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7章 晉江文學城 同喂小雀兒

2026-04-01 作者:打醮翁

第97章同喂小雀兒

謝晦一愣, 身後沸反盈天,彷彿熱水澆在油鍋裡,喧鬧聲震得耳膜顫動。

“郎君快些!”黃櫻催他, 拽著他忙往外跑。

謝晦看著她髮髻間的蜀葵,抬腳, 跟著她跑。

他有些不習慣。

雨打在臉上,燒得發脹的腦袋清明許多。

他聽見風從耳邊吹過,聽見雨打芭蕉,聽見自個兒的呼吸……

彷彿一切都慢了, 他看清了街上每一個人, 拄著柺杖的老嫗、哭喊的稚子、叉腰罵人的婦人……

那朵紫色蜀葵教雨水打得墜落,跌進泥水中, 被行人踩在腳下。

他低下頭,被拽得一個踉蹌。

黃櫻生怕被踩踏, 看他還有心思撿一朵花兒, 忙拽走了, “不必撿的!我家院裡好多呢, 郎君想要, 回頭給你折一束便是!”

謝晦不由失笑。

從小到大, 他循規蹈矩, 行走坐臥都不曾逾矩, 遑論在街上奔走。

唯一一次, 是祖母在廟裡病了,他跑去找人, 撞到謝相公,謝相公斥責他,“君子不重, 少條失教,飛揚浮躁!教你的禮儀都學到哪去了!”

他們家裡,只有謝昀沒有人管得住,每日瘋跑一陣,胡鬧一陣,吵得謝相公頭疼。

黃櫻只緊急的時候拉了一下,跑出廟門,見他回過神,立即便鬆開了。

人群慌亂躲雨,小孩子還驚喜地仰頭瞧,用臉去接雨水,恨不能下得再大些,將暑氣澆透了去。

“下雨啦!”

那丟了鞋的小娘子顧不得,赤腳在水裡跑。

黃櫻抹了把眼睛,見水面上躺著兩片兒碧綠荷葉兒,眼疾手快撿起來。

“你——”旁邊跟她同一目的的男子見她快了一步,氣得跺腳,忙舉起袖子遮腦袋,罵罵咧咧地跑了。

黃櫻一笑,她自個兒撐一個,另一個遞給謝晦,笑盈盈道,“謝郎君,這雨怕還要一會子,前頭有個水榭,先到那裡躲一躲罷。”

謝晦“嗯”了一聲兒,從她手裡接過。

黃櫻頂著荷葉兒,雨水“噼裡啪啦”砸在上頭,她腳步輕盈,在水裡跑,濺起水花一片。

水榭中已有躲雨之人,黃櫻瞅中一個空地兒,趕忙跑進去。

她將謝家郎君讓到裡頭,自個兒跟旁邊的老婆婆擠一擠。

“啾啾!”

謝晦擎著荷葉兒,渾身溼透了,順著聲音瞧去,小灰雀兒自小娘子口袋裡鑽出腦袋,扎掙著要跳出來。

黃櫻將荷葉兒丟到一旁,隨手抹了兩把臉上雨水,不用瞧,她都知道自個兒狼狽得很。

她將小雀兒揪出來,一隻手拎著脖頸,任由它抗命蒲扇,笑道,“郎君怕是認不出了罷,它如今肥得都飛不動了。”

彷彿知道被罵了,小雀兒撲扇翅膀,將水扇了她一臉。

黃櫻忙嫌棄地舉遠了,“不光肥,性子還差呢,你瞧,一句也說不得!”

小雀“啾啾”“啾啾”叫個不停,黃櫻給了它一個腦瓜崩兒,一手從身上布袋裡拿出油紙包,“別叫了,這便餵你,誰家小寵似你一般,一時半刻也不受餓。”

她雖在唸叨,掏布袋的動作卻很急。

謝晦低頭,視線落在小灰雀上。

黃櫻真是給小雀叫急了,忙拿出一塊兒桃酥餅捏碎,託在掌心。

小雀兒忙跳進去,低下圓乎乎、毛茸茸的腦袋,歪頭衝她“啾啾”兩聲兒,低頭啄食起來。

瞧那狼吞虎嚥的樣子,黃櫻摸摸它,聲音柔軟,“餓壞了罷,都是我忘記了,下回不會了。”

頭髮上滴下水來,她胡亂拿袖子擦了擦。

眼前伸來一隻手,指骨寬大,指甲修剪得極短。

指尖捏著一塊兒白綢帕,光澤流動,瞧著便不便宜。

黃櫻一愣,瞧見他中指磨出的繭子,生生破壞了那手指的美感。她不由摸了摸自個兒的手指,這身體不是她自己的,以前她中指也有這樣凸起的繭子。

謝晦又往前遞了遞。

黃櫻抬頭,見他戴著幞頭,除了打溼了,臉有些白,絲毫不損氣度。

“郎君自個兒用罷,我們市井之人,不講究的,一會子太陽出來,曬一曬便好。”

她說著,胡亂拿袖子抹了抹,卻只是將頭髮抹得更亂糟糟。

她嫌裙兒吸了水,沉,一隻手託著雀兒,一隻手去擰裙襬,一捏一大把水。

謝晦伸出的手沒動,“多虧小娘子幫忙,一塊帕子不算甚,小娘子擦一擦頭髮罷,太陽不知何時出來,若是病了便不好了。”

黃櫻見他嘴唇乾燥,想到甚,忙到布袋裡掏了掏,掏出一個水鵝梨來。

“既如此,我用這個跟郎君換,這梨子水多,郎君嚐嚐呢!”她接過謝晦的帕子,將水鵝梨放進他掌心。

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很燙,黃櫻有些吃驚。

謝晦眼睫一顫,手指收攏,“多謝。”

水鵝梨產自中原,如今正是上市的時候,皮薄,汁水多,香味兒濃郁,詩人說它“新帶中原雨露來”、“拂拂鵝黃初借色,涓涓蜜醴為輸津”。①

謝晦指骨寬大,原本她巴掌大的鵝梨到了他掌心,瞧著便小巧玲瓏了。

黃櫻笑,“這是禮尚往來,不必謝。”

她拿帕子擦了擦頭髮上滴下的水,帕子上有檀香味兒,是謝晦身上那股味道,說不上來的感覺,教人心裡也寧靜下來。

帕子在古代有特殊意義,她用過的也不好再還回去,憑謝晦的身份,也不缺一塊兒手帕,她用過處理了便是。

小雀兒吃完掌心那點,又歪頭“啾啾”“啾啾”叫。

黃櫻驚訝,“還沒飽?”

謝晦垂眸,視線落在小胖啾身上,小雀圓頭圓腦的,低頭啄食時像一個球兒,圓滾滾、毛茸茸,絲毫看不出初見時候的模樣兒。

他不由伸出手,“可否教我餵它?”

黃櫻忙笑,“自然!”

她一手掐住小胖啾脖頸,小雀茫然,“啾啾?啾啾!”

黃櫻將它放到謝晦伸出的掌中,小雀驟然換了環境,忙夾著翅膀“啾啾”叫,細聲細氣地,很有些害怕的模樣。

跟方才雷霆撒潑之勢判若兩雀。

它細細的腳趾冰冰涼涼,踩在謝晦掌中,卻在他心裡劃過痕跡,如蜻蜓點水,泛起漣漪。

他輕輕攏起手,觸到柔軟細膩的覆羽,透過小雀圓鼓鼓的胸,感受到心臟在跳動,滾燙自掌心傳來。

一時間分不清是他的手燙,還是小雀更燙。

“啾啾!”

黃櫻又拿出一塊兒桃酥餅捏碎,放到謝晦手心裡。

挪開時,她指尖不小心蹭到,確實很燙。

她不由瞧了他一眼。

謝晦比她高一個頭,少年人正是抽條的時候,瘦削,挺拔,像繃緊的劍。

他察覺視線,向黃櫻看來,鳳眼半垂,透著一貫的矜持自若。

黃櫻忙移開視線,“這雀兒恁能吃!”

她心底咋舌,女媧造人的時候也忒偏心!

謝晦垂眸,瞧著小雀啄食,“小雀如今可還啄人?”

“早便不會了。”黃櫻笑得得意t,“這養雀兒便如養花兒一樣,要耐心教,小懲大誡,它啄人,便教它知道錯了,我教訓了幾日,它便再不敢了。”

“郎君可以摸摸呢!”黃櫻也圍著他的手打轉,“如今胖乎乎的,可好摸了。”

謝晦笑了一聲兒,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雀兒毛茸茸的腦袋,小雀嫌煩,狠狠抖了抖脖子,試圖將他的手抖開。

“啾啾!”

黃櫻“噗嗤”笑了。

謝晦也笑。

黃櫻瞧著他笑呆了一瞬,在他察覺前忙移開視線。

乖乖。

兩人間距離拉進了許多,那些階級差距,彷彿消散了,黃櫻此時才將他當個興哥兒一般的小郎,而不是權貴家的少爺,——捧著,敬著,心裡卻警惕著。

“謝郎君是不是發熱了?”黃櫻早察覺不對,此時才開口提醒。

“無事。已吃過藥了。”謝晦抿唇,看了她一眼。

“雨停了!”黃櫻忙站起身,伸手到亭子外頭一試,果然不下了。

太陽從烏雲後頭鑽出,燦爛而耀眼,將天地照得明晃晃的,蔥蘢林間如同披了金色浮光,流光溢彩。

枝葉上細小水珠晶瑩剔透,美輪美奐,像是突然降下的一場夢境。

謝晦垂眸,小雀終是吃飽了,不再留戀那些糕餅渣子,撲扇翅膀,躍躍欲試。

黃櫻忙捏著小雀頸子,提溜到謝晦眼前,掐著嗓子,“多謝郎君,多謝郎君,啾啾啾啾!”

小雀撲騰起來。

謝晦忍不住笑了一下。

黃櫻也笑,“嘿,這雀兒吃飽了便翻臉不認人,多謝郎君。天放晴了,郎君快回府罷,本就發熱,如今又淋了雨,加重了便不好了,老夫人怕是要擔心呢。”

“我也得去找我爹孃了。”黃櫻揹著挎包,捏著雀兒揮手。

謝晦手指一動,握緊了鵝梨,笑道,“嗯。”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街邊,像一陣風,空氣裡只留下溼潤的泥土和草木氣息。

他撿起地上的荷葉兒,將兩隻都握在手中,走到日光底下,腦袋裡針扎似的疼,他面色平靜,走進一家醫館。

亭中諸人見他通身氣度便是貴人家的衙內,並不敢靠近。

待他走遠,當即指指點點,“喝,誰家郎君,生得仙人一般!”

“哎唷,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容貌這樣出眾的郎君吶!”

“真不知哪家小娘子才配得上!”

黃櫻沒找見爹孃,也擔心興哥兒和兩個小孩子,便先往分茶店走,遠遠地,她竟聽見了孃的聲音。

聽起來,又在罵人吶。

她加快腳步,身上衣裙被太陽一曬,已經快乾了,她提著裙襬跑了兩步,瞧見爹孃和三個小孩子都在分茶店門口,允哥兒紅著眼睛,正抹眼淌淚地哭。

黃娘子雙手叉腰,指著一個男子,“錢還來!打量著欺負小孩子,拿白礬水泡的草來鬥,信不信老孃告官!”

那男子訕訕地將錢還給她,罵罵咧咧,“至於麼,不就是二十文錢!瞧瞧你們那窮酸樣!”

黃娘子照著他臉啐了一口,“呸!老孃窮不窮幹你屁事!你個老雜毛!”

作者有話說:[哈哈大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