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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晉江文學城 香噴噴烤雞

第43章香噴噴烤雞

到了家, 院子裡冷清清地,籠著一層清晨的薄霧,三嬸家兩隻公雞在啄菘菜葉子吃。

牆邊晾衣裳的竹竿子上, 娘新洗的襖凍得硬邦邦的,滴下的水都凝成了冰溜子。

寧姐兒正吃力地要將衣裳收到屋裡去, 她那麼一點兒,襖子吸飽了水,沉得很,竹竿子砸下來, 眼瞧著要將她壓在下頭。

小丫頭唬了一跳, 忙撒腿要跑,一隻手將杆子扶住了。

黃櫻道, “砸著你怎麼辦?”

寧姐兒吐吐舌頭,捂著胸口, 學孃的語氣, “哎唷, 嚇死個人了!”

她想起早上醒來, 屋裡就她一個, 頓時嘴撅得能掛油壺, “二姐兒擺攤不帶我。”

黃櫻失笑, 將衣裳取下來, 都凍在上頭了, 跟一塊兒冰似的。

“你怎知沒叫呢?你睡得小豬似的,叫了八回都不起, 二姐兒只得自個兒去了。”

小丫頭有些心虛,狐疑,“當真?”

黃櫻點頭, “嗯吶!”

小丫頭揹著手,不敢瞧她了,“那我明兒定能醒的!”

黃櫻笑得不行,忍著道,“那我明兒再看。”

她笑著將衣裳拿進屋裡,娘正擀燒麥皮兒呢。

王狗兒在剝松子,他娘病得重了,家裡離不了人,妞兒留在家裡照顧娘。

見了她,忙起來問好,“小娘子,松子快剝完了。”

他心裡很忐忑,唯恐這些剝完小娘子便不會用他了。

力哥兒在他爹孃那裡幫忙,他都幫不上那些,就連彩姐兒也能看著真哥兒,黃娘子都能空出手做其他事兒。

黃櫻笑,“正好,我們有筆大買賣,要用多多的核桃呢,剛買了一袋,一會兒搬進來給你剝,不用剝皮兒,這個要得急,你只快快地剝了便是。”

王狗兒忙“哎”了一聲兒,手下加快了速度,心裡很高興。

黃娘子早聽見她和寧丫頭外邊說的話,道,“叫她擀皮兒,坐不住,又在外頭混甚麼?”

黃櫻將衣裳晾在爐子邊,“她不愛這些細緻的,娘叫她燒火還行。”

“慣得她!你們小時候做飯洗衣哪樣不做,這丫頭光知道吃,將來嫁了人怎麼辦?”

黃櫻失笑,“她才多大,嫁人多少年後了。不急。”

黃娘子瞪她,“從小兒不學,大了哪來得及。”

不過說起這個她便氣。

黃櫻去灶房,娘便跟著她過去,壓低聲音道,“氣煞我!”

黃櫻吃了一驚,“怎麼了?”

黃娘子冷笑一聲,罵道,“第二橫街上那戶姓白的人家,擺攤賣領抹、幞頭、鞋襪的,前些日子找我來說話,我還尋思甚麼事兒,誰承想是打著你的主意。”

黃櫻挑眉,有八卦。

“他們家有個獨苗兒,三代單傳,去歲還中了舉人的。”

黃櫻想起來有這麼一出,“咱們還去瞧了,官差敲鑼打鼓放榜呢!”

黃娘子冷笑,“那白娘子瞧著你能幹,打量著我是個糊塗的,想跟我們家做親家呢!”

黃櫻想起機哥兒說的,“他們家怎地了?”

“我暗地裡打聽了些時日,他們家瞞得死死的。你可知他們家原有個投奔的表侄女,咱們還見過,常在攤子上幫忙的。”

黃櫻忙點頭,“只去年便不曾見過了。”

黃娘子冷笑,“我打聽出來,有人瞧見那姑娘半夜裡偷偷逃了,肚子都大了。”

黃櫻吃了一驚。

“還有吶,那白大郎可是妓館常客。這般還敢舔著臉在我跟前說你的不好,也不打量他們家幾斤幾兩。”

“呸!”黃娘子直罵晦氣。

“娘,我又不急著嫁人,這有甚麼好氣的。”

她忙將今兒的錢給娘,說了舉子們要買糕餅的事兒,喜得黃娘子立即眉開眼笑的。

她提著那包錢,“天爺”直驚呼,又不敢叫人聽見,臉色漲紅了,手都有些抖,“一早上賣了恁多?”

黃櫻點頭笑,“嗯吶!”

“乖乖,還等甚!我得趕緊擀皮兒去!”

黃櫻也去瞧楊志和的面。

各樣都備好了,該發酵的發酵,該鬆弛的鬆弛。

肉桂卷和蜂蜜小麵包都要發酵充分,她連盆兒端到娘屋裡,在爐火邊的桌上、地上t放著,足有五六大盆。

各種餡兒和配料也都切好剁好了,她擼起袖子,先去灶房裡把餡兒炒出來。

本只准備了正常賣的,如今人多,她炒出來三鍋,楊志立馬又開始剁餡兒。

雞鴨鵝兔店送來了一車貨,光處理好的雞,就有二十隻。

店裡有的雞子,黃櫻全讓送來了,統共是三百個。

她還讓劉娘子今兒再多去收些,她全都要。

喜得劉娘子忙“哎”,立即去辦了。

楊娘子提起菜刀,表情沉靜地像剁了十年雞。

她手腳麻利,刀“哐”“哐”“哐下去”,雞的各個物件兒分得乾淨利落。

又一手捏著骨頭,一手拿刀,庖丁解牛般將肉全剔了下來。

剩下的骨頭和肉,黃櫻在鍋裡煮了一鍋子,扔了薑片進去,撇去浮沫兒,丟幾顆紅棗。熬好了撒上白胡椒和綠蔥花兒,喝一碗肚子裡熱乎乎的。

她還單獨裝了一籃兒,教王狗兒拿回家去。

王狗兒正將松子剝完,開啟核桃袋子,預備開始剝,聞言,忙道,“這怎行!”

黃櫻笑道,“每日用那些雞,如今用不完,餿壞了多可惜,還好著呢,都是些骨頭,肉雖然不多,拿回家還能叫你娘熬湯喝呢!”

“對了。”她問,“你娘可瞧過大夫了?”

“娘說吃了藥便好,從賣藥的那裡買了幾貼藥胡亂吃著。”

“得空兒叫大夫瞧瞧才是正緊。”黃櫻看他小小一個孩子,夜裡估計也沒怎麼休息,眼圈兒黑黑的,這幾日也沒少吃,還越發瘦了。

要是連飯也沒得吃,怕早就倒下了。

王狗兒忙笑,“正準備今兒回去便要帶娘瞧的,多謝小娘子掛念。”

黃櫻笑,“我還等著你剝核桃呢,旁人都沒你剝的好。”

王狗兒不禁高興起來,“我定替小娘子好好幹!”

炒好的餡兒涼了,楊娘子立馬去包,黃櫻則開始做可頌和開酥堿水條。

手動開酥不是簡單的過程,很累,如今還不能交給楊志和楊娘子,都靠她自個兒。

她開啟時間管理大法,同時開五塊麵糰,這樣便能不停歇,一塊麵團去鬆弛,她立馬擀另一塊麵團。

手太酸,她不由想讓爹仿照後世做類似壓面機的東西。

既能壓面,還能開酥,一舉兩得。

“爹!”

說做就做,她立馬叫來爹在一旁瞧著,告訴他自個兒想要的功能。

她拿出炭筆,三兩下便畫出來一個壓面機的結構圖。

爹瞧了瞧,沉思著,“我好生想想。”

這壓面機跟打雞子的裝置其實有共同的部分,手搖那部分是一樣的。

不同的便是壓面口,需得兩個圓柱形木頭連線著,隨著搖動機械臂,透過軸承轉動起來,且要能調節空隙大小,以此來調節壓出來的面片厚薄。

這個想也比較難。但若是能做出來,便能大大提高產量,不管麵包開酥,還是中式酥點開酥,都極簡單快速。

日後要是產量提高,能多賺多少錢吶。

爹去灶房烤雞子糕了。

黃櫻繼續忍著酸摺疊開酥。

將五塊麵糰做完,手實在痠痛。她伸了個懶腰,拿著個肉桂卷咬了一口,那股肉桂味兒令她著迷,不由深吸口氣,糖油為身體注入能量,她站在臺磯上,慢悠悠享受著一塊肉桂卷的時間。

寧姐兒跟允哥兒也在幫忙,小丫頭正蹲在一旁將核桃切成小粒兒。

楊娘子在前頭給每個肉桂卷刷蛋液,允哥兒跟在後頭,將核桃均勻地灑在發酵好的一個個肉桂捲上頭。

他表情認真嚴肅,每一碗肉桂捲上頭核桃都撒得均勻、等量,若是哪個多了,他還得拿出來。

她早便發現了,允哥兒見到筷子方向擺得不一致都要特意調過來的。

她笑了笑。

太陽已經曬了上來,破開薄霧,灑在院中,機哥兒也起來了,正拿著刷牙子淨牙。

日光穿透雲霧,灑在臉上,她竟感覺有了一絲溫暖。

汲取了食物的力量,她立刻開始馬不停蹄地整形、泡堿水,送入爐去烤。

所有人忙得腳不沾地,一刻也沒停。

雞子糕和桃酥一爐一爐出來,全都在各個屋裡晾著。家裡案板都不夠放,爹臨時劈了木板出來用。

黃油香味兒飄滿了院子,不斷有鄰居上門要買。

隔壁威哥兒哭著鬧,娣姐兒怯怯地拿著錢,在門上探頭,“寧姐姐——”

寧姐兒自打那日見到吳老太學他們家賣豬肉夾餅,這幾日見了吳家的扭頭就走,連娣姐兒也不理會了。

她切著核桃,扭頭瞧見,哼了一聲,扭過來不理她。

娣姐兒怯怯地趴著門,“寧姐姐,婆婆讓我來買糕餅。”

寧姐兒氣呼呼道,“不賣給你們家!快走!”

娣姐兒快哭了,“買不到婆婆打我,寧姐姐嗚嗚——”

黃櫻將一爐發酵好的蜂蜜小麵包送進灶房,出來便瞧見兩個小娃娃僵持著。

二嬸家有個娣姐兒,吳娘子家有兩個,但凡家裡最小的那個才是男孩,基本上他都有個叫娣姐兒的姐姐。

五歲的小丫頭,身上的衣服縫縫補補,臉色凍得發青,還不如楊娘子家的彩姐兒穿得嚴實。

那日吳老太學他們家賣豬肉夾餅,非但沒賺,還賠了一筆,將吳娘子攢下的一點錢全都賠進去了,甚至還貸了錢。

昨兒夜裡她聽見吳娘子嗚嗚咽咽的哭聲,還有老太太的罵聲。

吳娘子忙著賺錢養活一大家子,根本顧不上兩個小丫頭,吳引娣也跟著娘在外頭找活幹,去酒肆做焌糟做些換盞、斟酒的活計。

招娣的衣裳頭髮,瞧著都是自個兒整理的。兩個雙丫髻歪歪扭扭、亂糟糟的,眼睛紅腫著,方才黃櫻還聽見隔壁吳老太打人。

小丫頭瘦瘦的、小小的,比前些日子見還要瘦弱了,兩個大大的眼睛都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她笑著招手,“娣姐兒,過來。”

小丫頭怯怯地走過來,小手裡緊緊攥著五文錢,“櫻姐姐,買桃酥餅。”

“威哥兒吃?”

“嗯。”小丫頭輕輕點頭,吸了吸鼻子。

黃家滿院都是食物的香氣。

“你跟我來。”她帶著娣姐兒到南邊屋裡,力哥兒正跟楊娘子兩個將晾涼的麵包裝到框裡,好給後面烤的騰出地方來。

烤了太多,能用的地兒都用上了。

娣姐兒睜大眼睛,怯怯地瞧著那滿桌滿框的糕餅,屋裡都是香甜的味道。

她昨兒喝了一碗清得見底兒的粟米湯,今兒還甚麼都沒有吃,娘跟大姐兒半夜便出門子去賺錢了,婆婆說家裡沒米,早上只給爹和威哥兒熬了粥、煮了雞子。

婆婆自個兒也只涮了鍋底喝,說她小,不容易餓,下午再給她吃。

她肚子好像餓扁了,吸在一起,疼得緊。

桃酥難免會有碎掉的,力哥兒小心撿起來放到一個盆裡,這是做試吃用的。

若有那邊角處烤焦的,黃櫻便分給大家吃了。

力哥兒很喜歡做這些。

娘說了,他不能白吃小娘子的飯,他也要幹活。

黃櫻將娣姐兒帶到那些糕餅前面,笑著問她,“五文錢可以買鹹桃酥和甜桃酥,娣姐兒要哪個?”

小丫頭忙睜大眼睛盯著那滿框子金黃的酥餅瞧著,不停咽口水。

外頭是瞧不出甚麼的。

黃櫻拿那烤焦了邊角、不能賣的給她兩塊兒,“你嚐嚐,這個是鹹的,這個是甜的,嘗好了再買。”

她給楊娘子和力哥兒他們每人也分了,自個兒也拿起一個咬一口。

真好吃吶。

小丫頭遲疑,“我吃嗎?只有五文錢——”

黃櫻嚼著桃酥餅,甜品令人愉悅,她笑眯眯的,“這個是烤壞的,不能賣的,可以嘗,好吃再買。”

娣姐兒拿著兩塊兒,左右看看,忍不住小口咬了其中一塊看著小些的,入口的一瞬間,她瞪大眼睛,不停地咽口水,忍了又忍,才又咬了一小口,然後便問,“我能給娘和大姐兒嘗嗎?”

黃櫻笑著搖頭,“不行。誰買誰才能嘗。不嘗我就要收回了。”

她吃完一個,拍了拍手,麻利地開始幹活。

寧姐兒一邊切核桃,一邊撅著嘴,瞧著娣姐兒在那猶豫。

她“蹬蹬蹬”跑上前。

娣姐兒回頭瞧她,嚇得忙將桃酥餅塞嘴裡,狼吞虎嚥地吃下去了。

她只知香甜,根本分不出味道,只得指了那個甜的,“櫻姐姐,要這個。”

黃櫻拿油紙替她包好,摸摸小丫頭的頭,“好了,家去罷。”

小丫頭忙小心翼翼捧著那塊兒桃酥餅,在滿院子香味兒裡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吃了東西,肚子裡不再扁扁的,變得熱熱的,不難受了。

她腳步慢下來,回頭看去,寧姐兒頭上兩朵絹花,穿著新襖,正捧了糕餅吃。

櫻姐姐說這是今兒最後一個,再吃小心牙掉光了。

寧姐兒狐疑,“唬人的罷?”

她眨了眨眼睛,深深吸一口香t味兒,想著自個兒怎麼不是院裡的公雞?石頭、草、泥巴?不然就能在黃家院兒裡了。

幾步路,她一腳、一腳,越到門口,越想退。

“死丫頭,買個糕餅恁久!還不快回來!是不是偷懶去了!威哥兒都餓了!”

她忙細細地“哎”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婆婆,酥餅。”

吳老太一把拿過去,狐疑地看她一眼,仔細檢視,瞧著每一處都沒有偷吃的缺口,才沒打她。

“敢偷吃威哥兒的東西,看我不打死你。”

娣姐兒縮了縮脖兒,細聲細氣的,“嗯。”

威哥兒忙跳著從她手裡搶,吳老太還想學黃家怎做的呢,“乖孫喲,等等,婆婆瞧一瞧再給你呢。”

她急著看,威哥兒急著吃,怕她吃了,咬她一口,直把老太太咬得“哎喲”一聲,鬆了手,油紙包掉在地上,威哥兒忙撿起來,立馬送到嘴裡,“咔擦——”

他驚奇,“真好吃!”

他三兩口吃完,立即搖晃吳老太,“我還要吃,我還要吃!”

……

舊宋門裡,甜水巷中,王宰相宅。

南邊的一爿兒是各個姨娘的院兒,那些生了郎君的、在相公跟前得眼的,都有單獨的一進小院兒。

那些宴會、朋僚送的婢女、妓女,都在一個院兒裡頭擠著,兩個人住在一間屋裡,今兒為著絹花丟了吵,明兒為著頭油少了吵。

三天兩頭總要吵起來。

這不,大清早,天還黑著,又吵嚷起來,管院兒的王媽媽帶著婆子丫鬟,提著燈籠便罵,“作死的小蹄子們!要死了,不得安生!”

旁邊的一進小院兒裡。

“六郎——六郎——”

王琰睡得迷糊,被人推著,他皺眉,翻個身,將一條胖墩墩腿兒壓在被褥上,趴著繼續睡去了。

“六郎——六郎——”

王琰氣得小胸脯起伏,一掀被褥,氣呼呼坐起,滿腔怒火卻在瞧見眼前孫媽媽時煙消雲散了。

不由拿小胖手揉揉眼睛,委屈哼哼,“孫媽媽,作甚叫我,還困著呢。”

孫媽媽忙笑,“哎唷小祖宗,姨娘交待今兒五更叫六郎起來讀書呢。姨娘屋裡燈都亮了半個時辰,我估摸著快打扮好了,才來叫六郎,不然還得早些吶。”

提起這個,王琰便垮下個臉。

他抱著孫媽媽的腰,哼哼唧唧,“孫媽媽,不想起。”

“我的郎君喲,快些著罷,姨娘昨兒可是氣狠了。”

孫媽媽狠心將他從被褥裡拔出,忙叫兩個小丫頭子將衣裳拿來。

王琰垮著臉,眼睛不睜,“哼,大哥兒自個兒學問又多好了?不就是背不出《論語》?”

“這回姨娘可是下了決心要督促六郎讀書的,懶覺都不睡了,小祖宗你就別折騰了。”孫媽媽無奈,“十一郎才三歲,都能背《論語》,相公前兒還賞了一套筆墨呢。”

“甚麼好東西。媽媽想要,我買十套給你。”

孫媽媽失笑,“哎唷,知道你念著媽媽的好呢!”

她蹲下,替他將鞋穿上,忙讓小丫頭拿犀牛角的刷牙子來,沾了牙粉,替他擦牙,另個小丫頭將布巾子沾了水,她拿來,不禁燙得“哎喲”一聲,指著小丫頭額頭,“不嫌燙吶?慣得你,打些涼水去摻來!”

小丫頭忙不疊跑了,“哎!”

急急忙忙收拾妥當了,小娘身邊的丫鬟,喚作紅藥的,在外頭問,“可好了?姨娘喚六郎過去呢。”

“這便去了。”孫媽媽忙將門開啟,笑呵呵的,“姨娘可用過膳?”

紅藥打了個呵欠,苦笑,“灶房忙著伺候大娘子院兒裡,相公也要上值去,那幾個郎君院兒裡也忙,還輪不到咱們呢。”

孫媽媽招手叫來一個打盹兒的小丫頭,“快別睡了,去二門上,讓阿大、阿二到太學南街、黃家糕餅買些吃食,快去!”

小丫頭拿了錢,“不知買哪幾樣兒?要幾個呢?媽媽給個準話兒,也好交待。”

“不拘甚麼,各樣兒都撿三五個來。”

“哎!”小丫頭得了話,忙不疊走了。

王琰垮著臉出來,眼睛還睜不開,紅藥忙笑,“哎喲我的郎君,咱們快著些兒,姨娘等得不耐煩了,當心罵人呢。”

她忙領著人進去,只見一個杏眼桃腮的婦人,正坐在鏡前梳頭,將個烏黑油亮的頭髮綰成小盤髻,插些珍珠簪子、鴛鴦翡翠釵子,穿得窄薄羅衫,石榴裙兒,披巾,瞧見六郎,沒好氣,“還不趕緊坐下,今兒便將那本《論語》背下,不然不許吃飯。”

王琰扭頭便走到外頭,桌上已放好了筆墨書籍。

肚子餓的“咕嚕嚕”叫,他張手,孫媽媽忙將他抱到花腿高椅上坐著。

“成日家不省事兒,連累我被大郎斥責,當著那許多人,好生沒臉兒。沒瞧見孫小娘得意的樣兒!氣煞我!”

她念念叨叨說個沒停,王琰只呆呆捧著書,那字兒都在眼前,卻一個也看不進去,肚子愈發餓了,他抿唇,“姨娘,我餓。”

阮琴兒將個脂粉盒兒一扔,“哐!”

她沒好氣,“我還餓呢!也要灶房巴巴的送來吶!你瞧瞧人家十六郎多乖巧,相公昨兒去了孫小娘院裡,灶房今兒趕著趟兒將那新來櫻桃、溫柑送去,你怎不能長進些,也讓我享你的福?你爹多久沒來瞧我,吃吃吃,淨知道吃,今兒不許吃飯,給我餓著!”

王琰抿唇,“咱們自個兒買不就好?作甚巴巴的等著灶房送來,明知他們最勢力的。”

“你傻不成?”阮琴兒精明道,“白拿的憑甚麼不要,我的錢可要留著傍身呢,誰知道將來會是怎樣。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王琰氣得臉色漲紅,扭頭不理她了。

紅藥和孫媽媽在一旁也不敢吭聲。

這阮小娘出身妓館,原是江南的一個頭牌,彈得一手阮琴,杭州一個商人買了來,送給相公,很是受寵了些時日。

阮小娘人精明,會鑽營,得寵時在相公手裡沒少哄來些好物件兒,給自己攢了不少體己,這才有他們院兒裡舒舒服服的日子。

後來院裡進了好些人,相公喜新厭舊了,她便成日裡巴結大娘子,大娘子手裡頭略微漏些,也夠他們闊綽了。

瞧瞧八郎和他小娘,風光的時候把個人得罪遍了,連大娘子都不放在眼裡,現如今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呢。

他們院兒裡誰敢不聽小娘的話?

阮小娘罵人,他們便低著頭當鵪鶉。

阮琴兒梳洗完便去大娘子院兒裡獻殷勤,服侍大娘子用膳。

臨走,她指使了兩個小丫頭子站在一旁盯著,不許琰哥兒吃飯。

到了大娘子院裡,大哥兒媳婦也在,站在一旁也伺候著。

其他哥兒、姐兒,也有來請安的,也有打發走的。

王宅裡頭大大小小事兒上千件,幾百人口,從五更起,各處管事娘子便來找大娘子要對牌,這飯吃得不安生。

間或遇到那欺上瞞下的,大娘子只稍一看,便讓人拉出去打,唬得軟琴兒心裡直打顫。

大娘子出身大家,有的是手段,她心裡眼裡佩服。

她可不是傻的,該抱誰的大腿早看得清清楚楚。

站了一早上,好容易大娘子要出門子,她才忙不疊扶著紅藥回來,進門便躺在榻上,“哎唷”連天,忙教人捶腿。

王琰忍著餓瞧了一早上書,直瞧到天兒亮了。

他乾巴巴道,“背完了。”

阮琴兒吃了一驚,“你怕不是唬我呢?”

王琰抿唇,“不信姨娘考我。”

阮琴兒一骨碌坐起來,將個痠疼的腿伸出去,叫兩個小丫頭坐在腳踏上捶著,“將書拿過來。”

孫媽媽忙拿過去。

阮琴兒是認字的。她能被那富商挑中送給宰相,一則是阮琴彈得好,二則長得好,這三則,她還會作詩。

王相公進士出身,歷任起居舍人、給事中、翰林學士,並於順貞十八年拜參知政事,士林中有不少王相公的詩流傳呢。

她將那書翻開,隨便翻到一頁,提一句,便要他往下背。

王琰略一思索,磕磕絆絆背下來了。

阮琴兒吃驚,又翻了幾頁,見他果真都能背,雖磕絆了些,到底是出乎意料。

她原本以為能背下幾頁兒都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孫媽媽等人都喜得甚麼似的,“六郎當真聰慧。”

阮琴兒忙將人招來,攬在懷中,喜得不自勝,“我的兒,早知你這樣聰慧,還有十六郎甚麼事兒!”

王琰哼了一聲,“昨兒考較,我是吃多了,才沒想起,今兒餓了,便想起了。”

阮琴兒一僵,隨即笑呵呵的,“既如此,下回考較,不許六郎吃了飯去。”

阮琴兒要歇息。

王琰被孫媽媽牽著出去,他忙問,“阿大阿二可回來?”

孫媽媽忙笑,“早回了,只不過—t—”

王琰哪裡還聽得,屁顛顛忙往自個兒屋裡跑,“阿大!將糕餅拿來!”

瞧見桌上空蕩蕩的,他聞了聞,也沒聞見那股味兒,不由眯了眯小眼睛,“我的糕餅呢?”

他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阿二忙賠笑道,“六郎,今兒奴去時,那黃家攤上已賣完了。”

“甚麼!”

……

黃家忙了一早上,個個連軸轉,黃櫻早料到沒時間做飯,也沒時間坐下吃飯,正好昨兒晚上醃了幾隻雞,便直接放到窯爐裡烤,做成烤雞。

她選的是肉質鮮嫩的小公雞,收拾乾淨以後在鹽水裡醃製了一晚上入味兒,擺攤前拿出來風乾著,再用醬清、蜂蜜、花椒粉、鹽調成汁子,抹在雞身上各處,裡外都抹,醃製了半上午。

烤前在表皮刷上蜂蜜,入爐烤了一會子,已經瞧見雞皮滋滋冒油,一股極香的味兒飄出來。

她餓了。

待到出爐,黃娘子瞧見那雞的顏色,咋舌,“這瞧著都流口水了!”

她忙著給每個人碗裡盛出糯米飯,這是做燒麥的餡兒。

沒空做飯,便吃這個,再配上新鮮出爐的烤雞。

黃櫻中途就在不停咽口水,太香了。

雞皮刷了蜂蜜,烤出來金黃油亮,裹了一層焦糖色。

家裡桌兒也沒地方了,大家都蹲在地上吃。

黃櫻撕了個雞腿兒給寧姐兒,小丫頭忙不疊咬一口,燙得直吸溜,還不肯鬆口,兩隻眼睛睜大,驚歎,“哇!”

允哥兒:“好好吃!”

黃娘子早就忍不住了,一口咬下去,乖乖,皮兒脆的,裡頭爆汁,每一絲雞肉都入了味兒,嫩得一咬便化。

黃櫻已經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吃一口油津津、粒粒分明的糯米飯,再咬一口雞肉。

雞皮上的蜂蜜烤出來焦糖風味兒,帶著一絲絲甜,一點兒都不會膩,反而像是前菜,引起了胃口,咬下去,雞肉滑嫩,一口爆汁,汁水在嘴裡迸發,連骨頭都是入味的。

力哥兒嗦著骨頭,捨不得扔掉。

“好好吃。”

楊娘子和楊二郎都驚呆了,將骨頭嗦得乾乾淨淨。

大家都忙了一早上,精神本已有些疲憊,這一口下去,個個眼冒紅光起來。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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