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核桃肉桂卷
黃櫻打了個哈欠。
她已聽見了爹在院裡忙活的腳步聲。
向外頭瞧去, 一地兒月光,跟落了一層霜似的,照得窗戶上白濛濛的, 還以為下雪了。
寧姐兒抱著她的脖兒,趴在她肩頭, 小手熱熱的,輕輕地呼吸。
允哥兒滾到了裡邊,趴著睡呢。
屋裡冷嗖嗖的,手伸出去, 汗毛立馬豎起, 雞皮疙瘩起來了。
她貪圖被褥裡那點溫度,磨蹭了一會子, 硬著頭皮穿襖。
襖也是冰的,貼在肉上, 凍得人直哆嗦。
她將被褥壓好, 小丫頭囈語了聲兒, “好香。”
她失笑, 這大饞丫頭。
隨手將頭髮梳了, 綰了雙環髻, 她輕手輕腳推開門。
今兒沒有風, 清清靜靜地冷。
她縮了脖子, 哆哆嗦嗦往灶房跑。
爹已將窯爐燒上了。
她忙靠過去, 爐裡的火熱烘烘地,立刻驅散了周身寒意。
真舒服。
她烤了烤手, 便忙去瞧她的肉桂卷。
呀,發酵得正正好!
放進去的時候是饅頭大小,如今發酵到兩倍大, 手指輕輕一摁,微微回彈,濃郁的黃油和肉桂味兒傳來。
這還沒烤呢,烤的時候那才叫香。
她手腳麻利地刷上薄薄一層蛋液,將核桃撒上去,每個上頭都有滿滿的核桃肉。
蛋液能讓核桃緊緊粘上,不會掉下來,也能讓麵包更上色,顏色更好看。
肉桂卷的溫度比蛋糕要高些,需得二百度左右,上火稍低些,這樣能發得更高,更蓬鬆。
她用包子麵糰測試溫度,觀察著差不多了,便喚爹,將肉桂卷都放進去烤。
火要小心控制著,不能大了,不然會焦。
爹全程注意著火,黃櫻忙把半凍著的燒麥、荷葉糯米雞裝進籃兒裡,其他爐兒、桌兒、鍋碗,爹已送了一趟過去。
她拿了兩個雞子糕,跟爹一人一個。
這雞子糕回油了以後更溼潤綿軟,尤其適宜冷藏,咬下去能聽到沙沙的聲音。
一個便補充了能量,有了幹勁兒。
爹憨笑,“竟是冷的更好吃。”
黃櫻倚著灶臺,眉眼彎彎,“可見這吃也是個大學問呢。”
黃父聞到一股極香的味兒,忙瞧向窯爐,“怎恁香?”
黃櫻也聞到了,是她熟悉的味道,肉桂味兒飄滿了屋子,黃油香氣引著人不停地聞,“是肉桂卷的味兒。”
她跑到窯爐跟前兒,深深吸氣,“好香。”
肉桂卷又長高了些,發酵得更大了,足有原來的二點五倍,正正好順著碗的方向長高,將碗擠滿了。
她的心情像看到莊稼茁壯生長的農人,喜悅油然而生。
黃油烤得滋滋作響,核桃發出“噼啪”聲兒,火光照在臉上,她跟爹兩個人,瞧甚麼稀奇物兒似的,靜靜盯著麵包的每一個變化。
開始上色了,顏色越來越好看,不再長高了,香味也越來越濃了。
可以出爐了!
爹一盤一盤剷出來,放到案板上,黃櫻圍著瞧,透過搖搖晃晃的燈火,仔細觀察,“爹,烤得很不錯呢,沒有一個焦的!”
喜悅爬上爹的眼角,他笑呵呵的,“我沒敢走開。”
他知道二姐兒很操心這個。
黃櫻想拿一個就吃,拿了t半天,燙得直蹦躂,忙摸著耳垂,去拿了雙筷子來。
爹將下一爐送進去,關上爐門,又開始盯著那些麵包瞧。
他期待著它們長高些,不知怎麼心裡有股滿足。
黃櫻夾了一個肉桂卷出來,忍著燙撕成兩半兒,放到瓷碟兒裡,“爹!快嚐嚐!”
父女兩個站在爐門前,彎腰湊近,瞧著裡頭的麵包長高。
黃櫻從發酵程度便知道味道不會差。
這肉桂卷最適宜冬日吃,大量黃油與糖,熱量極高,肉桂的風味兒與寒冷冬日最搭配了。
若是發酵不好,死麵了,那便太膩,太油。非得發酵得蓬鬆、輕盈,才能如同蛋糕一般。
一口咬下去,好軟!麵糰中間都是酵母發酵撐起的蓬鬆組織,真像咬在棉花上,輕盈柔軟,肉桂的香氣令人著迷,吃下去便覺得胃裡發起熱來,渾身血液都熱乎乎的。
發酵黃油的風味兒很特別,與麵糰融為一體,太蓬鬆了,反而不膩,甜度剛好,烤核桃增加了口感和味道層次,帶著堅果焦香,一股喜悅直衝大腦。
根本停不下來!
冬日太冷了,人很需要熱量來禦寒。
肉桂卷簡直絕配。
爹吃完,已經無法言表,“吃食真是大學問。”
他不懂,但這些天已經窺見一角,一點兒也不簡單。
黃櫻覺得她能再來幾個。
娘讓她給孫大郎各樣兒都留一個,回來時送到客店去。
她答應著出門子了。
兩個小傢伙迷迷糊糊起來,香暈了,洗漱都三心二意,敷衍了事,洗完胡亂擦了一把臉,“噔噔噔”往灶房跑。
隔壁院裡。
甘來將被褥踢在地上,敞著肚皮睡得呼呼作響。
地上銅盆裡,炭火經過一夜燃燒,弱了些,奄奄一息了。
驀地,榻上的小人兒呼一呼,吸一吸鼻子,呼一呼,再吸一吸鼻子,小胖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甚麼味兒,這般香。”
他翻了個身,將被褥胡亂卷在身上。
突然,他從榻上坐起來,眼睛還閉著,扭頭,往窗戶的方向使勁兒嗅,“好香。”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又閉上,人還沒清醒,聞著味兒跌跌撞撞往香味傳來的方向走。
順手撈起襖子胡亂穿得歪七八鈕,鞋也穿反了。
黃櫻和爹推開院門,便被這幅景象嚇了一跳。
黑漆咕咚的,一個小人披頭散髮,直勾勾站在門前。
“小娘子,甚麼味兒,好香。”
甘來被凍醒了,他看向寧姐兒手裡吃的肉桂卷,移不開視線。
黃櫻哭笑不得。
爹將車拉出去,黃櫻趕緊包了兩個熱乎乎的肉桂卷塞他懷裡,“兩個一百一十文錢,小師父快家去,怎只穿襖子便跑出來,別凍壞了。”
這小娃娃連襠褲也沒穿,腿還光著呢!
甘來聞到了油紙包裡的香味兒,極勾人,爭先恐後往鼻子裡鑽。
他深吸口氣,“夢裡便是這個味兒。”
忙咬了一口,簡直驚呆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黃櫻推他,“快家去。”
甘來一邊低頭吃一邊走,險些撞牆上。
黃櫻將他推進門裡,在外面喊了一聲,“大師父,你家甘來睡迷糊了!”
院裡傳來明暻的聲兒,漫不經心,“你是饞蟲轉世不成?竟能饞得這般。”
甘來根本不想說話,腮幫子鼓鼓的,吃得停不下來。
明暻挑眉,他也聞到了黃家傳來的那股香味兒,肉桂味兒他能分辨出,別的就不知是甚麼了。
他從甘來懷裡拿走一個油紙包。
小娃娃一抬頭,快哭了,急得眼淚汪汪,跳起來往他手上夠,“郎君!”
明暻慢條斯理咬了一口。
慎言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便瞧見甘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郎君吃完最後一口,拍拍手,有些頭疼地道,“你不是已吃了一個?方才怎不多買些?”
他嘆氣,“也不想想我跟慎言,小沒良心的。”
甘來不管,只是哭,傷心極了,“嗚嗚嗚!才一個,我還沒吃出味兒!”
明暻嘖了一聲,直接拎起來,將人拎到屋裡,“褲也不穿往外跑,那小娘子又不會跑,她去擺攤兒,穿好衣裳去買便是。”
哭聲戛然而止,甘來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兒,立即拿過襠褲開始穿,火急火燎,“郎君,咱們快些,定要被人搶完了!”
穿了一半,他回頭去推慎言,“磨蹭甚,快穿襖。”
……
寒風瑟瑟,一陣飛沙走石,烏鴉啞著嗓子“撲稜稜”飛起,在梧桐上空盤旋,居高臨下瞧著街上行人。
這陣大風吹得市井一陣騷亂。
“哎喲!我的稜風帽!”
“我的鞋!”
賣襥頭、腰帶、鞋襪的攤上,兩人為一隻鞋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那人帽子卻被風颳走了,他忙起身去追。
攤主急了,試過的鞋可還在腳上呢!
他也忙跳起來,“回來!我的鞋!”
王能兒氣喘吁吁,終於撿起稜風帽,卻聞到一股極香的味兒,不由吸了吸鼻子,抬頭瞧去,卻見前邊不遠,新擺著個攤兒,好生熱鬧!
一輛浪子車停在表木後頭。
四張桌兒,坐滿了人,呼哧呼哧不知吃的甚,食客們拍腿長嘆。
泥爐子上架著個大鐵鐺,足有兩個小孩兒合抱那般大!
鐵鐺後頭站著個小娘子,比爐兒高出一截,十四五模樣,圓臉盤,白面板,青襖,醬色虔布裙兒,彎著月牙兒眼睛,手腳麻利地掀開榆木大鍋蓋。
白氣蒸騰,油滋啦啦的聲音傳來。
小娘子脆生生唱,“水煎月牙兒包子好嘞!”
一群人爭先恐後買。
一旁還有個好大的爐兒,蒸籠裡熱氣蒸騰,極香的味兒順著風飄來,喝,好香!
另一張桌上擺著三個竹編方框,裡頭滿滿當當不知甚麼,最多的人擠在那處,搶著買。
他幾日沒回,南街竟有了這樣一處新開的飲食攤兒。
他不知不覺就走了過去。
黃櫻哈了口氣,搓了搓凍紅的手,拿起筷子,手腳麻利地開始撿月牙兒包子。
這都是熟客了,剛來就賣出去一鍋。
她一邊遞過去,一邊笑道,“今兒還還新上了三道新飲食,甜的是核桃肉桂卷,鹹的有豬肉糯米兜子和荷葉糯米雞!”
這人正是王明金,王員外。往常這個時辰,都坐在賈家瓠羹店裡頭,吃他的老三樣兒。
如今老三樣兒被新三樣兒取而代之。
他一來便先去買桃酥和雞子糕,晚了可買不著。
聞言,吃驚不已,“肉桂?”
其他人也驚奇,“這肉桂不是香藥?怎能做糕餅了?肉桂價那般貴,小娘子怎賣?”
黃櫻笑著指了指,“這豬膏做的四十文錢一個,那種加了其他香料的五十五文錢。”
喝。
“恁貴吶!”
黃櫻笑,“肉桂價高,貴是貴了些,但您吃了絕不後悔!”
“好大口氣!”
有些烤得不好的,她通常切成小塊兒,方便給人嘗。
“您嚐嚐呢!”
王員外心滿意足地吃著桃酥餅和雞子糕,笑呵呵地捋捋鬍子,“成。我且嘗一嘗。”
他覺得這桃酥和雞子糕已好吃得沒話說了,不會再有東西能超過這兩個去的。
這小娘子有一手做糕餅的本事兒,但鐺頭再厲害,也不能夠樣樣菜都好吃,總有幾樣是拿手的,幾樣平平無奇的。
這甚麼核桃肉桂卷,價又高,四五十文錢吶,可不便宜。
他往常也不是沒吃過這樣的,往往用肉桂做噱頭,聽起來好生古怪,引人好奇。
實則嚐起來更古怪。
真真兒浪費錢。
哎,他搖搖頭,沒想到這小娘子也開始用噱頭吸引人了。
他有些失望。
其他人也對這肉桂卷沒甚興致,一則價高,都夠買好些桃酥餅。
二則肉桂這種香藥,跟吃食怎能聯絡起來?
不可理喻。
但能免費嘗,誰不願意?
肉桂那般貴,他們平日從未買過呢!
眾人都拿了牙籤子,各叉了一小塊兒,先聞一聞,好香,肉桂味兒十足。
不由嚥了咽口水,咬下去,喝!好生鬆軟!
但只這麼一小粒兒,嘗不出甚麼滋味兒便下肚了。
厚著臉皮再叉一塊兒嘗,這回仔細了些,驚奇道,“怎麼做的,肉桂竟這般好吃!”
這人正是追帽兒的王能兒。
他絲毫不見方才與幞頭攤主唾沫橫飛爭一文錢的摳門,“給我各來一個,這也太少些,都沒吃出來味兒。”
黃櫻搓開油紙,一手一個包好,笑道,“這個便要大口吃才知其中滋味呢,雖然價高,味道卻極好,東京城裡再吃不到的。”
王能兒立即咬了一口豬膏做的,這肉桂卷並不小,一口咬下去,吃到了烤得焦香的核桃、鬆軟如綿兒的面卷、肉桂和糖極濃郁的滋味兒,他頭一回覺得不t知如何說一樣兒飲食多好吃。
好吃不足以形容。
太鬆軟了,三兩口便吃完一個。
他立即吃另一個。他習慣了將好的留在最後,這個價那般高,若是與豬膏的味兒差不離,他會很失望。
他沒少失望,期望已降低不少。心道不可能比那個更好吃了。
誰知咬了一口,他便張大嘴巴,旁邊同樣傳來驚呼,卻是王員外,不可置信,“天爺!”
他也想說天爺。
神仙吃的罷!
賣鞋的攤主氣喘吁吁跑來,一把抓住他,“俺的鞋!”
王能兒擺手,“急甚,待俺吃了這個肉桂卷。”
攤主一聽,賣四五十文,頓時氣得倒仰,“一文錢你跟我討還半天兒,真真兒一毛不拔,肉桂卷倒這般大方了!”
氣煞他!
王珙剛到攤前,便聽見這聲驚呼。
他急著買,顧不上許多,上前一瞧,目瞪口呆,才幾日不見,這攤子上怎多了恁多不認識之物。
一時間竟眼花繚亂,不知買哪個好。
正好黃櫻揭開蒸屜,他聞到好香的味兒,昨兒被膳堂折磨的胃叫囂起來,咕咕咕開始叫。
他往籠屜裡瞧去,一些荷葉包著的不知是甚麼,還有些小小的,角子皮兒包著,餡兒瞧著像是米,顏色又油潤潤的,頂上一圈兒花邊,皮兒透明的,模樣兒新奇,說不出的喜人。
“這是甚?”
黃櫻抬頭,瞧著這郎君眼熟,認出是太學生,笑著給他指,“這是筍丁糯米兜子,五文錢一個,這個荷葉糯米雞二十文。”
跟膳堂天差地別。
小娘子這些吃食,光是瞧著、聽著,已很好吃了。
王珙此次翻牆,早有預備,他揹著書籠來的,“糯米兜子裝二十,荷葉包的要十個。”
名兒他都沒記住。
黃櫻喜滋滋的,“好嘞!”
他又伸長脖子瞧著方才王員外驚呼的,指著道,“這又是甚?”
“核桃肉桂卷,今兒才上的新吃食呢!”
肉桂卷問的人多,但買的不多,價格確實貴。
但眼前這個顯然不在乎價格的,又是太學生,她眼睛亮了,立即給他一份試吃,“這是我最喜歡的糕餅,郎君別看聽起來怪,實則裡頭大有學問。郎君嚐嚐呢。”
聽著著實有些怪。
但看那兩人吃得滿面紅光,一臉興奮的模樣,王珙嫌那小份不夠塞牙縫,再難吃能比得上膳堂?
他手一揮,“每樣也撿十個來!”
又指著那邊人擠著搶的,瞧著不太大,“那幾個每樣兒也包二十來。”
“月牙兒包子裝一鍋子!”
喝,黃櫻吃了一驚,“郎君買恁多?”
王珙火急火燎,“只管包便是。”
他站在桌前,瞧著桌上眾人吃餶飿兒,不時發出驚歎,不禁嚥了口口水。
他餓得很,心想小娘子得包半日呢!他多久沒吃湯食了,便是吃一碗也要不了一會子。
立即道,“我也來一碗湯餶飿兒!”
黃父正好要下,便多下了十個。
王珙眼疾手快逮著個空凳兒坐下,爬那半日牆,可把他累壞了。
一旁領著小娃娃的娘子直瞪眼。
王珙拱了拱手,“娘子見諒,見諒。”
他立即拿出一包糯米兜子,還燙得很,卻顧不上了,深深吸一口氣,“好香。”
一口咬下去,喝,柔韌的麵皮兒,每一粒糯米都滋味十足,裡頭竟還有焦香的肉,還有筍丁和香蕈,真不知放了甚麼香料,香得人舌頭都要掉了,他激動得臉色漲紅,連吃三個。
感覺渾身不適全都撫平了。
那領著小娃等位子的娘子見狀,問他,“糯米兜子可好吃?”
王珙正興奮呢,立即道,“娘子快買來嘗罷,不吃虧大了!東京城裡再沒有這個味兒!”
他又拿出荷葉包的來吃。
開啟,見又是一團糯米,聞了聞,帶著荷葉兒清香,除此之外沒甚稀奇。
小娘子方才說甚來著,不會只是一包糯米罷?
他抱著懷疑咬了一口。
這一口,他立即知道不簡單!
光是糯米,空口吃竟都這般清香,除了荷葉兒清香,還有股香蕈的香。
雖不同於糯米兜子的鹹香重口,卻令人神清氣爽。
這哪是市井小食,這份用心便是在宴席上也獨出心裁了。
他莫名對小娘子的手藝抱有信心,相信絕不止於此,果然,待到他吃到了餡兒,那雞肉丁滑嫩嫩的,與糯米融在一起,帶著股鮮味兒,他仔細分辨了一番,才瞧見小小的蝦子。
還有筍丁和香蕈。
等咬到一口軟糯甘甜的栗子肉,他不禁直拍大腿,“絕了!”
嚇了旁邊的娘子一跳。
那娘子等了半晌也沒有位子,瞧著這郎君連吃幾個,直咽口水。
她手裡牽著的小郎眼巴巴瞧著。
別說,這郎君吃得挺香。
“走,咱買那兩樣兒去。”
一旁站著瞧他吃全程的,都在默默咽口水。這郎君吃得可真夠香的,至於麼,像是幾日沒吃飯一般,本來他們只想吃一碗餶飿兒,這下倒想先嚐嘗旁的。
不由默默走到籠屜前,去買那糯米兜子和荷葉糯米雞了。
排著隊一瞧,這不方才在餶飿兒旁排的同一群人嘛。
大傢伙面面相覷,都要氣笑了。
“您的餶飿兒。”黃父挨個放到桌上。
王珙聞了聞,“好香,竟還有股辣味兒。”
他吃得滿頭大汗的時候,太學南牆邊,韓悠與秦曄兩人快要凍死了。
“元修怎還不來?”秦曄有些受不住,抱著手臂哆嗦,牙齒直打顫。
韓悠煩躁地走來走去,“他別是不想回了?”
“不可能。”秦曄大吃一驚,“他瘋了?若是被學正抓到——”
“噓——”
韓悠忙蹲下,兩人靜悄悄的,不敢說話了。
一隊巡邏的廂軍走了過去。
“嘶,好冷。”韓悠縮在牆邊,臉色凍得鐵青,心裡狠狠給王三郎記了一筆。
想他堂堂韓家二郎,何時受過此等委屈?
秦曄擠在他旁邊,吸了吸鼻子,總覺得能聞到黃家攤子上傳來的香味兒,他又冷又餓,恨得牙癢癢。
“王三不會自己在那攤子上飽餐一頓,將咱們忘了罷?”
剛說完,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王珙鬼鬼祟祟學鳥叫的聲音響起。
一點兒也不像鳥,倒像只猴。
兩人忙站起,學著鳥叫回應。
牆外,王珙有些心虛。他方才吃得心滿意足,完全將這兩人拋諸腦後了。
若不是聽見王琰那讓人牙癢癢的聲音,他都忘了自個兒是翻牆出來的。
若是被那小告狀精瞧見還得了,非得告到王相公那裡不可,哪有他的好果子吃。
頓時再顧不得吃第二碗,忙端起碗將湯喝得一乾二淨,背起書籠便跑。
黃櫻正數錢呢,人跑了,不由喊:“郎君,找您錢!”
王珙使勁兒擺手,跑得馬不停蹄。
黃櫻失笑,將錢收好。
“這是甚?”
黃櫻都記住這個聲音了。
她抬頭,眼前站著個熟悉的小人兒,胖嘟嘟的,錦帽貂裘。
她將錢放進腰間布包,笑道,“這是今兒剛上的糯米兜子和荷葉糯米雞,很好吃的。”
“那又是甚?”
“核桃肉桂卷,小郎君定要嘗一嘗,保管不會後悔,可好吃了。”
王琰昂著小腦袋,輕輕瞥了一眼鬧哄哄的人,視線突然一頓。
他瞧見幾個熟悉的身影。
周琦吃得滿頭大汗,喜笑顏開,得意道,“韓六,如何?可好吃?”
韓修接過書童遞來的錦帕,慢條斯理擦嘴,“嗯,尚可。”
王琰眼睛亮了,立即道,“我要吃那個!”
周琦身邊有人坐下,離他忒近,他皺皺眉,挪了些,那人卻又湊過來。
他怒而抬頭,瞧見那張胖乎乎的臉,嘴角抽了抽,“王六郎?”
想到甚麼,他挑眉,戲謔道,“這市井賤食,何時入了六郎的眼?”
王琰臉上笑容一僵,頓時垮了個臉,扭過頭去,“哼,小爺只是路過罷了,才看不上。”
作者有話說:[撒花]
上章算錯了肉桂捲成本,價格重新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