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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晉江文學城 麵包熱賣中

2026-04-01作者:打醮翁

第41章麵包熱賣中

卻說荀博士走到國子監門口, 才想起有一本書還在書案上頭放著,腳下一拐,打算著進去取。

今兒旬休, 該班的廂軍手中擎著好大一個胡餅,另隻手裡是李四分茶的一碗軟羊, 正一口胡餅,一口軟羊,“稀里嘩啦”吃得滿嘴油。

荀博士拿著兩個油紙包。

左手兩個油酥角,右手兩個雞子糕, 正好夠家裡四口人。

他嚥著口水, 心裡很是鬱悶。

瞧他吃得這般香,不由捋了捋鬍鬚, “王頭兒,又吃這兩樣呢?”

老王頭兒笑呵呵的, “習慣了, 不吃一碗心裡不舒坦。”

說著, 又狠狠扯了一大口胡餅。

光瞧著, 便知道硬得很, 把個老王頭兒腦袋都扯得偏了半邊。

荀博士心道, 那是你沒吃好的。

哼, 這老王頭兒和蔣衡兩個, 不就是有一口好牙, 有甚好得意。成日家在他耳邊“咔擦”“咔擦”,煩人得很。

他不由道, “南街上那家新開的黃家糕餅,滋味兒甚好。”

老王頭兒瞧見他手裡油紙包,笑呵呵的, “荀博士,你愛吃軟些的,我偏好這硬的,耐嚼,那軟綿綿黏糊糊的,沒滋沒味兒,不合我口味。”

他又咬了一大口胡餅,芝麻簌簌掉下來,他得意地大口咀嚼,將個腮幫子用力得都漲紅了,瞧見荀博士眼裡羨慕,不由咬咬牙,更用力咀嚼起來。

荀博士心裡哼了一聲,扭頭便走了。

沒口福的。

他心裡有些得意,他自個兒知道好吃就行。

老王頭兒瞧他轉身,忙停下來緩了緩,捂著痠疼的腮幫子,“哎喲。”

這胡餅也忒難嚼了些!

那黃家攤子當真那般好吃?

他狐疑,老荀頭兒一口牙都沒了,整日裡喝些稀糊糊的湯粥,他才不吃。

荀博士一路走到博士廳,竟見油紙糊的窗里人影晃動,不由奇怪,掀起厚棉布簾兒,卻見蔣衡正捧著個甚麼吃得狼吞虎嚥的。

聽見人來,還把他唬了一跳。

兩人面面相覷。

“蔣學正t不在家裡含飴弄孫,大冷天兒好生敬業,來學堂裡作甚?”

蔣衡清了清嗓子,捋了捋鬍鬚——他頓了一下,鬍鬚上竟也沾了糯米。

他忙攥在手中,面上表情頗為從容,很有風度地笑道,“想起有個物件落下了,便來取。荀博士此來——”

他的視線落在油紙包上,“荀博士去了黃家攤子上?”

老頭兒將書案上那本《文選》撿起,面上一派雲淡風輕,“路過罷了,買了兩樣吃食給家裡小孫女。”

他乜著蔣學正手裡之物,貌似是荷葉兒包著一團米飯,“蔣學正吃的甚?滋味兒如何?今兒怎不吃孫家的寬焦薄脆了?”

“喚作荷葉糯米雞的,滋味兒——”蔣衡舉了舉手中之物,清了清嗓子,“便那樣。早上孫家人忒多,某急著來,便只能從黃家買了,略略墊個肚兒罷了。”

荀博士笑呵呵的,“原來如此。老夫還納悶,蔣學正每日不吃寬焦便不安生的。”

他猛地想起甚麼,將個抽屜開啟,瞧見裡頭繩兒串起來的百來個銅子兒,喜上心頭,忙拿到手裡。

兩人出了博士廳,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各自家去了。

心裡都冷哼,好生能裝的老東西。

……

黃櫻正忙著包桃酥餅,攤子上人鬧哄哄的,“哪來的平頭車吶,哎喲,這牛快一邊兒去!”

她抬頭瞧,見是個面生的黑臉青年,正巴巴地往她攤子上瞧,手裡牽著牛鼻環,被人指指點點便不敢過來了。

黃櫻笑道,“勞駕,地方小,平頭車便停在那兒呢!”

“哎!”

喬牛車兒忙將牛鼻繩拴在表木上,期期艾艾地走了來。

他一瞧攤子上各色物兒,臉上滿是茫然。

好大的籠屜,白氣熱騰騰地冒著,那娘子揭開鍋蓋兒,他瞧見裡頭都是沒見過的吃食,還有桌上眾人吃的湯餶飿兒,好香一股子滋味兒飄來。

還有個好大的鐵鐺,裡頭油“滋啦”“滋啦”,眾人管裡頭那叫“水煎月牙兒包子”,白嫩嫩麵皮,撒了黑芝麻和綠蔥花,瞧得人眼睛一亮。香味兒不停往鼻子裡湧。

那小娘子跟前擠滿了人,爭著搶著要買。他都擠不到前頭。

好容易擠到中間,又被擠了出來。

黃櫻瞧見了,忙問,“郎君買甚?”

喬牛車兒忙往衣角上搓了搓手,緊張道,“那蜜棗、蜜豆饅頭怎沒了?”

黃櫻吃了一驚,仔細將他打量了一眼,依稀才想起來,貌似是先前買過的。

有人笑道,“你都多久沒來,那饅頭早便沒啦!如今哪樣兒不比饅頭好吃吶!”

說著,見有人擠到他前頭,氣得一把將人後領子抓住,搡到後頭去,“臊你孃的,沒瞧見輪到我了,擠甚擠!”

眾人將那插隊的罵將出去,臊得那人漲紅了臉,罵罵咧咧的,“誰擠到前頭便是該誰,那地兒寫了你的名兒不成!”

兩夥人說著吵起來了,擼起袖子破口大罵。

這個“你他孃的!”

那個“扯你孃的屁!”

黃櫻手裡動作快得都有殘影了,允哥兒將油紙都搓好了放在一旁,若有那要好幾樣兒的,他便跑來跑去幫著拿。

趁著兩夥人吵架,不少人跑到前頭,忙道,“雞子糕、桃酥餅都要五個!”

黃櫻手裡動作不停,忙朝著那吵架的,“大家別吵,一個一個來,很快的,今兒做的多,都能買到呢!”

那帶頭的一瞧,一跺腳,“該死!”

忙跑來,將個前頭的推到身後,“我分明排在前頭的,敢插老子的隊!”

那被他搡的正是前兒撿風稜帽的王能兒。

他“哎呦”了聲兒,“蔣大郎,怎恁不講理,分明是你跑去與人吵架了,難道我們白等你不成?”

蔣大郎:“雞子糕、桃酥餅各撿五個來。”

“哎!”黃櫻立馬替他包好了,收了錢放進布包裡頭。

王能兒早瞧了半日了,趕緊上來先買肉桂卷:“五十五文錢的撿五個來!”

黃櫻立即給他包。

“小娘子,今兒又有新的呢!”

黃櫻笑道,“官人喜歡這肉桂卷,不如嚐嚐蜂蜜爐餅,不同的風味兒,也是極鬆軟的,正好這試吃的還剩最後一塊兒了。”

王能兒忙用竹籤子插了送進嘴裡,“哎喲!怎恁鬆軟!”

這蜂蜜小麵包都是昨兒晚上烤好的,今兒一早上吃起來與剛出爐的差不離,仍然是雲朵般柔軟。

“這蜂蜜爐餅怎賣?”

黃櫻笑,“這一份是四個,豬膏的十八文錢,另一種加了香料的二十五文錢。”

“這小塊兒壓根嘗不出滋味來,只記得個香甜,嚥下去便沒了影兒了。給我撿一份二十五文錢的來,我仔細嚐嚐!”

黃櫻立即包了遞過去,笑道,“您拿好咧!俺家這糕餅實在要大口吃才過癮的。”

她一說,王能兒便嚥了口口水。

那肉桂卷,一口下去,真覺得世間絕無能越過此吃食的。

正好王明金王員外也來了,踮腳瞧著,驚奇道,“這才兩日,竟又有了新的?”

王能兒隔著油紙捏了捏那蜂蜜爐餅,果真好生鬆軟,棉兒一般,聞一聞,有股蜂蜜味兒,夾雜著香甜味兒,直往鼻子裡湧來。

這誰還忍得住。

他立即咬了一口,不由瞪大眼睛,喝!

不由將嘴裡那個用手拿住,沒成想,這四個小的,輕輕一撕便撕開了。

再一瞧那連線處,竟能撕下一條條細膩綿密的鬆軟麵皮兒來,跟那浮雲一般細膩、柔軟。

嘴裡彷彿咬的是雲,又香甜又鬆軟。

底下還是酥脆的,一口下去,焦糖和芝麻香味兒溢了滿嘴。

他瞠目結舌,“這,這是怎做的。”

他忙嚥了下去,索性兩隻手捏著,試著去撕開。

王明金在一旁瞧得真真兒的,也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面卷子撕開竟也像是棉花團起來了似的,一撕一片兒,又拉絲兒又白得雪一般,除了棉花和雲朵,教人想不出來像個甚麼。

王能兒撕上了癮,邊撕邊吃,一會子就下了肚。

黃櫻笑道,“滋味兒可好?”

王能兒忙道,“再撿五份這個來!”

忙將錢遞過去。

他咋舌,簡直不敢相信,跟王明金兩個面面相覷,“乖乖,這是怎做的!”

黃櫻笑,這便是她要擀兩次卷子的原因。

頭一次擀卷可以拍掉大氣泡、初步整理麵筋。

第二次便是將留下來的小氣泡分部均勻,也讓麵筋結構更均勻緊密。

這樣發酵的時候,麵筋會順著卷子的方向,一層一層延展、生長,烤出來的麵包組織便能如綢緞般細膩光滑,氣孔均勻綿密,撕著吃的時候,還能拉出絲來,一片兒一片兒的,真跟撕棉花一樣。

放進嘴裡便如同雲朵一般柔軟,用後世的話說,叫做空氣感。

王明金忙道,“我也要五份來!肉桂卷要五十五文錢的,也要五份!”

“好嘞!”

他拿到手裡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喝!”

忙又學著王能兒撕著吃,簡直兩口一個。

吃完,意猶未盡,臉色漲紅,“蜂蜜爐餅這個名兒實在屈才!此物該叫‘綿雲爐餅’才是!”

黃櫻笑,“哎!還是您起的名兒好!那便叫做‘綿雲爐餅’了!”

還得是本地人會起名兒。

這“綿雲”二字,可謂概括了小麵包的精髓。

她笑著遞上一份試吃,“王員外可要嚐嚐這油酥條和油酥角?也是今兒新上的呢。”

王明金直想將那綿雲爐餅吃個夠,滿腦子那柔軟的口感。

他再看向黃櫻,已是大為震撼了。

這小娘子太讓人出乎意料。他以為雞子糕和桃酥餅便是人力極致,沒成想她又做了肉桂卷,剛以為肉桂卷是決不能超過的,誰承想今兒又有這綿雲爐餅!

單論這做餅的手藝,黃小娘子堪為一代奇才!

他心情極複雜,瞧著那新的油酥角和油酥條,光是聞,便有一股兒極香的味兒飄來。

“給我各撿一份來!”他捋著鬍鬚,“我瞧明白了,你這糕餅,非得大口吃才不辜負。”

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想來他四處蒐羅吃食,人生能嘗此美味,當真大快人心!

黃櫻便給他撿了兩個包起來。

她做吃食,除了自個兒喜歡,便就是想讓別人也吃到。

看到大家這樣喜歡,她自然歡喜。

王明金拿著那開酥堿水扭扭棒打量著,能瞧得出油酥層,竟是層層分明,比紙還薄,足有十來層!

好精細功夫!怕是東京城裡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手藝的了。

只是有股好生古怪味道,他仔細分辨,才聞出來是堿味兒。

他如今已不再懷疑小娘子手藝,但仍是疑惑,“怎一股堿味兒?”

黃櫻笑眯眯道,“您嚐了便知。這是我新想的一種滋味兒,與尋常的都不同。”

允哥兒t扯扯她,“二姐兒。”

黃櫻低頭,也給他包了一根。

小孩兒捧著忙咬了一口,幸福得眼睛眯了起來,“真好次!”

王明金不再遲疑,也一口咬下去,“咔擦——”數十層酥皮在齒尖破開,耳邊彷彿還能聽見聲音,濃郁的堿味兒、鹹味兒、甜味兒,還有說不出的那股子香味都混在一起。

他首先驚歎於其工藝精細,其次覺得有些怪異。

這種滋味兒他從未吃過,很怪。

但當所有味道在嘴裡化開,他不知不覺便一口一口,將一整根都吃完了,且停不下來。

很古怪,卻令人上癮。簡直欲罷不能。

他將其歸為自個兒還沒嘗明白,便又拿了兩根,也是一口一口停不下來地吃完了。

他站在那兒,目露驚歎。

喬牛車兒好容易擠到前頭,四處瞧著各種吃食,簡直眼花繚亂了。

“那蜜棗、蜜豆饅頭——”

黃櫻認出他來,忙笑道,“對不住,那兩樣兒如今都不做了。小哥兒想吃甜的還是鹹的呢?”

“俺家甜的鹹的都是有的,若要鬆軟香甜的,便是雞子糕、綿雲爐餅、肉桂卷,若要酥脆的,便是桃酥餅、油酥角、油酥條,鹹的也有呢!那邊兒是豬肉湯餶飿兒、糯米兜子、月牙兒包子、荷葉糯米雞,小哥兒想吃哪個,那邊還有試吃的便可以試試,好吃再買呢!”

後頭人都催,“快些呢,都趕著家去,小娃娃等著吃呢!”

越催,喬牛車兒越急,“那,那個,怎賣的?”

“哎喲你先一邊瞧著,瞧好了再買,讓我先來買成不?”

喬牛車兒忙讓到一旁,漲紅了臉,他又急著去送酒,又下定決心今兒定要買到。可是那饅頭沒有了,他有些茫然,心心念念這些日子,竟沒有了麼?

他還想給娘帶回去的。

娘病得很重了,他想給娘吃一回那香甜的饅頭,娘這輩子都沒吃過甚好的。

他想著想著,都要急哭了。

昨兒出門子前,他跟娘說好了,要帶給她嘗的,那是世上最好吃的饅頭。

“咳咳為娘等著我兒帶回來,咳咳咳咳——”

黃櫻打發允哥兒將各樣兒試吃都撿一份,給喬牛車兒遞過去,“小哥兒都嚐嚐呢,價格都在籃兒前頭寫著呢。”

黃櫻瞧他神色很急切,再加上心心念念著她的饅頭,作為一個做食物的人,別人能這樣念念不捨,她心裡美滋滋的。

這人活著,便是開心最重要了。

喬牛車兒每嘗一個,都要驚訝地瞪大眼睛。

每樣兒嘗下來,已經目瞪口呆,張口結舌。

他從腳腕上取下綁著的一吊錢。牛大郎瞧得沒有錯,前兒東家的小郎君掉進河裡,他跳進去救了上來,東家賞了他一吊錢。

當時他拉著車經過,只見一個小孩兒在冰水裡往下沉,想也沒想,便跳了下去。

待他將那小孩兒浮上岸,前去求救的人也跑了來,眾人忙將小孩兒拉上去,一時沒人顧得上他。

他又餓又冷又累,抓不住岸邊的草,沉了下去。

醒來時冷風凍得衣裳都硬邦邦的。

他哆哆嗦嗦忙將牛車牽了送回車行。

東家將他叫去,給了這吊錢。

牛大郎想必瞧見了。

他心裡歡天喜地,帶娘去看大夫,但那太丞搖頭不肯收。

大冷天兒,他揹著娘,站在醫館外頭。

市井熱熱鬧鬧的,人人都高高興興,他眼前發黑,耳朵裡甚麼聲音都沒有了。

娘輕飄飄的,但他的肩頭好像給大石頭壓著,抬不起頭。

娘說:“算了罷。”

允哥兒瞧見他試吃完,眼眶紅了,開始抹眼淚。

越哭越難過的樣子。

他手足無措。

“除了餶飿兒,每樣兒都要兩個。”喬牛車兒將錢遞過去。

黃櫻忙“哎”了一聲,開始撿。

她笑道,“我給小哥兒挑做得最好看的!”

她也看見這小夥子哭了,雖不知甚麼難事兒,希望食物能給他安慰。

喬牛車兒瞧去,她果然撿的都是形狀最規整、顏色最好看的。

“找您錢嘞!”黃櫻捋下銅子兒,將剩下的教他拿好。

這小哥兒恍恍惚惚的,怕是遇上了甚麼過不去的坎兒,“難過了吃些甜的,心裡便甜呢。”

喬牛車兒拿著油紙包,好生放到車上,牽著老牛往腳店去了。

市井唱賣此起彼伏,走遠了,還能聽見黃小娘子那脆生生的嗓音。

他抹了把眼睛,嘴裡還留著剛才的甜味兒。

……

荀博士出了太學,左右瞧了瞧,忙鬼鬼祟祟往南街走。

走到人群后頭,踮起腳伸長脖子往前瞧,見都是五個十個買,不由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他攥緊手裡的錢,心頭打算著雞子糕能買五個,那甚麼蜂蜜爐餅一份四個,夠四個人分,油酥便宜些,哎,錢太少了些!

他轉著圈兒,猛地回過身,卻與人撞上,“哎呦!”

“哎呦!”

他捂著腦門,抬頭,認出那張臉,面上不由一陣赤橙黃綠青藍紫,“蔣學正?”

蔣衡捂著下巴,吃驚,“荀博士。”

兩人面面相覷,神色都尷尬起來。

“我才想起小孫女要吃雞子糕呢,忘買了。”

“我也想起,家裡孫子喜歡甜的,給他買些。”

……

崔府。

崔琢醒來時只覺得眼前迷迷濛濛,渾身疼。

他稍一動,臉色便慘白起來,喉嚨裡一股血腥氣,渾身直冒冷汗,胳膊腿彷彿都不是自個兒的。

他茫然地轉了轉眼睛,嗓子裡幹得冒煙兒。

正要叫人,卻瞧見床前趴著個人影。

他眼睫一顫。

是孃親。

秦元娘昨兒給琢哥兒餵了藥,任憑丫鬟們如何勸,都要守著琢哥兒醒來,只不知何時睡過去的。

夢裡光怪陸離,提心吊膽地,不知被甚麼追著逃,驀地一腳踩空,嚇得一個哆嗦。

她感覺有人推她。

她猛地驚醒,捂著胸口,心像要跳出來一般,“撲通——”“撲通——”

這一看,瞧見琢哥兒睜著眼睛,靜靜瞧她,眼淚霎時奪眶而出,“我的兒——”

崔琢抿唇,嗓子沙啞,“娘,疼。”

“都是那殺千刀的!我饒不了他們!”秦元娘忙喚人進來伺候,“琢哥兒,你可是餓了?想吃甚麼,娘教人做去。”

“來,先喝口水,娘餵你,你好生趴著。”

崔琢只覺有千萬根針在肉裡、腦袋裡刺著,耳朵裡也一抽一抽地疼。

他像那大漠裡走了許久的人,迫不及待地汲著水,直將一碗都喝乾了,仍不解渴。

“慢著些。”秦元娘眼眶含淚,“快再倒一碗來!”

崔琢喝了三碗水才停。

“可是餓了?”

崔琢疼,他一貫是忍耐的,只是蜷縮著,“娘,我想吃黃家糕餅。”

“甚麼黃家糕餅?”秦元娘沒聽說過,忙叫人去問元寶和元英,“打聽清楚了去買,有甚麼全都買來!傳我的話,騎馬去,門上問便說我吩咐的!”

想到元寶和元英,崔琢抿唇,扭過頭去了,眼眶發紅。

……

黃櫻瞧見好生威風兩個騎馬的人,“籲——”從馬上翻身而下,急急忙忙跑來,扔了兩貫錢,“各樣兒都包上一份來!快些!”

“這湯餶飿兒也要麼?”黃櫻笑問。

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要!”

最後,眾人紛紛扭頭,瞧著那兩人每個端著一碗湯餶飿兒上了馬,一路疾馳而去,咋舌,“哪家府上,這般闊?”

黃櫻白得了賞,哪有不高興的,幹勁兒十足地包起酥餅來。

剛送走一大波人,她忙將拿亂了的各色物兒都擺放整齊,這樣瞧著也規整好看。

她到楊娘子那邊烤火,跺了跺腳,忙坐在泥爐前,將手伸到灶膛邊烤。

“允哥兒冷不冷?”她摸摸小孩的臉,冰冰的。

“不冷。”

楊娘子點著剩下的,回頭笑道,“小娘子,才多會子,便賣了大半呢!”

“娘子也來烤烤火,等會子怕是還有得忙。”話剛說完,一群人已是奔著來了,黃櫻失笑,“這下好了,來人了。”

“人多了才好呢!”

楊娘子忙在腰間青布巾上擦了手,將一鍋新的月牙兒包子煎上。

允哥兒忙不疊將油紙一張張都搓好。

孫大郎跟劉永、張谷等人到了時,便聞見了那股子油煎包子的香味兒。

他們想到昨兒吃的那些,不由嚥了咽口水,忙往桌上瞧去,除了昨兒見過的,還有些沒見過的。

雖說昨兒王生來傳了話,黃櫻也不擔心賣不完,但瞧見孫大郎果真帶著人來,她還是有些高興。

這都是舉人哎!要參加禮部試的!

她一定要趁此機會將自家吃食推廣出去!

她笑盈盈道,“姐夫要吃甚?”

“咦?”正從曹婆肉餅店出來的一群人,認出了孫悠和張谷,不由嘲笑道,“孫家是窮得揭不開鍋了?怎當街要飯吃了?”

“這甚麼市井賤食,”他不屑地掃了t一眼黃家攤子上的東西,嗤道,“我家狗都不吃。”

作者有話說:晚上時間比較緊,先提供這些,後面還有出場的再給大家發其他家的[抱抱]

崔府關係:

崔相公,崔值,大理寺卿

崔大娘子,秦元娘,秦媃。

崔大郎,崔瓊,字蘊玉,吳小娘生

崔二郎,崔琪,字仲文,吳小娘生

崔三郎,崔瑾,字溫其,崔大娘子陪嫁所生

崔四郎,崔琢,崔大娘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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