老人都在店裡吃。
她一路記下來,預備日後去嚐嚐。
到了鋪子,裡頭已經吵吵嚷嚷的,依稀聽見甚麼“佛國香羹”、“圈餅”之類。
她腳步輕盈,邁過門檻,裙襬翻飛,聲音脆生生的,“娘!我回來啦!”
楊娘子正將她交待的東西做好,忙給她瞧,“小娘子瞧瞧,這個可還行?”
這是黃櫻頭一回沒有自個兒手把手教,只給她說了做法,教她來做。
她很緊張。
黃櫻讓她做的是冰皮月餅的皮兒。
她探頭瞧了一眼,“顏色、光澤都不錯,等我洗了手來試一試韌性。”
“哎!”
黃櫻笑。
楊娘子是她第一個招的人,說來也巧,也是店裡最有天賦的人。
她也愛做吃食,學起來又賣力又勤快,悟性也高。
如今他們店裡頭,楊志是麵糰待詔,楊娘子柳荷兒就是統籌擔當。她樣樣都行,樣樣都做得好,黃櫻便教她做灶房裡頭的主廚。
她將那些模子交給蔡婆婆洗乾淨,自個兒拿胰子洗了手,一邊系青花手巾,一邊走到案板邊上,拿過楊娘子蒸好的月餅皮。
冰皮月餅的皮兒,是用糯米粉、粘米粉、小麥澱粉——澄粉、牛乳、糖混合以後蒸熟的。
她捏了捏晶瑩透澈的麵糰,很有彈性,糯嘰嘰的。
兩隻手拉扯,能扯出很長。
楊娘子又將做好的餡兒也端來。
黃櫻跟她們一起,將皮和餡兒都搓成一個個重量一樣的小圓球,然後開始包。
冰皮月餅包的時候用冰皮的延展性慢慢包裹住內裡的餡兒。她這個餅皮和餡兒一樣多,包出來皮薄餡大,口感很好。
根據餡料不同,她也做了不同調色,棗泥核桃是粉白的,龍井茶綠豆泥是綠、白的,奶黃流心是黃色的,芋泥紅豆沙是紫、白的。
包好後沾上炒熟的糯米粉防粘,放到模具裡按壓出花紋。
她倒出來,放到手心裡,楊娘子驚呼,“天!”
一縷陽光正從窗紙上照進來,黃櫻託著那月餅給大家瞧,“好看罷?”
黃娘子口裡直說“乖乖”,趕緊擦著手走過來,探進窗子,往她手上一看,“這哪是糕餅,竟像是玉做的!”
“正是我的心裡話呢!”楊娘子滿臉佩服,“這可是怎麼想出來!”
黃櫻拿刀切了,一切四塊兒,這是一個龍井茶綠豆泥的,冰皮冰冰涼涼,糯嘰嘰的,又軟又有韌勁兒,帶著奶香和清甜,裡頭餡兒滿是茶香味,綠豆泥溼潤、清香,總體不會甜膩,又漂亮又清爽。
店裡倒還是頭一回做糯嘰嘰的東西。
她有些吃上癮了。
大家都在驚呼,她趕緊催進度,將剩下的都包好,全都用模子壓出來,整整齊齊擺在盤子裡頭,各種顏色,晶瑩剔透的。
這個做起來很快的,且不用蒸烤,做出來就可以上了。
為搭配這樣漂亮的冰皮月餅,黃櫻還專門訂做了小木匣子,匣子不大,裡頭墊了油紙,每個匣子裡頭正好放下四個口味兒的月餅,小巧別緻。
黃櫻端著一盤兒月餅到店裡,櫃檯前張望的人都驚了,七嘴八舌,“這是甚!這也吃得?”
不等黃櫻開口,一個熟人立即道,“這個便是外頭那招牌上寫得冰皮月餅?這實物比畫兒還好看!”
黃櫻笑盈盈上前,“這個是專為中秋節做的,可提供精緻小匣子盛裹,可用來送人。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只賣中秋。”
“我要一匣子!”
“我也要我也要!”
“還不知滋味兒如何呢!可別中看不中吃。”
黃櫻笑了笑,“買回去若是不好吃,我不收您錢。”
有些人反應慢,等糾結好了,這一批已經賣完了。
頓時悔之晚矣。
黃櫻教給柳娘子和柳枝兒打包,自個兒到了後頭,換了身衣裳,重新梳洗了,提著給謝府的禮,賃了轎子往謝府去了。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