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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晉江文學城 一隻小雀兒

第34章一隻小雀兒

太學。

卻說王珙將書籠裝得滿滿當當, 偷摸揹著人走到那一株槐樹牆頭,四處張望一番,壓低嗓子學那雀鳥兒叫喚。

牆裡傳來回應。

他鬆了口氣。

趁沒人, 用那衣裳結成的布繩兒綁了書籠,將另一頭扔過去, “拉罷。”

秦曄便將繩兒往下拽。

韓悠在一旁瞧著人,“快些。”

秦曄急得滿頭汗,“買了石頭不成,恁沉!”

好容易拉上牆頭, 他驚喜, “上來了。”

然後兩人便發愁,“這怎下來, 這般沉,落在地上, 非教人聽見響不可。”

王珙在外頭瞧著也急, “你兩個在下頭接著吶。”

他在外頭直轉圈, 聽見“撲通”一聲, 還有聲“哎喲”, 忙湊近, 壓低聲音, “可是接住了?萬萬不可撒了。”

牆裡頭, 秦曄滿頭大汗, 忙推砸在他腰上的韓悠,“子勖, 腰——腰要斷了——”

韓悠身上壓著書籠,咬牙切齒,“別動, 脖兒扭了。”

聽見外頭王珙那廝竟還怕吃食撒了,不禁氣笑。

待兩人將書籠推開,一個直不起腰,一個轉不過頭。

偏王珙還在外頭急急催。

兩人費了吃奶力氣將王珙拉上牆。

王珙趴在牆頭,抹了把汗,忙壓低聲音,“子勖、文昭,你們接著些!”

他瞧見學正從遠處過來,嚇得忙往下跳。

秦曄腰還未直起,韓悠脖子還側著,大驚失色,“元修——別——”

“撲通!”

“咳咳!”秦曄面朝下,頭杵在枯草從中,吃了一嘴泥。他顫抖著手推韓悠,氣若游絲,“子勖——”

韓悠只覺脖子斷了,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背上結結實實壓著個人,他咬牙,“王——三——郎!”

王珙“哎唷”,捂著嘴爬起來,“我的舌頭——”

沒成想腳下絆了,又直直栽下去。

秦曄、韓悠目眥欲裂:“王三!”

……

王珙滿面愧疚,揹著書籠小心翼翼一左一右攙扶著倆人,偷偷摸摸往齋舍趕。

“我方才瞧見學正過來了,咱們得快些——嘶——”

他臉色一抽,不小心碰到舌頭傷口了。

韓悠的脖子側著,秦曄腰直不起來,王珙齜牙咧嘴,口水都要留下來,不停吸溜。

幾人正慶幸沒遇上甚麼人,王珙鬆了口氣,“可算萬幸。”

韓悠狠狠踢了他一腳。

王珙“嗷”一聲抱著腿跳起,瞪他,“子勖,作甚!”

他看見韓悠臉色不對,順著他視線側頭,卻撞進謝晦那打量的眸子。

“謝,謝含章?”王珙嚥了口口水,緊張得直冒汗。

秦曄腰還彎著吶,他都沒瞧見人,光聽見名兒,魂都要嚇出來,忙將王珙往前一推。

謝晦視線淡淡從幾人身上掃過,落在王珙背後書籠。

王珙立即將子勖和文昭拽過來,一左一右擋得嚴嚴實實,笑道,“含章兄不在齋舍溫書,這般冷天兒,在外頭作甚?”

還只穿件單衣。

他都冷得打哆嗦。

謝晦笑了笑,將手托起。

王珙這才瞧見,原來他掌心託了只灰撲撲鳥雀,直撲騰,急得亂叫,也飛不起來。

“這是——”

謝晦道:“自個兒撞在窗前的。”

“竟不知含章兄有如此熱心哈哈哈。”王珙抓著秦曄和韓悠,並排倒退著走,“我等方才在外頭賞月,如今也該洗漱洗漱,趕著上晨課去,不打攪含章兄雅興。”

謝晦輕輕頷首:“嗯。”

他聞到那股說不出的香味,不由朝著幾人方才過來的牆邊看了眼,眸子裡若有所思。

手中小鳥雀翅膀受了傷,卻從始至終掙扎不停,謝晦只將它託著,隨它怎麼樣。

它不肯安生,“啾啾”叫著一心要飛走,撲騰幾下,卻只是從掌心墜落,慌得撲飛幾根翅羽,叫聲驚恐。

一隻手輕輕將它托住。

它終於知道害怕,開始裝鵪鶉。不再亂撲騰,乖乖待著不動。

謝晦抿唇,推開齋舍門,同舍的吳鐸正端著瓷碗,拿刷牙子沾了牙粉淨牙。

林璋已將火盆點著,就著燭火溫書。

吳鐸一眼瞧見他掌心的雀兒,牙也顧不上刷,“含章,你從哪裡弄了只雀兒來?”

“自個兒撞在窗外頭的。”

吳鐸發現小雀兒翅膀有血,“可憐見的,這般冷的天兒,怕是活不了。”

他見著雀兒乖乖窩在含章掌心,一雙黑豆兒眼咕嚕嚕直轉動,很有幾分可愛,不由伸手,“喲,瞧著有些機靈——哎唷——”

卻不成想乖乖巧巧的小雀見他伸手,狠狠朝他手上啄了幾下,直啄得他亂跳。

“這甚麼雀兒也看人下菜碟不成!”他氣得“哇啦”亂叫。

謝晦笑了笑,坐在黑漆花腿方桌前,拿錦帕墊了墊,將雀兒放上去。

這小雀竟乖覺,安安靜靜待著,歪頭朝他“啾啾”兩聲。

吳鐸一臉嫉妒,“老師喜歡含章也就罷了,我學問不如人,這該死的雀兒為何也偏心!”

林璋回頭,“你想討它歡喜還不容易,將你的吃食拿出來些,餵它一喂。”

吳鐸眼睛亮了,立馬拿出自個兒珍藏的最後一個蜜豆饅頭來,輕輕撕了一塊兒放到它跟前。

卻見那雀兒轉了個身,背對他,朝著謝晦直“啾啾”。

它叫得那般讓人心軟,卻是朝謝晦!

吳鐸憤怒了。

“看來它不吃饅頭。”他眯眼威脅林璋,“峻明,你說是罷?”

小雀兒還在朝謝晦“啾啾”叫。

“再叫,將崔蘊玉叫來,好將你抓走扔出去。”吳鐸哼。

謝晦從他手裡拿過饅頭,捏了一塊兒放在掌心。

吳鐸瞪大眼睛,眼睜睜瞧著那小雀“啾啾”兩聲,毛茸茸的灰毛腦袋輕輕蹭蹭含章的手,低頭一啄一啄狼吞虎嚥起來。

顯然是極餓的。

吳鐸冷笑,“呵。”

林璋“撲哧”笑出聲兒。

“不許笑!有甚麼好笑的!”

說著他自個兒卻也忍不住笑出聲,他是氣笑的。

“你瞧它翅膀傷處,當是被人所傷,才對你防備。”謝晦道。

那雀兒竟跳到含章掌心吃起饅頭來。

吳鐸湊近,果然瞧見。

“那為何肯吃你給它的?”他還是不忿。

林璋一拍他,“有甚麼好較真,快些將牙刷了,該點卯了。”

吳鐸“嗷”一聲,一邊刷牙一邊眼饞地在旁瞧著雀兒啄食,嘀咕,“往常怎不知這尋常灰撲撲小雀兒竟也如此可愛,早知我也養一隻。”

謝晦摸摸小雀兒,肚子都吃得鼓鼓的,便將饅頭收起來了。

他開啟窗戶,點點小雀的腦袋,“去留隨意。”

吳鐸卻不捨得,“它傷還未好呢,跑了活不了如何是好?”

謝晦淡淡道,“它又不是我養的。”

“我願意養吶!含章你送我如何?我定與伺候我家鸚哥一般命人仔細照看著!”

謝晦抿唇:“不行。”

“哎喲文遠,你快休要異想天開了,含章連一株花草也要養到開敗了、枯乾了不可,你甚麼時候見過他肯送人的!”

吳鐸:“倒也是。他那獅貓兒連讓人摸一回都不肯。”

說著長嘆一口氣,摸著胸口:“枉我視他為好友,他竟如此對我,令人好生寒心!”

他看一眼謝晦,又長嘆一聲。

再看一眼,再嘆息,“心寒!”

謝晦失笑,“旁的都可,我養的不行。”

林璋卻是知道一些他小時候的事兒,便道,“你還說旁人,你那鸚哥還不是從我手裡搶去。每回我去,都防我如防賊一般,我說甚了?我也心寒得很。”

卻是原封不動將他說的話還回去,“枉我視你為知己,你卻如此對我,令人好生寒心!”

吳鐸牙酸,“嘶”了一聲,“好好好,我不要了,就此罷了。”

話雖如此,他走時將開啟的窗戶闔上些,撞上謝晦視線,齜牙笑,“它若不走,卻凍死了如何是好?這窗開個縫兒便罷了。”

謝晦沒說甚,吳鐸心裡暗自得意。

這窗有個巧宗兒,風一吹便扣上了。

他在窗邊睡的,獨他才知道。

……

黃家。

兩個小娃娃想跟著黃櫻出門去,黃t櫻嫌那邊亂糟糟的,將十個銅子兒發給他們,讓他們自個兒玩去。

寧丫頭這個貪財鬼,拿了錢便高興了,“二姐兒早些回!”

拉著允哥兒便往市井跑。

黃櫻挑著空籮筐出門了。

這北宋都城汴京,是在後周柴世宗所建都城基礎上擴建的。

內城狹小,且中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遂在內城外擴建外城,使得汴京有外城、內城、皇城三重險可守。

她要去的東水門,便是外城東南角門。

東京城裡百萬人口,這汴河“歲漕江、淮、湖、浙米數百萬石,乃至東南之產,萬物眾寶,不可勝計。又下西山之薪炭,以輸京師之粟,以振河北之急,內外仰給焉。故於諸水,莫此為重。”①

汴河自西而入,流經內城、外城,至東南角門流出。

而經過一路上百姓們生活用水的傾入,到了下游,“萬家棄水為汙池”,又髒又臭。②

冬日裡她都聞見一股味兒,夏日可想而知。

這裡賃屋便宜,想當初爹孃也想過要在這邊住,後來娘為著大姐兒將來嫁人,咬牙還是住在了麥稍巷。

一個小娃娃指著前頭,“五嶽觀!”

黃櫻抬頭瞧了一眼。

太學往南去,有五嶽觀,最為壯觀。

這裡都能瞧見飛簷斗拱的建築群。琉璃金瓦在遠處若隱若現。

黃櫻有些饞旁邊迎祥池的芡實。

北宋是個挺神奇的朝代。除了皇城外頭就是小商販吆喝唱賣的市井,每逢上元節,官家要在宣德樓上與民一同觀燈。

有那擠到前頭的,還能瞧一瞧這皇帝甚麼樣兒。

東京城裡的皇家園林,有些也會向百姓開放。

比如這迎祥池。

清明這日,百姓可以進去燒個香、遊覽觀賞一番。迎祥池的菰蒲蓮荷、鳧雁都很值得一瞧,雞頭米很是出名。

說起來,清明也不遠了。

她做的糕餅,很是適宜在寒食節售賣吶。

這一帶房屋擁擠,門口晾曬很多衣物,有那婦人正在生火做飯,也有很多小兒啼哭之聲,吵架的、罵街的,乃至她還碰上兩個老婦人打起來了。

一堆人圍著瞧熱鬧。

空氣裡瀰漫著河水臭味、汗味、各種食物的味道……

這般冷天兒,竟有小孩兒光屁股跑。

這楊二郎喚楊志,在汴陽坊竟很是出名。

“楊二郎?最裡頭那屋就是。”那婆婆將她打量一眼,見她穿著乾乾淨淨,臉上有肉,狐疑,“你也找他幫忙?”

黃櫻笑道,“是呢!”

這裡的房屋更舊些,街巷裡搭滿了棚屋,一家人就擠在裡頭。

她走過去,一個娘子單手拎著個孩子打罵,她瘦瘦的,將那小郎摁在腿上,“啪”“啪”“啪”!

邊打邊罵,“何時短過你的飯!偏你不聽話!給彩姐兒留的一口粥,你就喝光了!要餓死她不成!”

小娃娃抽抽搭搭地哭,“嗚嗚嗚娘我錯了,我餓嗚嗚嗚——”

“就只你餓?我還餓!怎不把你餓死,我還多吃一口!”

“楊二郎可在?”

楊娘子紅著眼睛扭頭,滿臉怒火,“姓楊的死了,別處找去!”

黃櫻唬了一跳,笑道,“是楊娘子罷?”

楊娘子打量她一眼,“不是找他幫忙?俺家可沒錢借!”

黃櫻忙擺手,“我這有個出力氣的活計,問問楊二郎能不能做呢?”

“真是對不住,小娘子別見怪,俺們這裡亂糟糟的,也沒有茶,小娘子快坐!”楊娘子和聲細語說完,扭頭踢一腳那還在抽噎的小郎,推他,“趕緊去河邊喊你爹去,有人找他做活呢!”

她回過頭,又是一副和氣笑呵呵模樣,“二郎今兒去卸船,這會子也快回了,近來貨少。”

她急急忙忙從櫃裡拿出碗來倒水,又墊腳從上層櫃裡最裡頭掏出個包裹,放到缺了個口的碗裡端來,侷促道,“家中沒米沒菜的,小娘子見怪。”

黃櫻忙擺手,笑,“娘子不必客氣,我家裡需得一個力氣大的人做些揉麵、挑水活計,還得有個洗碗和攤子上幫忙的,那日見你家楊二哥為人好,才來問。”

“哎呦小娘子可算找對人!旁的不敢說,單論力氣,十個人也比不上他!”

楊娘子忙將那餅推來,“小娘子吃一口呢!我做的餅。”

“早上吃過才來的,這會子還吃不下呢。”黃櫻推辭不過,輕輕撕了一點兒吃了。

一吃,她有些驚訝,“真想不到娘子手藝這般好,尋常餅子,竟這般好吃?裡頭有紫蘇?”

楊娘子捋了捋頭髮,笑得難為情,“是我自個兒琢磨的。”

她欲言又止,“小娘子,你瞧俺能不能洗碗呢?俺幹活麻利的,絕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小娘子只管在外頭問問。”

黃櫻細細咀嚼著那餅子,裡頭的心思不光是紫蘇。這餅的滋味有些像鍋盔了。

來之前,她跟娘商量好了,要一個力氣大的,專管揉麵,這所有的餶飿皮兒、燒麥皮兒、月牙兒包子、桃酥餅、肉桂卷的麵糰,都得這人來揉。

這可不簡單,尤其是肉桂卷。

還要一個挑水、洗碗、打雜、幫著看攤兒的。

兩個人,每人每日八十文,一月就是2400文錢,兩個人要近五貫錢。

很是不少,再加上他們家新賃的屋子,每月這些支出便是7600文錢。

娘心疼得甚麼似的,直想僱一個人算了。

黃櫻想了想,至少得兩個。攤子上還要有人幫忙。

爹不能總跟著出攤,她還有些機器想要爹做呢。

再者,爹喜歡做木活,她還想以後開個鋪子,讓爹專心做他的木活。

楊娘子見她思索著不說話,臉上笑容已是掛不住了,心頭一陣失望,忙抹了把臉。

卻聽見裡頭傳來細細的咳嗽。

“小娘子,對不住,我家彩姐兒病著,我給她喂口粥去。”

“娘子只管去,不妨事,小娘子要緊。”黃櫻聽著那小孩兒聲音弱得,咳嗽也有氣無力。

楊娘子掀開一個破布簾兒,黃櫻瞧見裡頭整整齊齊,卻堆滿了各色物兒,窗戶也用布條塞著防風。

她才打量起這個家,屋子是自個兒搭的,很是狹小,除了她坐的地兒,幾乎沒地兒下腳。

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

她對楊娘子印象其實不錯。

正想著,楊二郎滿頭汗掀簾兒進屋來,身後跟著那捱打的小娃娃,正怯怯地抱著他爹的腿,往她臉上瞧。

“小娘子有甚麼出力氣的活計?”

“我家攤子做吃食,有些揉麵、洗碗的活需得人做,不知你跟楊娘子兩人願不願?每日管飯,你家兩個小孩兒若是不鬧,也可帶著,每人每日八十文錢。”

話剛說完,楊娘子一把掀起簾子,細瘦胳膊單手抱著個小丫頭,“小娘子!俺們能幹!”

她幾乎有些急。

“八十文!”楊二郎驚訝,“只揉麵?還管飯?”

要知道他挑炭,從內城到外城,也才十文錢,一日好的時候能挑十來趟,不好的時候兩三趟也就罷了。

黃櫻笑道,“我們家揉麵可不比挑炭輕鬆呢。只是有一樣兒,這吃食生意講究一個手藝,若是那起子懷著旁的心思的,可不能怪我到時候翻臉不認人。”

“小娘子放心,俺們不是那起子沒良心的。小娘子肯僱俺們,給口飯吃,已是菩薩發了善心,怎會豬油蒙了心,做出對不起小娘子的事來,那還是個人了!”楊娘子忙道。

“若是願意,咱們便找牙人簽了僱契,去官府蓋印,便算成了。”黃櫻笑道。

楊二郎張口,還想說甚麼,楊娘子掐他一把,眼睛有些紅,“你回回先想著旁人,俺們都要餓死了!”

楊志剛卸了一車石頭,累得一口水也沒喝上,瞧著病著的彩姐兒和自家日日喊著餓的小郎,不由咬了咬牙,“虧小娘子能找上俺,俺定好好幹。”

黃櫻便帶著他們去找牙人簽了僱契。

這僱人,也怕僱到逃犯之類,籤契、去官府核明身份、蓋官印是很有必要的。

牙人作為擔保人,負擔保責任,在官府處有登記,帶著牙人身牌,可謂是職業經紀人。

黃櫻拿到官府蓋了紅印的僱契,已是大半日過去。

想到今兒一堆事還沒做,幸而有了兩個幫手,頓時鬆了口氣。

她本打算讓二人明兒再來,但兩人唯恐她吃虧似的,今兒就要去幫忙。

黃櫻想想他們連飯也吃不飽的情形,便答應了,讓把兩個小孩兒都帶著。

那棚屋裡冷得冰窖似的,小丫頭瞧著是風寒。

這年頭,風寒也能要人命,尤其小孩子,長大不容易。

“娘,我回來啦!”

黃櫻路上買了些東西,楊二郎挑著。

黃娘子瞧見兩個衣衫襤褸的人,那娘子牽著一個,還t揹著一個小孩兒,小孩兒還咳嗽不停,不由道,“怎麼小孩兒病著?”

楊娘子侷促道,“只是咳嗽,不曾發熱,娘子別擔心。”

黃娘子瞧見那娃娃的臉,“哎唷,還站著作甚,不趕緊把這小孩兒抱進屋來,外頭風吹著,再病重了。”

二姐兒傷寒那幾日她可算是擔驚受怕,見不得這樣的小娃娃。

楊娘子忙“哎”,跟她進屋去。

掀開簾子,熱氣撲面而來,好暖!

她瞧見泥爐子邊上坐著兩個小孩兒,正剝松子,瞧穿著不像這家人,心裡疑惑,面上不露聲色。

床上竟還有個小娃娃在睡著。

她聽黃娘子的,將彩姐兒放到一旁,臉色漲紅,“要不俺還是揹著,挑水也不礙事。”

黃娘子吊起眉,“我就在這裡坐著看孩子,一個兩個都是看,你去忙罷,好生幹活就是。”

“哎!”楊娘子有些不放心,又不敢多說,一步三回頭出去了。

爹已經蓋好了契回來了,這會子正挑水。

黃櫻便教楊二郎先跟爹挑水去。

她則叫楊娘子跟她把自個兒屋裡的案板之類都搬過去,教她分雞子。

楊娘子很麻利,黃櫻教了兩個,她便已經輕車熟路了。

這分離蛋黃最怕一顆壞蛋壞了一整盆,都是在一個小碗裡先分好,再倒入大盆裡。

楊娘子聽得很仔細。

黃櫻心裡滿意。

有了楊志幫忙,裝水的大缸不一會兒便滿了。

黃櫻將豬肉夾餅、桃酥餅的麵粉按比例配好,都交給他揉。

楊娘子那邊,一百個雞子,她第一次做,竟不到半個時辰全分好了。

黃櫻教她打雞子。

她頭一次見打雞子的裝置,驚奇得很,“竟還能這樣兒!”

蛋白打發得瑩白如綢緞般,她又瞪大眼睛,滿眼驚奇。

然後便是給豆乾打花刀、油炸花幹。

楊娘子學得很快。

楊志和麵也是一把好手。他力氣大,那麼一大團面在他手裡跟棉花似的。

連爹也不如他。

揉好的面給楊娘子烙餅,黃櫻真真輕鬆了許多。

她一邊將蘿蔔切成條兒,一邊開始琢磨中午吃甚。

五更起來,忙活大半日,她已是餓了。

楊娘子家的小郎喚作力哥兒,小傢伙蹲在王狗兒旁瞧他剝松子,偷偷咽口水。

王狗兒警惕地看他一眼,唯恐他跟自個兒搶活幹,不許他動。

力哥兒乖乖“嗯”一聲,一動不動坐著。

黃櫻瞧見謝府送的那隻鵝,心裡頭有了主意,決定做鐵鍋燉大鵝。

這是她爸爸的拿手好菜,從外公那裡繼承的。

這般冷的天兒,雖然是僱的人,也算家裡添了人,大家一起吃頓飽飯。

說幹就幹,她讓楊志將鵝先剁了。

才多久,這倆人竟有一種與她配合一段時日的默契,後悔沒早些僱來。

到底沒經驗,凡事都自個兒做真真累死人。

寧姐兒和允哥兒想必肚子餓了,“噔噔噔”從外面跑來,從布簾子底下探出頭,“二姐兒作甚呢?”

黃櫻正將豆腐切塊兒,準備做個油煎豆腐。

再做個金錢蛋好了。

她笑:“中午燉鵝吃呢。”

“鵝?我還沒吃過鵝呢!”

作者有話說:①《宋史》

②歐陽修《答聖俞》

[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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