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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晉江文學城 存款暴漲啦

2026-04-01作者:打醮翁

第82章存款暴漲啦

黃櫻站到李氏藥鋪門口, 瞧著碧兒一路遠去了。她昂著頭走了一段距離,頭漸漸低下去,青布包袱壓在瘦削的肩上。

春日的太陽不像冬日冷清陰沉, 明媚而和煦,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

市井喧鬧, 人生百態,每個人都帶著一生的歷史,在街上走著。①

黃櫻不是聖人,這世上苦人多, 憑她是無法救過來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修行。

碧兒說的話騙一騙自個兒便罷了。她在小丫頭這般年紀賣來, 如今快過去十年,若是那老子娘有心, 怎會一次也不來找?

她們彼此心知肚明,她是回不去家的。

黃櫻不知道她的命運會流向何處, 只希望她能像蒲公英, 找到自己的沃土, 落地生根, 餘生平安喜樂。

那仇太丞走前寫好了方子, 李郎中捧著藥方, 就差供起來了。

他親自抓好了藥, 先教藥童熬了一碗給小丫頭餵了。

黃娘子中途又來瞧, 見退了燒, 忙念,“阿彌陀佛, 菩薩保佑,可見是個有福氣的。”

天色不早,藥鋪是不留人的, 黃櫻得把小丫頭抱回去。黃娘子怕著了風,到店裡將爹的一床被子抱來,將小丫頭裹得密不透風地,一行人抱回店裡去了。

娘將小丫頭抱到蔡婆婆屋裡,那裡有多餘的床鋪,是給彩姐兒和力哥兒睡覺的,放小丫頭倒也正好。

大家都聽說了黃櫻撿人的事兒,得空都來看了一眼,“可憐見的,多虧櫻姐兒心地好,好歹是條性命呢。”

“作孽的爹孃,好好的一個人兒,賣到那麼個見不得人的去處!”

蔡婆婆跟旁人都不一樣,大家還能開幾句玩笑,打趣一陣子,鬆快鬆快筋骨。

蔡婆婆卻一點兒也不閒著,她唯恐被人嫌棄,整個人戰戰兢兢,坐到了洗碗的大盆面前,除了必要的時候,就再也不動的。

黃櫻說了幾次,她也不敢,反而越是說,她越惶恐,整個人都很不安。

大家便也隨她去了。

她聽見大家說小丫頭,心裡想著自個兒的英姐兒。

她攢了好多好多錢了,都在床底下的米袋子裡頭,等找到英姐兒,她給她買糕餅,小娘子做的糕餅又甜又香,英姐兒連糖也沒吃過。

要是撿到的是英姐兒就好了。

她低著頭,一頭白髮顫顫巍巍,兩隻筋脈突兀的手被水泡得發皺,她拿著絲瓜絡,將碗擦洗得乾乾淨淨。

黃櫻清點完東西,明兒要用的都做好了,她拍拍手,笑道,“好了,今兒便到這裡。”

大家歡呼一聲,都收拾著家去。

蔡婆婆擦了擦手,將一應碗盞都擺到碗櫥裡頭,桌子也擦得乾乾淨淨。

黃櫻蹲到泥風爐子前給小丫頭熬藥,寧姐兒磨著想吃糕餅,黃櫻不讓,“今兒吃過了,不許吃了。”

小丫頭撅嘴。

蔡婆婆遲疑著過來,佝僂著腰朝她們笑,小心翼翼道,“小娘子,我這便完了。”

黃櫻知道她又要趕緊去找英姐兒了。

她嘆了口氣,笑道,“這個時辰大家都家去,婆婆想做甚便去,不必來問我,快去罷,別太晚。”

寧姐兒也都熟悉了,“婆婆昨兒找到哪裡了?”

蔡婆婆忙笑,“已到州西那邊。”

“婆婆早些回來呀!”寧姐兒揮手。

蔡婆婆看見小丫頭圓圓的臉,眼眶紅了,“哎!”

蔡婆婆幹了一輩子重活,脊背也是彎曲的,根本直不起腰,晚上睡覺疼得躺不平,兩條腿極瘦,只剩一把骨頭,也壓得彎曲了,走路顫顫巍巍,瞧著便讓人擔心。

這樣的年紀,摔一回可能就要了命了。

黃櫻不由道,“婆婆走慢點,別摔著!”

蔡婆婆忙回頭笑,“俺曉得的。俺早些回來,不敢耽擱明兒的活。”

黃娘子嘆氣,“古來稀的人,還要受這個苦。”

她拿來幾塊兒布,都只有巴掌大小。是原先給黃櫻和寧姐兒做衣裳剩下的,黃櫻瞧見,笑道,“哎唷!娘要給小丫頭做衣裳呢!”

黃娘子臊了個臉紅,梗著脖子,“死丫頭,慣會打趣你老子娘!我是瞧著那小丫頭子衣裳髒成甚麼了,連個換的也沒有,要睡彩姐兒的床鋪子,彩姐兒還要生氣。”

黃娘子將那青布和黃布拼起來,問她們,“會不會寒磣?”

黃櫻忙搖頭,笑道,”這多好看!百衲衣不就是這樣?我想穿還不能夠呢。”

黃娘子放了心,“這布細,放在那裡也不捨得丟,得虧小丫頭小人兒一個,正經夠給她做的。”

她低頭認真裁剪了起來。

黃櫻熬好藥,忙端到屋子裡。

爹正在淘洗手巾子給小丫頭擦汗吶。

難為爹那蒲扇般的大掌,比個小丫頭臉還要大,笨拙地一點點給她擦額頭。

黃櫻摸了摸,鬆了口氣,笑道,“這是個有福氣的。”

小丫頭還沒醒,但是沒有再燒。

黃櫻給她餵了粟米紅棗熬的稠粥,這會子將藥吹涼了給她喂下去。

因著他們晚上要家去,只爹在這裡,小丫頭才發了汗,不適合移動,免得著了風,便打算留在店裡讓爹照顧著,她喂藥的時候也教爹學著。

爹做這些笨得很,幾次將藥喂到脖子裡。

黃櫻忙拿布巾子擦,一邊耐心教,“藥苦得很,她會吐出來,爹記得給她拍一拍。”

黃父慢慢也學會了。

黃娘子臨走前還不放心,“要不今兒我來看店?”

黃父笑,“我能行,快回罷。”

黃櫻忙推娘,“我作證,爹喂藥喂得可好了。”

黃娘子這才嘀嘀咕咕地走了。

黃父將店門又檢視一番,確認門窗都上了栓。

月亮很圓,他站在院裡,抬頭瞧了一眼,一輪圓月正掛在桂花樹枝杈裡。

他才想起今兒是十五。

地上白晃晃的,將影子拉得很長。

市井還很熱鬧。

他搖著蒲扇蹲下,將泥風爐子燒旺,給小丫頭熬藥。

忽然,他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向院門處看去。

一個佝僂的身影顫顫巍巍推開門,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臉上疲憊和絕望照得一覽無遺。

她整個人籠在失望中,肩上壓了石頭一般,重得抬不起來。

蔡婆婆扶著門,艱難地吸了口氣,重重拍打了幾下腿,彎腰扶著膝蓋,拾了兩次都直不起來。

黃父將布巾子墊在藥罐手柄處,端到一旁放著,忙過去,“怎了?”

蔡婆婆唬了一跳,她沒想到院裡有人,方才腦子裡太沉了,她情緒麻木,甚麼也沒注意。

她忙站好,笑說,“沒事,沒事。”

“快回去歇著。”黃父嘴笨,將她攙扶起來,幾乎是提溜的狀態,“腿疼了?”

蔡婆婆惶恐不安,忙道,“不疼,不疼。”

她聞到了藥味兒,想起白日的小丫頭,她沒找到英姐兒,羨慕,“小丫頭該吃藥了麼?”

黃父:“嗯。”

蔡婆婆打起精神,“真好。”

她往屋裡瞧去,想看看小丫頭。

黃父看見屋裡景象,吃了一驚,屋裡地上孤零零站著的,不是那小丫頭是誰?不知甚麼時候醒的,靜悄悄的,也沒察覺。

他忙將蔡婆婆放到床鋪旁,跑過去,抓起小丫頭夾在腋下,忙往被褥裡塞,“不能著涼!”

蔡婆婆有些眼花,瞧著小丫頭跟她的英姐兒一般大,比英姐兒還瘦小些,這會子哭鬧起來,黃父手足無措。

她忙拖著腿過去,“別怕,別怕。”

“婆婆!”

小丫頭撲過來,撞得蔡婆婆心口一疼,整個人都僵住。

她渾身都發抖,忙摸著小丫頭的臉,這是——

這是——

“俺的英姐兒——”她喉嚨裡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整個人都抖起來。

“嗚嗚嗚婆婆——”

黃父驚呆了。

方才他提著小丫頭,小孩子反抗得厲害,連踢帶踹。

他輕輕拍了拍衣裳上的小腳印,站在一旁,忙將被褥披到小丫頭身上。

“不能著涼。”他道。

蔡婆婆忙將英姐兒塞到被褥裡,連被褥抱著,不停摸她的小臉,哭得嗓子都啞了,“俺的英姐兒——”

小丫頭忙抹了抹眼睛,“婆婆,英姐兒,英姐兒好好的,婆婆骨頭硌人,婆婆吃飽嗎?”

蔡婆婆想起下午大家說的,忙捋起她的衣袖,看t見那些傷痕,忍不住抱著她哭,“婆婆不好,婆婆沒用,害英姐兒受苦了。”

“婆婆不哭。”小丫頭艱難地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淚,她咧嘴,“英姐兒不苦,英姐兒吃糖了,甜!”

蔡婆婆緊緊抱著她哭了半晌,想起甚麼,忙將被褥裹緊,輕輕拍一拍,“婆婆有好吃的呢。婆婆去拿。”

她忙顫顫巍巍轉身要走。

“婆婆!”

“哎?”蔡婆婆忙扭頭。

小丫頭忙跳下床,眼睛腫得核桃一樣,整個人都在抖。

黃父一把夾起小丫頭塞被褥裡,摁得嚴嚴實實,“我去拿,她不能著涼。”

蔡婆婆忙佝僂著腰,“哎!就在那個櫃子裡的!”

蔡婆婆放吃食的地方大家都知道。黃櫻跟她說好了,那些糕餅最多放三日,三日不吃她便要丟了,蔡婆婆便老老實實記著,放三日才吃掉。

她要留給英姐兒,英姐兒都沒吃過呢。

她又抹眼淚。

黃父都給她拿來放到桌上。

他將藥也放下,“記得吃藥。”

蔡婆婆忙點頭哈腰,“勞煩掌櫃的。”

黃父教她喊得臉色漲紅,擺擺手,趕緊出去了。

這蔡婆婆說甚都喊他掌櫃的。

他將院門關好,上了門閂,聽見蔡婆婆屋裡傳來笑聲,抬頭看見月亮掛在桂花樹上了,也笑了一下,回屋睡下了。

翌日。

黃櫻正拿著刷牙子揩牙,二嬸喜氣洋洋地帶著婧姐兒和娣姐兒出門。

她瞥了眼,都穿著過節才穿的光鮮衣裳,頭上插著絹花並芍藥和海棠。

老實說,二嬸家閨女長相都好。婧姐兒和娣姐兒雖比妍姐兒差遠了,但也比她出眾些。

都是杏仁眼、櫻桃唇、鵝蛋臉,瘦削身材,那衣裙穿在身上,都是“紙片人”。

比起唐人喜豐腴,宋人更喜歡瘦弱身材,這兩個小娘子都弱柳扶風的。

黃老太太笑呵呵道,“到了官宦人家,聰明著些,好生做事兒,將來宥哥兒還要指望你們吶。”

“哎,知道了婆婆。”

娣姐兒和婧姐兒也都很高興。

河南府通判任職期滿,回京遷轉,授了尚書省工部屯田司郎中一職,六品京官吶,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他們一家都極高興,娘一直在府上走動,託人打點,這才給她們謀了空缺,教她們也能進去伺候。

兩人昨晚興奮地一夜沒睡著,今兒早早便起來打扮了。

黃櫻失笑。沒見過上趕著伺候人這樣高興的。

她漱了口,擔心店裡的小丫頭,洗完臉便跟娘一起去店裡了。

哦對,還有件事兒,家裡的錢如今實在多得放不下。

開店也有一月了,娘算了算,統共攢了一千貫錢,她這幾日擔心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黃櫻直接拍板,“送去便錢務存起來。”

黃娘子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這不,他們幾個夯吃夯吃將一箱一箱的錢搬到車上,先去便錢務。

便錢務是北宋官營金融匯兌機構,甚至可以異地支取,大大方便了商人。要是帶著一車銅錢去做生意,黃櫻想想都頭大。

自古銀行都是高大上的,便錢務也不例外。

那衙門口的石獅子怒目圓睜,好不威武。

黃櫻將錢拿出來,十幾個拿著算盤、戴幞頭、皂衣角帶的小吏開始盤點。

另有貼司笑得合不攏嘴,請他們坐下,給他們倒茶。

不怪他們態度好,這北宋政府可是給便錢務規定了KPI的,每年要達到260萬貫錢的營業額,不能達成,當值官吏要“準條科罰”。

黃櫻吃了一口茶便放下了。

這茶跟謝郎君送的白茶是天地之別。她眨了眨眼睛,以前也沒發現自個兒有這毛病。吃了好茶還吃不了差的了?

她又喝了一口,這會子又覺得也沒到難以下嚥的地步。

謝府的好茶也不是她能吃的,他們普通人,還是不要嘴刁的好。

想到昨兒承了謝三郎人情,心裡想著怎麼還回去才好。她不愛欠人人情。上次的白茶還還不清呢。

黃娘子和興哥兒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皂吏們數錢,唯恐算錯了。

那穿綠色圓領袍的主事拿著筆,一一記錄核算,笑道,“一千貫錢,核對無誤。”

黃櫻咋舌,速度夠快的,也就一盞茶功夫,真不愧是高階打算盤人才。

黃娘子鬆了口氣。她攥了一把汗,要是這些人膽敢昧下,她可是做了撒潑大鬧的準備。

黃櫻忙笑道,“那便好。”

然後便要按存入金額的2%收取手續費,他們的一千貫錢,要交20貫手續費。

可把黃娘子心疼壞了。

這些錢之後會進入北宋國家金庫——左藏庫。

黃櫻拿到一張“便錢”,這便是承兌匯票了。

“便錢”最上面是“便錢務公據”幾個大字,是統一印刷的。

上頭寫明她的籍貫、姓名、存入的金額——一千貫錢、存入日期、承兌地點,經簽字、畫押、經辦官員墨筆花押後,蓋上“東京便錢務印”。

又採用“勘合”防偽的法子,從中間一分為二,各執一半,屆時拿著“便錢”到承兌地,跟另一半騎縫印合上,便可以支取了。

幾人走出衙門,黃娘子忙將那匯票揣懷裡頭,蹙眉道,“我怎覺得還不如不存,這一張紙也忒容易丟。”

黃櫻挽著娘,笑道,“娘拿著,不會丟的,多少人想拿還沒有。”

黃娘子唸叨:“要死了,我就是操心的命。”

“才不是,我娘是享福的命!”

作者有話說:[哈哈大笑]

①汪曾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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