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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晉江文學城 鐵鍋燉大鵝

第35章鐵鍋燉大鵝

孫悠此次進京與三五同鄉一起賃車來, 到了太學,自是一起投店,同住劉員外家。

除頭一日需得去岳父家中拜訪, 次日便被同鄉攛掇著四處交友集會。

他本心有顧慮,欲要多溫幾日書, 奈何劉永和張谷取笑,“公琰如今是‘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①

他再三推辭,惹得二人不快, 終究無可奈何, 只得一同前去。

劉永冷哼,“我等三人本常在一處作詩遊賞, 把酒言歡,自公琰娶妻, 想必瞧不起我等出身, 以至疏遠至此。也罷, 日後必不敢上門叨擾。”

孫悠慌忙拱手, “折煞小弟了, 兄之才學, 悠望塵莫及, 豈敢如此!”

再加上與萍姐兒成婚一年, 萍姐兒日日督促上進, 管教甚嚴,同窗集會竟少去了, 心中自是愧疚,到了那等飲酒賦詩所在,頓覺暢快, 紅袖添香人生樂事,他哪還有溫書的心情。

不必張劉二人再催,他自個兒都流連忘返,每日興致勃勃前去,大醉淋漓而歸。竟覺這一年拘束家中讀書,將光陰都辜負了。

他本隨性之人,讀書科舉自是一番成就,卻無執念,偏萍姐兒定要做官夫人,這才逼得他苦學。

這幾日他心中思忖,此次科舉能中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不必太自責了。回家與萍姐兒好生商議一番,從長計議便是。

幾人昨兒上小姑館飲酒,次日才回,暈暈乎乎由書童攙扶著回客店,行至堂中,店家卻上前遞上竹籃兒,“孫舉人,你家岳丈送來吃食,囑咐我給你呢。”

孫悠一個激靈,清醒了些,接過籃兒,忙作揖,“多謝店家。”

“岳丈還惦記著給你送吃食?”張劉二人笑呵呵地上前揭開籃兒,“甚麼好東西,巴巴的送來?你那娘子家是賣炊餅的罷?炊餅有甚好吃——”

“咦?”

二人一人拿起一個那叫不上名兒的物兒,聞了聞,“好生香甜!”

再吃一口,劉永酒意散去大半,“怎如此好吃?”

張谷卻是“咔嚓”咬了一口桃酥餅,咋舌,“這甚麼吃食,某竟從未見過。”

孫悠認得桃酥餅與雞子糕,卻不認得其他幾樣兒。

他拿了個肉桂卷,聞著確實極香,咬一口,好生鬆軟,還有股說不出的香味兒,竟站在堂中,毫無所覺地吃完了。

整個人做夢一般。

張劉二人卻已是連吃三個也不停。

此處三人吸引堂中諸人都瞧了過來。

有人好奇上前,“果真那般好吃?”

他們瞧見這三人呆呆站在這裡,已是吃了半日了,那陶醉的模樣,真真魔怔了一般。

“當真!”張穀神色激動。

那人嚥了口口水,“可否讓某嘗上一嘗,實在好奇。”

孫悠有心拒絕,他已是後悔沒有阻止張劉二人,籃兒裡已沒幾個了。

但瞧著這人溫和帶笑,想起對方才學,到嘴的話便成了,“請。”

他心裡閃過懊悔。

籃子裡只剩兩個荷葉兒包的,還有幾個油紙包的。

王念瞧著那荷葉兒包的好大一個,便拿起,嗅了一嗅,荷葉與米的香氣交織,他揭開,見是好大一團糯米,嘀咕,“沒甚稀奇。”

待咬了一口,吃到了中間極豐富餡兒,栗子軟糯香甜,竟還有雞肉,滋味兒香濃,又滑又嫩,說不出的鮮美,雖是冷的,卻絲毫不能掩蓋其滋味兒。

他神色激動起來,忍不住站著便吃完了。

意猶未盡。

他眼巴巴瞧著孫悠,“孫兄,這吃食你從何處買來?我也買去!難為怎麼想來的,竟將荷葉這清雅物兒與糯米做與一處,若是禮部試帶上,既沾了荷之清雅,又能祭五臟廟,且此物不似那等湯湯水水,極好攜帶,豈不一舉三得!”

其他人聞著味兒,三言兩語又從孫悠手裡拿了去吃,一會兒功夫,籃子已是空了。

眾人吃完滿臉驚歎,恨不能再吃三百。

聽了王唸的話,七嘴八舌都湧上來,“極是!這糕餅不比那硬邦邦的饅頭強?孫兄不會預備著藏私罷?”

孫悠忙紅著臉擺手,“豈敢,豈敢。”

“諸位勿急。”劉永笑道,“此物乃公琰岳家所做,待他細細講來便是。公琰自來與人為善,豈有私藏的道理。”

孫悠忙忙道,“正是,此物乃我岳家所賣,待我打發小廝前去詢問一番,諸位再買不遲。”

一時間孫悠成了眾人爭相攀談的物件,張谷和劉永二人竟被擠在外頭了。

二人站在遠處冷眼瞧著,孫悠由一開始不自在,到後來與人談笑自如,好生風光。

……

黃家。

鵝足有八九斤,一次太多,黃櫻留了一半出來凍上。

照例丟幾片姜,先焯水去腥,然後起鍋燒油炒出水分。

待鵝皮開始滋滋冒出油來,舀一勺陳醋熗鍋,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鵝肉肥美,她家裡的配方要用啤酒燉,這樣鵝肉便在香料、醬料的鮮美之外,還多了一層風味兒。

這庖廚便是將不同風味的東西換著法子組合,達到最適宜的平衡。

啤酒與鵝肉之間便有這種特殊聯絡。

正好她空間裡有,她便偷偷倒了兩瓶進去。

調味兒便放醬清、鹽、糖、豆醬,再撒一把食茱萸提味兒,紅曲增色。燉大鵝是鹹香口味,食茱萸並不是主角,卻能襯出其他調料的味兒。

五斤肉,足炒了大半鍋,她怕不夠吃,還放了蘿蔔塊兒進去一起燉著。

肉汁兒燉得透透的蘿蔔也很好吃吶。t

本是放土豆的,但土豆且得等到明朝才傳進來呢。

她拿燒火棍捅了捅灶膛,不添炭了,且慢火燉一個時辰。

她在腰間青布巾子上擦了把手,到南屋裡瞧楊志揉麵。

豬肉夾餅的面已是揉好了,桃酥餅的正在捏劑子、摁芝麻。

爹將盤兒放在一旁案板上,他摁好便放上去,爹端進灶房,一起入爐烤。

楊娘子那邊每打好一桶蛋白,爹便提到灶房,與蛋黃糊混合了,倒進碗裡。

這蛋白容易消泡,不能等,窯爐是提前燒好的,立刻便就入爐烤了。

如此三個人忙活,個個有條不紊。

楊娘子太喜歡做這個了。別說有黃木匠做的雞子車,不費一絲兒氣力。

便是讓她用手打,她也願意!

恁多雞子!她啥時候見過吶!

她就愛瞧著這些吃食。

聞見灶房裡飄來的肉味兒,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兒,一日八十文錢,這哪是做工,這是享福來了。

楊志正專心致志捏桃酥劑子。他幹慣了賣力氣活計,這些細緻活兒他有些不習慣。

黃小娘子在旁瞧了一會子,他便力氣一大,將兩個都摁破了,得重新滾圓。

楊娘子嚇死了,一邊搖著雞子車兒,忙道,“小娘子,他笨手笨腳,出力氣還可,那個細緻活他不如俺,不如我去做這個,他來打雞子來!”

“那便你們換一下。”

楊娘子忙喚楊志過去,“你先接手來,我教你怎麼打。”

楊娘子當真記得牢牢的,告訴楊志前頭速度快些,後頭要慢些,這樣才打得均勻,才能更順滑。

教完楊志,她洗了手便來做桃酥餅。

黃櫻沒教過她,她看一眼卻就學會了。

這便是對烹飪有天賦了,心裡眼裡都對這個感興趣。

她比爹和楊志兩個都做得快。黃父都吃了一驚。

楊娘子搓著手裡的桃酥劑子,聞著那香甜油潤的滋味兒,心裡也湧動著甜滋滋的蜜糖一般。

她活這般久,這半下午竟是最高興的時候。

黃櫻跟娘將蘿蔔切成條兒,放在竹篾籃兒裡晾著,一部分曬了做蘿蔔乾,一部分醃蘿蔔。

中途她打發寧姐兒去灶房瞧著火。

滷肉是一直燉著的,如今兩個灶眼都佔了。

鍋子裡咕嘟咕嘟沸騰著,香味兒飄滿了院子。

娘屋裡要煮雞子了,正好拿出二十個做金錢蛋。

他們家做的雞子都是溏心,一點兒也不噎人,吃起來跟果凍似的。

這溏心的秘訣便是冷水煮,算好時間撈出。

娘吃了都說,“真真兒不知從哪想來這麼多稀奇古怪主意”。

黃櫻坐在爐火前,跟娘一起磕雞子,給雞子剝皮。

一顆顆圓潤潤、白嫩嫩雞子剝了殼兒,放進瓷盆兒裡,這也是個極解壓的活。

剝著剝著越覺好玩兒。

爐邊還有幾個小孩子,王狗兒跟妞兒剝松子,力哥兒乖乖坐著,瞧見恁多雞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吵鬧,默默嚥了口口水。

灶房的香味兒不知從哪裡飄了來,小孩子忍不住去聞,妞兒回頭瞧了好幾次。

真哥兒還在床上睡著,臉蛋熱得紅彤彤的,一旁的彩姐兒不知甚麼時候也睡著了,輕輕地呼吸著。

黃櫻將雞子掰開,瞧見裡頭溏心,很是滿意。

如今寧姐兒是瞧不上這樣沒滋沒味兒的雞子了,瞧見煮雞子都不帶靠近的。

她給幾個小孩嘴裡一人塞了一半。

力哥兒呆住了,含著也不敢吃,傻傻瞧著她。

黃櫻笑,“我掰開瞧瞧可是煮好了?吃罷,中午還吃飯呢,這會子墊墊肚兒。”

妞兒稚聲稚氣:“謝小娘子。”

黃櫻笑,“真乖。”

王狗兒默默咀嚼著煮雞子,不知怎麼,小娘子煮的雞子也比尋常的好吃,他竟覺得帶著甜的。

今兒這幾個都是極下飯的,黃櫻又悶了一大鍋米。娘不許買白粳米,她只得往糙米里頭多多摻些精米。

論下飯還得是白米飯吶。

娘瞧著不太對,看她一眼,恨鐵不成鋼。

黃櫻討好地笑笑,“娘。”

黃娘子還能說甚,“日後可不能這樣過日子。”

“知道了娘!”

黃娘子吊起眉,“嘴上應得倒好,扭頭便忘了!”

她想起那十四貫錢來,黃父跟她說二姐兒花了十四貫錢,她壓根兒不敢信。

這妮子真真兒嚇死人。

黃櫻知道娘還在想她大手花出去那筆錢,怕她被人騙。

不由訕訕一笑,忙溜了,將剝好的雞子端去灶房。

做金錢蛋的每個縱著一切四片兒,用來炒。

旁的和豆乾一起放進滷肉鍋子裡燉著。

再從水裡拿出一塊兒嫩豆腐來,先切厚片兒,再沿著對角切兩刀,成三角塊兒狀。

另還有一碗打散的雞子,還有配菜的食茱萸、蒜苗兒段、蔥蒜粒,都備好了,端去娘屋裡炒。

起鍋燒油,娘在一旁邊切蘿蔔邊瞥著她倒油。

黃櫻失笑,瞧見鍋底子裡一層了,快到孃的底線了,手一抖,又抖進去大半勺兒。

黃娘子一口氣提了起來。

黃櫻忙將油罈子放起來。

她已學會了用這招對付娘。今兒這菜非得油多些才好吃吶。

旁人自是瞧不出黃娘子與二姐兒鬥智鬥勇。只瞧著油冒煙兒了,二姐兒將那切好的煮雞子下進去煎,油“噼裡啪啦”飛濺,一股極香的味兒便溢滿鼻尖。

黃櫻且先不翻動,這雞子和豆腐都嫩,可不能動,一動就碎了。

只需待到一面兒煎得金黃了,將鍋子晃動幾圈兒,再拿鏟子輕輕翻個面兒,讓油慢慢地煎出一層焦殼兒,定型了,再晃動幾圈,撈出備用。

豆腐要多一道流程,先在打散的蛋液裡滾一圈兒,再到油鍋裡煎。這樣便會外殼酥脆,內裡保留軟嫩。

越嫩的豆腐,內外反差越大,咬下去也越驚豔。

鍋子裡油還多著,她舀出些,先炒金錢蛋。

熱油裡下蔥、蒜粒兒、多多的食茱萸,鋪滿鍋底子,油噼裡啪啦炸著,將煎好的雞子鋪在上頭,讓食茱萸的辣味滲進雞子裡頭。

一股極香的味兒飄來,小孩子忍不住深深吸氣。

輕輕晃上幾圈鍋子,瞧著食茱萸都煎得軟了,撒上一大把翠綠的蒜苗葉兒。

這蒜苗是大蒜種下去長出的苗兒,還是今兒碰上的吶,郊外的農人新種出來,才上市的,價跟蒜一樣。

放下去的瞬間,屋裡便多了一股蒜香味兒。

黃櫻深吸口氣,將鍋子晃了幾圈兒,瞧著差不多,用糖、鹽、醬清調味兒,便可以出鍋了。

熱氣騰騰的,他們家大盤兒直裝了兩盤。

雞子金黃、蒜苗翠綠,一粒粒食茱萸如紅瑪瑙,顏色好看極了。

接著炒油煎豆腐。

還沒做出來,她已經咽口水了。

照例是蔥蒜煎出香味兒下大把食茱萸,炒出辣味兒來,再放煎好的豆腐,略晃幾圈鍋子,倒入一碗她調好的汁兒,蓋上蓋兒燜一會兒。

鍋裡咕嘟咕嘟煮著,熱氣沸騰,香味兒瀰漫。

黃娘子咋舌,“你倒了一碗黑乎乎甚麼進去?”

黃櫻失笑,“是醬清調的汁兒,不過些鹽、糖、花椒粉之類。”

“怎恁香!”黃娘子坐不住了,她也餓了,“快好了罷?”

黃櫻:“嗯吶,盛飯罷!”

待鍋裡湯汁都滲進煎豆腐裡頭,她揭開蓋兒,撒上一把翠綠的蒜苗,翻炒兩下,大火收汁,每一塊兒豆腐都掛上了濃稠的汁子,裝到兩個大盆裡。

“爹!吃飯啦!”黃櫻將手在腰間青布巾上擦了兩把,揭開煮米的陶釜瞧了眼。

米飯煮得也剛好,是她最喜歡的口感。既不太乾,也不太溼,粒粒分明,晶瑩剔透。

她去灶房瞧燉鵝。

寧姐兒捅了捅炭,讓火燒得更旺些。

黃櫻揭開蓋兒,熱氣撲面而來,滿鼻子香味兒。

“好香!”寧姐兒站起來,墊腳往鍋子裡瞧,咋舌,“鵝肉恁香!”

黃櫻聞見了那股帶著啤酒發酵清香的味道,極特別。

她拿起鍋鏟大力翻炒,將汁子收得濃稠,每一塊肉都色澤油亮,極有食慾,蘿蔔已經完全吸收了湯汁。

整整盛了兩大盆。

黃櫻給爹端過去,她將手擦了,見楊志夫婦還在那邊忙,忙走過去,雞子都做完了,正在做桃酥餅。

“楊娘子,吃飯啦,吃完再做,快走,洗手去。”

楊娘子忙“哎”了一聲,很是侷促,“這才來,活還沒怎幹,怎好意思吃飯了。”

楊志憨笑,“小娘子先吃,我們做完再吃不急呢!”

黃櫻笑道,“都是一鍋吃飯,涼了便不好了,快些,飯都盛好了。”

楊娘子心裡卻是吃了一驚。

她可是知道楊志剁了只鵝。她心裡還咋舌,這黃家生意得多大,又是花恁多錢僱人,又賃這許多屋兒,隨意一頓飯竟還要燉鵝。

要知道這鵝可比豬貴多了,尋常過節吃也就罷了,已算得上不錯人家。

聽著竟是讓他們也一起吃?

她t琢磨是自個兒想錯了。

給他們炊餅吃,只要能吃飽,她已經很感激了。

哪有給僱來的人吃肉的?

她跟著小娘子洗了手,掀簾兒進屋,瞧見自家力哥兒竟坐在桌邊,吃了一驚。

忙上前將他拎下來,氣得發抖,對黃櫻道,“對不住,力哥兒不知規矩,改日我還是不帶他來了。給小娘子添麻煩。”

力哥兒被娘臉色嚇得嘴唇發白,“娘。”

黃櫻忙拉她,知她誤會了,“楊娘子,小孩兒可乖呢,坐在爐邊一動不動的,乖乖看著妹妹呢。”

黃櫻忙笑:“瞧我,忙糊塗了,忘記說,家裡人手不夠,沒空做多餘的飯,這飯都是一起做,一起吃,一個鍋裡出來,不論好壞,都管飽。”

“力哥兒是我讓他坐那兒的,你們也坐罷。”她將人推過去,自個兒也坐到寧姐兒邊上。

家裡的細腿桌不夠大,又拼了張桌兒,這才能坐下十口人。

真哥兒和彩姐兒有粥吃。

楊娘子都驚了,半晌回不過神,瞧著桌上,跟做夢似的。

每張桌上菜都是一樣的,裝米飯的碗一樣大,裡頭的米竟不全是糙米,竟還有瑩白的粳米,冒著熱氣,光是聞著那股味兒,她肚子都“咕嚕嚕”叫。

桌上一大盆燉鵝,肉香味兒飄得滿屋子都是,還有兩大盤兒炒雞子和豆腐,顏色極喜人。

她都說不出話來,忙賭咒發誓,“俺柳禾兒定好生幹活,對得起小娘子給的飯。”

她踢一腳楊二郎,楊志也漲紅了臉,忙道,“我也是!”

黃櫻:“快吃!”

話落,寧姐兒和爹孃幾雙筷子已在盆裡打了一架。

黃櫻趕緊夾了一塊兒豆腐吃進嘴裡。

好燙!豆腐裡頭吸飽了湯汁兒,咬下去全都噴濺出來,燙得她直吸溜,辣味兒湧上來,又辣又燙,調味兒剛剛好,真好吃得舌頭都要掉了。

楊娘子卻頭一個夾了那金黃喜人的雞子,顏色真好看。

吃進嘴裡,外頭煎得焦焦的,咬下去有些彈嫩,汁子直滲到最裡頭,連雞子黃裡也是滋味十足,辣得她直吸舌頭。

更讓她驚訝的是,雞子黃竟跟她吃過的不一樣,嫩嫩的,軟軟的,竟不像了,

真不知怎麼做的。

“好香!”

又辣又停不下,她忙吃口米飯解辣。

米飯都好香。

光吃米飯她都能吃幾碗。

幾個小孩子一邊吸溜一邊吃,臉色紅彤彤的,額頭上冒出汗來。

王狗兒頭一個便夾了鵝肉,好嫩的肉,一咬就脫骨了,好香!他幸福得渾身冒泡,這定是世上最好吃的肉了,妞兒也捧著碗,香迷糊了,稚聲稚氣,“小娘子做甚麼都最好吃。”

寧姐兒忙附和,“嗯嗯!二姐兒做飯最好吃了!”

允哥兒腮幫子鼓鼓的,使勁點頭,“嗯!”

黃櫻都吃得停不下來。

鵝肉裡的蘿蔔好香。

太下飯了。

她都吃了三碗米飯。

一鍋子米飯都吃得精光,桌上杯盤都吃得乾乾淨淨,連配菜的蒜苗兒都一粒不剩。

如果不是食茱萸不能吃,恐怕也剩不下了。

楊娘子忙收拾桌子洗碗。

黃櫻要教楊志摔打麵包麵糰。

她一次最多摔六斤左右便是極限,楊二郎卻能摔打十幾斤。

那麵糰甩出去,輕飄飄的。

用不了一會子,便光滑細膩,鬆弛一下再試著扯一扯,果然能扯出薄膜,大概是八分膜左右。

手揉很難出現麵糰打過的情況,但她還是在旁邊盯著,仔細交代麵糰不同的狀態。

楊娘子在一旁洗碗,聽得很是仔細。

黃櫻說,麵糰摔到八分,便要加入油和鹽,再將油揉進麵糰裡,略微摔打,便到十分膜了。

她將那麵糰扯出一張薄如蟬翼的膜來,輕輕抖動,竟也不破,甚至她將手放在下面,能清清楚楚瞧見手的模樣兒。

楊娘子驚呆了。

至於黃油,黃櫻直接大方拿出來,跟豬油放在一塊兒讓他分別做兩份麵糰。

只說,“這是兩種風味兒。”

並不多說那黃油怎回事兒,旁人問,她也只道是自個兒調出來的滋味兒。

售賣麵包為保證口感,麵糰都要打出手套膜來,一則,麵包口感要好,都要發酵達到蓬鬆柔軟的狀態,這手套膜說到底便是麵糰裡面筋韌性的具體體現。

麵筋若沒有韌性,便撐不住氣孔,全都斷裂了,麵糰長不高,自然不會蓬鬆。

她對楊志的力氣還是很滿意的,十幾斤的麵糰,一次便摔出來了。能烤好幾爐肉桂卷。

楊娘子洗完了碗,便去烙餅。

黃櫻吃撐了,她拿出綠豆粉,找來一個大盆和一根擀麵杖,加少量水做成綠豆糊糊。

然後讓允哥兒緩緩將水倒進去,她快速攪動著。

“二姐兒,這是作甚?”允哥兒疑惑。

黃櫻笑,“二姐兒做好你便知道了。”

北宋沒有澱粉,她想要做出澱粉來,手頭上只有綠豆澱粉好做些了。

好些東西都要用到呢!

比如小酥肉!

她將一盆綠豆糊糊不停稀釋、攪拌、抓捏、揉搓,讓澱粉從綠豆粉中沖洗出來、溶在水裡。水變得乳白以後,喚來爹和楊娘子幫忙。

他們兩個將一塊細布在另一個大盆上繃緊了,她用桶舀了綠豆水倒下去,過濾水裡的渣滓。

楊二郎力氣大,黃櫻指揮他將過濾好的澱粉水搬進屋裡去,待慢慢沉澱。

這一番忙活,吃撐的肚子終於下去了。

她伸了個懶腰,長舒口氣。

“黃小娘子?”

黃櫻扭頭,瞧見個意料之外的人,“老曹頭兒!”

她心裡有些忐忑,卻瞧見他揹簍裡背的物件兒,不由三兩步跑到門口,欣喜道,“可是我做的東西有了進展?”

作者有話說:①蘇軾《寄吳德仁兼簡陳季常》

[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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