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小姑館賣女
吳鈺將湯喝得乾乾淨淨, 扭頭興奮道,“這也太好吃了!”
這湯餶飿兒他們早便知曉了,只是一則, 到底家中還有些規矩,坐在街邊吃太不講究了些, 二則早上急急忙忙,總沒時間。
竟到了今兒才吃上。
早知他便起早些,不賴床了。
“小娘子!湯餶飿兒白日裡怎不賣呢?我中午還想吃吶!”他問。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 “就是呢!為著這一碗, 好幾日眼巴巴早上起來。”
黃櫻撿起糯米雞包好,笑盈盈道, “如今家中人手不夠使,做不了那許多。”
“多僱些人吶!生意這t般好!”
黃櫻笑, “正想著呢。”
一時間七嘴八舌的, 還有要給她介紹牙人認識的, 還有說自家有人可以給她僱的, 竟連三姑六婆侄子舅舅全都牽扯了出來。
黃櫻哭笑不得, “小本生意, 目前還用不了這許多人, 虧大家惦記著, 奴在這裡多謝了。”
王琰在周琦這裡碰了釘子,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坐立不安,一旁還有人等,但瞧他穿著打扮, 也不敢催,只得一個勁兒背後瞪著。
“快卯時了,六郎,你不走?”
周琦幾個吃完便又去買其他各樣兒。
王琰哼,“急甚,我且坐坐。”
王琰眼巴巴瞧著他們幾個都買甚,暗暗記住了。
待人一走,立即道,“我也吃一碗!”
黃父看他坐半日了,他認得這小郎,聞言,說了聲“好”。
王琰嚥了咽口水,盯著黃父下餶飿兒。
瞧著一個個白胖胖的,在鍋子裡上上下下,他挑剔地觀察,將那壓扁的剔除,“我要這些圓鼓鼓的!”
黃父笑道,“好。”
旁人敢怒不敢言。
王娘子嫌冷,也在旁坐下,要了一碗來吃。
正正好在這宰相府小衙內對面兒。
王琰又吩咐阿大阿二將周琦幾個買的那些都買上十個來。
他方才可是仔細觀察了,記得清清楚楚,“那個糯米兜子,那個荷葉包的,那個甚麼肉桂卷——”
阿大憨憨道,“小郎君,周小郎君每樣都買啦。”
王琰臉色漲紅,“那還說甚,沒瞧著都賣完了,還不去買!”
阿二拉著阿大趕緊走。
個沒眼色的。
幾人回國子監路上,左手雞子糕,右手桃酥餅,吃得滿臉渣。
王琰臉色紅彤彤的,露出孩子氣,嘀咕,“怎這般好吃!”
阿二瞧著小郎君高興,趁機將一件頭疼半日的事兒拿出來說,姨娘可是交代了,“今兒倘若耽擱了我的事兒,仔細著你的皮!有你好果子吃!”
“六郎,今兒出門子,姨娘說相公回來呢,吩咐咱們早些家去,勿要在外頭耍,府裡孫小娘剛生了十六郎,正熱鬧,今兒客多著,且得回去給孫小娘道聲喜。”
聞言,王琰臉色便垮下來,臭臭的,“閉嘴!”
阿大阿二都不敢說了。
自打這孫小娘進了門,相公很是偏愛,才短短一年,便生了十六郎。
自家姨娘又是個心眼小的,整日裡忙著在相公跟前爭寵,六郎都多久沒見了。
這用得上的時候便想起來。
到時去給孫小娘道喜,府上小娘都聚在一處,有兒子的和沒兒子的自然不同,這樣給自個兒長臉的事兒,姨娘都要帶著六郎的。
難怪六郎不高興。
六郎吃著這些好的,每日都打發人送去,姨娘不是忙著在大娘子院兒巴結,就是在園子裡跟其他小娘拌嘴。
昨兒一盤桃酥餅,六郎自個兒沒捨得吃完,巴巴的送過去,晚上竟瞧見拿去喂鸚哥。
更可恨,那鸚哥吃一口,說一個,“呸!”
六郎氣個倒仰。
今兒都沒去姨娘屋裡請安,氣呼呼便來國子學。
王琰走進學堂,周琦身邊圍了一群人,個個一臉驚奇,“真真兒絕了!”
有啃桃酥的,有吃雞子糕的,周琦興奮道,“如今這些都比不上肉桂卷!”
吳鈺一個勁兒點頭,“對!”
其他人也想嘗,周琦這回卻是不依了,“自個兒買去,我且得帶回家呢!”
秦五郎訕訕的,“再好吃還能比得過桃酥餅和雞子糕?我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
……
一堆人狐疑。
“愛信不信。”
“咳咳!”王琰黑著臉坐下。
眾人安靜一瞬,繼續七嘴八舌討論著,“可恨我來晚,竟沒買到,明兒定要早起吃一碗餶飿兒!”
王琰開啟書籠,頭一個拿出肉桂捲來,嘲諷周琦,“真有那般好吃?不好吃可就沒臉了——”
他一口咬下去,濃郁的肉桂味兒湧來,好軟!又香又甜!
他僵住了,若無其事地咀嚼,只速度快了許多。
其他人急了,“六郎,到底如何?”
王琰扭過頭去,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狼吞虎嚥,“哼,只比雞子糕好些許罷了。”
這也太好吃了些!他眼睛亮晶晶的,甚麼不開心都忘了。
“六郎給我們也嚐嚐呢?”秦五郎笑嘻嘻的。
王琰瞥了眼忙著跟人說話的周琦,哼了一聲,嘴裡忙著吃,口齒不清,“窩才不是那等子小氣的,吃罷。”
他將書籠開啟,昂著下巴,“自個兒拿。”
梁毓正好急急走來,昨兒晚上大姐兒不小心打翻一碗油,祖母罵了半夜,他直到三更才睡著,早上險些睡過了。
王琰瞧見他,先給他塞了一個。
梁毓:“啊?”
他忙接過,身後一群人湧來,將他擠出去了,都七嘴八舌地跟王琰拿吃食。
梁毓撓撓頭,“多謝六郎。”
王琰壓了壓唇角,又拿起一個吃,眼睛都眯起來了,真好吃吶!
這次他學精了,藏了大半肉桂卷,阿大和阿二可都沒吃。他才不要便宜秦五郎,討厭鬼!
隔壁乙舍。
謝昀走近講堂,瞧見崔琢正坐著,“噔噔噔”走過去,重重坐下,發出一連串聲響。
“哼!”他扭過頭去。
衣裳被人拉了拉,他臭著臉,“作甚?”
崔琢抿唇,遞過來一包雞子糕,“給你。”
謝昀眼睛一亮,昂著下巴,壓了壓拼命揚起的唇角,“我才不稀罕!雞子糕我家多的是。”
崔琢:“好。”
他默默收了回去。
謝昀“騰”地站起,也不說話,只氣勢洶洶地瞪著他,委屈地撅起嘴。
崔琢:“還吃不吃?”
謝昀窩窩囊囊拿過來,“吃。昨兒本就是你不對。”
他氣呼呼咬了口雞子糕,那香甜味兒吃到嘴裡,他瞬間高興了,但一想,不能就這麼原諒了崔琢,氣呼呼道,“我甚麼都分你,你竟連雞子糕都不分我!太過分了!”
崔琢欲言又止,“上次那獅子貓兒、杖頭傀儡、水上浮、促織兒、小螃蟹、鵓鴿鈴兒、磨喝樂——”
他說一個,謝昀臉上心虛便多一分,他連說七八個還不停,謝昀臉色漲紅,一把捂住他的嘴,忙打哈哈,“咱們吃雞子糕罷!我今兒還買了新吃食,分你,都分你!”
崔琢:“哦。”
謝昀屁股動了動,坐立不安的,眼巴巴瞧他,“崔四,你生我氣吶?”
崔琢:“沒有。”
謝昀滿臉糾結,“那我將磨喝樂給你玩,今兒去我家拿!那可是我最喜歡的磨喝樂。”
他記得去歲崔琢想要玩兒,他正歡喜呢,想也不想便拒了。
為此崔琢好幾日不理他,好容易才哄好的。
原來他都暗暗在心裡記仇!
他嚇壞了。
這一整日都纏著崔琢,保證了好些玩意兒給他玩,這才將人哄好。
黃家。
卻說黃娘子正檢視戚娘子那兩間屋,一手拄著拐,一手拿著笤帚,將那些窗牖上、牆上各處的灰都掃了,心裡直嫌棄,“才幾日,又不是長年累月沒人住的屋,定是那黑心的懶惰,平日裡也不擦洗。”
不禁越想越氣,“還勞我替她擦。”
三嬸子剛進門,見她忙,大嗓門道,“你們要賃下這兩間屋?”
黃娘子從窗戶裡探頭,“可不是,東西沒地兒放了,大哥兒回來也有個地方住。”
三嬸笑,震得渾身肥肉都顫了,“那敢情好,我還怕來亂糟糟一家人,本就擠得很,到時都沒地兒挪腳。”
“正是。”黃娘子拍拍笤帚,灰塵嗆得她忙捂鼻子,“那王牙保帶來幾戶人,我瞧著都不是好相與的。旁的還好說,只一樣兒,誰知會不會跟這屋裡之前那戚家一個樣呢?哪有千日防賊的。”
“是吶。”三嬸笑道,“你家二姐兒忒能幹,你可算熬出頭了。”
黃娘子想起甚,忙叫住三嬸,“這兩日都沒碰著你家人,怎麼這般忙?我家二姐兒新做的吃食,我給你端去!”
“哎呦!你快好生別動彈,仔細著腿!”
“這有甚。”黃娘子笑,“先前那太丞老兒收我三貫錢治腿,我險些鬧將起來,如今瞧著竟是真有幾分本事,比我先前治了倆月還有效呢!”
“果真?”三嬸咋舌,“到底還是馬行街上藥鋪有能耐。你可還記得王鐺頭家的玉姐兒?”
“怎不記得!”黃娘子到灶房裝了一碟兒桃酥、雞子糕端來,道,“當初多兇險,玉姐兒燒得臉色發紫,王娘子急得那般,吳老太太還說甚麼小娘子,沒了便沒了,氣得王娘子與她撕扯起來,如今還不說話吶。”
“我如今還記著那銀孩兒柏郎中家呢,那時王鐺頭不在家,咱們一起送去的,真神了,他紮了些針,玉姐兒便能喘氣了。”
“可不是。”黃娘子如今才後怕,“幸好t大年那日沒聽我的。要是真信了那庸醫,這腿可是廢了,真真嚇死人,虧我還信,兩個月疼得不能動彈都沒多想。”
她將碟兒往三嬸子手裡推。
三嬸連忙推辭不受,“二姐兒做這些不容易,多早晚才睡,還要賣錢,快端回去罷!”
“哎呦不差這些!你快拿著!”
兩人正爭執,聽見外頭好大哭聲,嚇了一跳,都出門子瞧。
卻見那甘來小師父眼睛腫得核桃似的,一路走來一路大哭,好生傷心。
明暻師父抱臂倚著門,抬頭瞧著天上。
慎言板著小臉,氣呼呼的,“還哭呢?”
聞言,甘來哭得更傷心,“嗚嗚嗚嗚都怪你嗚——”
“哎呦這是怎麼呢!”黃娘子忍不住道。
巷子裡各家也都探頭瞧熱鬧,吳老太倚著門,端著一盆臭烘烘的染工衣裳縫,手裡動作不停,眼睛卻往明暻那張俊臉上乜,“小和尚好吃好喝的,有甚哭的?我們才要哭吶!昨兒半夜裡餓得睡不著。”
她瞥著黃娘子,“黃家院兒裡飄過來那股味兒,哎呦,香得我家威哥兒鬧了半夜,一宿不安生。”
其他家也紛紛附和,“就是!哎喲,我家娃也鬧了。”
“黃娘子,你家做的甚?忒香,怎不見給我們嚐嚐吶!鄰里鄰外的,沒少見,甚麼好東西自個兒藏著。”
蘇玉娘啐了一聲,“我家開啟門做生意的,想吃拿錢來買,都是上等好的,我拄著拐端去也成。”
眾人都訕訕縮回頭去。
“多新鮮玩意兒,我拿錢買更好的去。”吳老太嘀咕。
蘇玉娘不接她這話茬,“大師父,這是怎地?”
明暻合手,“阿彌陀佛。”
原來甘來緊趕慢趕,到了黃家攤子上,明暻瞧見個熟悉的人,卻是那穿著緋色官服、任大理寺少卿的謝家大郎。
正將謝昀從車裡放了下來。
他一把將甘來拎了回來,“改日再買罷。”
扭頭便回來了。
甘來一路哭。
明暻頭疼,將小孩兒領子一提,提到院裡去了。
慎言忙將門闔上了。
眾人沒瞧上熱鬧,嘀咕幾句“好生古怪的大和尚”,失望地散了。
也有那饞嘴的,當真拿了錢來問黃娘子買。
蘇玉娘笑得合不攏嘴,“哎呦,二姐兒他們如今都去太學南街擺攤呢,家裡都沒了,這是自個兒留著吃的,品相不很好,不賣。”
“下午出爐了早些來買!”她笑得一雙吊梢眉都舒展了。
“砰!”吳老太關上門。
黃娘子啐了一口,忙將盤兒塞給三嬸子,“快別推了。”
三嬸子推辭半天方才受了,笑道,“哎呦再想不到二姐兒這般能幹的。”
黃娘子很是得意,“我從小兒便看著二姐兒是個聰慧的。”
三嬸打趣:“胡說,也就是二姐兒不記事,不然你沒少嫌她笨吶。”
這大伯家的幾個小孩,大姐兒樣樣爭先,家裡甚麼都以她為主,二姐兒從小木訥,黃娘子沒少頭疼,“我家二姐兒笨得喲。”
黃娘子被她揭了底兒,惱火,“胡說,我哪裡說過這個!”
正說著,王狗兒牽著妞兒走來,“黃娘子,我來剝核桃呢。”
黃娘子臊著臉,立即道:“哎喲二姐兒他們快回了,我得趕緊將泥爐兒生上呢!”
說著招呼王狗兒和妞兒,急急忙忙回屋去。
三嬸子是個粗神經,笑了兩聲,吃了一口桃酥餅,“哎喲!怎這般酥!”
……
黃家攤子這邊,東方既白,早市漸漸散去,黃櫻勸走最後一批嚷嚷著沒買到的人,長舒口氣,終於可以收攤了。
做了一百桃酥餅,一百雞子糕,五十糯米雞,一百五燒麥,五十碗餶飿兒,二十五黃油肉桂卷,二十五豬膏肉桂卷,兩百月牙兒包子。
燒麥是元代以後出現的名兒,北宋還沒有吶,她便起了個接地氣的名字,——糯米兜子。
北宋人管這種麵皮包著餡兒的吃食,叫做兜子、角子、夾子,很是形象。
一說糯米兜子,他們便能知道是甚麼東西。
肉桂卷的火爆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她自個兒吃過,那個滋味兒就連口味刁鑽的現代人都能征服,更別提物資匱乏的古代人。
她只是擔心價格太高,與她目前的顧客群體不符。
沒成想大家都愛吃,也捨得吃呢。
那王員外想買幾個黃油的,都不夠,只得買了豬油的回去。
“二姐兒,我想吃肉桂卷。”寧姐兒早上才吃一個,這會子還惦記著。
小丫頭臉凍得發紅,眼巴巴瞧著。
籃兒裡還有幾個,是預備給孫大郎送去的。
她拿了一個,切開,給她和允哥兒一人一半,“吃罷。”
“二姐兒最好啦!”小丫頭眉開眼笑,“啊嗚”一口咬下去,驚歎,“真好吃!”
允哥兒忙點頭。
黃櫻心裡算了算今兒賣的錢,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了一跳。
喝,今兒一早上,賣了7450文錢!
快抵得上前幾日一天的錢!
就這,還不夠賣的。
這些時日,他們一天大體能賣八到九貫錢,攢下來,統共也快有四十貫錢了。
要不了多久,便能賃下一間鋪兒來。
她歡天喜地地告訴爹,爹踉蹌了下,險些絆倒,以前別說賺這般多,便是想也不敢想的。
今兒事多,又要賃屋去官府蓋紅印,又要僱人,還要把蘿蔔切了曬,她還想做綠豆澱粉。
他們先去久住劉員外家客店,將東西給孫大郎送去。
離著禮部試沒幾日了,旁的黃家幫不上,孃的意思,那貢院裡頭吃不上甚麼熱乎的,他們家這糕餅倒是合適。
也是給孫大郎賣個好,給大姐兒做人情。
從太學過去,一路上都是妓館。
只有家狀元樓是個大酒樓,也經營住宿。
這狀元樓聽名兒便知不簡單吶,開在太學附近,又以“狀元”為名,光是這個好兆頭,每年都吸引不少舉子投店。
久住劉員外家客店便在狀元樓後邊。進出的多是參加此次禮部試的舉人。
黃櫻跟兩個小娃娃在外頭等著,爹提著籃兒進去。
她打量著這條街上的妓館,門前立著梔子燈,用紅色箬笠罩著。
透過樓上閣子窗戶能看見高髻、綵衣、濃妝豔抹的娘子。
正要收回視線,她瞧見李小姑館門口,一個男人扯著個兩三歲小丫頭子,好小一個娃娃,瘦得很,頭髮枯黃的,拎在男人手裡輕飄飄的。
小孩兒哭得不停,一直喊“婆婆”。
寧姐兒和允哥兒也被吸引了視線,歪著頭瞧。
那男人將小丫頭推給一個梳高髻,穿抹胸、褙子的中年娘子,兩人爭執半晌,娘子叉著腰,給了他一串錢,男子啐了一口,走了。
“二姐兒。”寧姐兒扯了扯黃櫻衣襬。
“怎麼啦?”
她伸出小手,輕輕指了指那個還在哭的小丫頭子,“她——”
黃櫻摸摸寧姐兒的頭,“寧姐兒日後要做甚?”
“吃糕餅!天天吃二姐兒做的吃食!”
黃櫻失笑。
那中年娘子將小丫頭扯了進去。
雖說大宋律法規定不得買賣人口,但民間總有各種漏洞可鑽,比如那男人說養不活了,將她送了別人養之類。
爹提著籃兒出來,黃櫻驚訝,“沒找著人?”
黃父:“說是出去了。”
“那便交代店家給他便是,誰曉得他甚麼時候回呢,省得白跑一趟。”
“也是。”黃父又進去一趟,這會子出來時便空著手了。
“咱們家去!”黃櫻迫不及待想回去數錢了。
路上他們買了豬肉、蔥薑蒜、豆腐、豆乾之類,到家時天邊朝霞漫天,晨光正穿過薄霧般的雲,曬在他們家屋簷上。
三嬸家兩隻公雞正在搶食吃。
娘正將昨晚怕凍著、搬回屋裡的白菜,往臺階上放呢。
“娘!我回來啦!”
黃櫻還是沒能數錢。家裡還有旁人呢。
王狗兒見他,忙起身,“小娘子。”
妞兒也稚聲稚氣喚她,“小娘子。”
“剝得這般快呢,真能幹。”她拍拍小傢伙的肩膀,拿出兩塊糖給他們。
這種紅糖塊,如今都入不了寧姐兒的眼,小丫頭嘴養刁了。
妞兒拿著糖,躲到阿兄身後,怯生生地瞧著小娘子。
王狗兒有些失落,他很喜歡做這個。核桃剝完了就沒了。
身後爐火熱乎乎的,黃娘子今兒給他們拿了桃酥餅吃,說是烤焦的,不能賣。
可真好吃。
這兩日跟做夢似的。
他坐下悶不吭聲敲核桃,手握著錘兒輕輕的,這樣其實要慢些,但核桃不容易碎。他想要每個核桃都是完完整整的,這樣才對得起小娘子讓他幹活。
妞兒舔一口糖,又放回兜裡,將小手在衣襬上擦一擦,再小心翼翼撕皮兒。
王牙保來找爹,拿著賃屋的白t契去官府蓋紅印。
黃櫻將錢給娘,背上挎布包便要出門子,“娘,我找楊二郎問問去。”
上次楊二郎說了,家住東水門。那邊是船伕、縴夫、搬運工聚集地。
說起來,王狗兒的爹便是汴河上拉船的縴夫,病死的。
臨出門前,她跑到自個兒屋裡,將前些日子買的松子、榛子也拖到王狗兒面前,“核桃剝完了這個也幫我剝,價是一樣的。”
王狗兒一愣,隨即漲紅了臉,高興道,“小娘子放心,我定好好剝!”
作者有話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