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擺攤遭哄搶
大姐兒給爹孃一人做了件青布襖, 給黃櫻和寧姐兒買了絹花,允哥兒和興哥兒是鞋,真哥兒是帽兒。
黃櫻拿著真哥兒的虎頭帽, 哎喲,那針腳細細密密, 繡得栩栩如生。真跟藝術品一樣呢!
娘喜滋滋地拿起襖子比劃,唸叨,“這妮子,怎讓大郎帶這許多, 她怕是忘記已經嫁到別人家, 給我們做這些有甚用,也不怕孫家背地裡嘀咕。”
爹也笑呵呵地將新襖子穿上, 抻了抻,給娘看, “正合身。”
小孩子最高興, 寧丫頭臭美地跑到隔壁屋瞧鏡兒, 雙丫髻上插了兩朵絹花, 一隻黃色梔子, 一隻粉紅海棠, 可把她美的。
大姐兒有了訊息, 爹孃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 只盼著孫大郎能金榜題名。
爹試完又將新襖子給娘收起來。
“爹怎不穿上?多好看吶!”
爹笑笑, “咱們去買炭,弄髒了不好。”
黃櫻知道, 這是大姐兒做的,捨不得呢。
寧姐兒和允哥兒都穿上了娘做的新襖,臉蛋紅彤彤的, 一會兒從這邊跑到那邊,一會兒又從那邊跑到這邊。
“你們兩個!新襖給我小心著,弄髒了仔細著你的皮!”
黃櫻失笑。
……
雪如今都化了,汴河南北兩岸的石炭場堆著山一樣的炭。
黃櫻跟爹一路行來,吆喝著拉炭的驢子、牛車整日裡絡繹不絕。
這北宋煤炭由官府專賣,設立石炭場經營,隸太府寺。
東京城最大的石炭場在新宋門外,臨著汴河,是大型石炭集散中心。
新宋門離得遠,他們來的是內城外保康門炭場。
除了去謝府上那次,這還是她頭一次出門子逛呢!
窯爐還是得燒炭才經濟,他們準備買些石炭回去。t
保康門是內城朱雀門東邊的城門,臨著汴河大街。他們一路上經過潘家黃耆圓,好大的藥鋪!門面上五個斗拱,旁邊的私宅足有三進,可真豪氣。
又經過延寧宮,這裡頭的女道士都是宮裡的女人。
外頭瞧著冷冷清清,黃櫻瞧了兩眼,守門的廂軍看過來,視線冷冽。
黃櫻忙扭開頭,故作鎮定地瞧向對面的大相國寺。
她抹了把汗,哎喲。
保康門一帶聚集了大批客店,飲食也繁盛,南食飯店不少,南方等待轉遷的官員,商賈、武官大都在這裡住宿呢。
城門裡還有座定力院,裡頭供奉著後梁太祖朱溫的畫像,北宋文人很喜歡去這裡,甚麼歐陽修啦,王安石啦,都寫了不少詩呢。
不過,這裡最出名的要數保康門瓦子,老遠便聽見雜劇弟子的唱調,宛轉悠揚,喝彩聲真熱鬧!
還有賣紙畫、喝故衣、賣卦、貨藥的……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她探頭瞧了兩眼,可真好看吶,爹走遠了,才追上去。
待日後有錢有閒再來逛。
到了炭場,場外聚集著大批苦力,大冷天兒,露著膀子,挽起褲腿,赤著腳,凍得臉色發青,專等著替人挑炭。
瞧見人來,他們立即起身,笑著迎上來,“官人可要人挑炭?”
黃父頭一次被叫“官人”,不禁漲紅了臉,忙擺手。
為首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頭髮灰白,很瘦。
黃櫻擔心炭把他脊背壓斷了。
她和爹一人挑著兩個籮筐,這是不夠的。
爹看向一旁更強壯些的大漢,顯然更中意這個。
大漢撓撓頭,憨笑,“老牛頭是俺們這兒的老手,官人別看他瘦,力氣比俺還大咧,保管給您好生挑回家去,不撒一點兒。”
來一趟不容易,黃櫻想買夠半月的。
炭場按一稱——一百斤起賣。
石炭不貴,一稱一百五十文錢。
他們要買三稱,這三百斤炭可不輕。
黃櫻問了價錢,一人給十文錢。用車拉的話,得太平車,好幾頭牛拉,價也差不多。
這些苦力很團結,都是一樣的價兒,不許有人擾亂。
那壯漢喚作楊二郎,說他們正好有五個人,三百斤炭沒問題。
黃父麵皮子軟,看那老者年紀這樣大還出來餬口,便無法拒絕,應了“好。”
可等他們五個人走到跟前,黃櫻瞧見竟還有個跟她一般大的小郎,她便懵了。
“他能擔得了?”
楊二郎憨笑,“小娘子將心放回肚子裡,別看他年紀小,力氣可大咧。”
黃櫻失笑,方才說那老者,你也是同一套說辭呢。
最後且這樣定了。
旁的不說,只說這楊二郎能照顧老人和小孩兒,人品便不是壞的。
炭場負責買賣的小吏趾高氣昂,有那使了錢的,他便笑臉相對讓插隊,其餘百姓敢怒不敢言。
黃櫻乖乖跟在爹身邊排著隊。
好容易交了錢,拿了炭牌兒,又得跟著隊伍去倉庫稱炭。
過稱的小吏坐在桌前拿炭牌兒核對、登冊,一旁兵卒將炭稱了,倒入他們的籮筐。
楊二郎倒沒有騙人,他力氣很大,一人挑了一百斤。
餘下四人一人五十斤。
爹是個實心眼的,愣是幫老人和小孩兒分擔了些。
黃櫻只得空著擔兒回去了。
她已經想到娘要罵爹了,不由笑了一下。
路上經過州橋果子行。這裡可算東京城裡最大的水果、乾果、蜜餞類一條街,全國各地乃至海內外新鮮物兒都能買到。
她讓爹先走,他們擔子重,走不快,自個兒能趕上。
她心裡打算著幾樣食材,進了一家鋪兒,喝,州橋不愧是繁華的市中心,她看到了南方來的溫柑,價極高。
還有櫻桃!沾著露珠兒,好生鮮嫩,一斤上百文呢。
耐儲存的石榴、榲桲稍便宜些,但也是窮人吃不起的。
梨便宜些,河陰梨、查梨、甘棠梨、鳳棲梨、鎮府濁梨……足有十來種。
她穿得灰撲撲的,混在一堆富人裡,神情自若,招待的小兒子細緻周到,“小娘子要看甚?”
黃櫻瞧見了核桃肉,也就是核桃仁,一斤要一百五十文。
一斤核桃五十文,能剝半斤核桃仁,請個人一天花費幾十文,足能剝幾斤,這樣看還是買核桃划算些。這家大果子行的核桃比她先前買的大,殼也薄,瞧著甚好。
她其實想瞧瞧婆淡,也就是巴旦木,一問價格,真真死了心,這西域來的堅果,一斤賣上貫錢。
買不起買不起。
這店很大,店裡小兒子不因她年紀小、穿著寒酸便看輕,黃櫻感嘆,服務真好吶。
她竟還瞧見了蜂蜜!這是純野生的,很稀少,一小瓶賣一百文錢。她買來做麵包用。
還買了三斤甘棠梨,一斤十五文,這果子小,褐色,有斑點,也不便宜,給家裡人嚐嚐鮮,做韓式泡菜也能用。
做泡菜還需要蘋果,但現代那種脆甜蘋果是後來傳入的,北宋沒有。北宋只有一種叫林檎的小紅果子,與蘋果比較像。
也要到夏季才上市呢!
堅果類栗子最便宜,只要二十文;松子、榛子貴些,一斤也要四五十文錢,榧子更貴,足要一百文一斤,考慮成本,這個就不買了。
核桃買了十斤,其他堅果每樣五斤。
小兒子喜笑顏開送她出去,“小娘子認準咱們賈家果子行咧!”
黃櫻笑笑,又走進香藥鋪子,問肉桂的價。
貴得嚇人,尤其三佛齊和交趾進口的肉桂,一片足要上貫錢。
便買了十兩產自廣西的,稍便宜些,一兩也要一百文。北宋一兩大概是二十克,一斤六百多克,價格很是嚇人。
她笑問,“店家可能將肉桂磨成細細的粉?”
“這有甚麼不能的?小娘子只管交代。”
她就想著香藥鋪子是做精細加工的,定然是能的。
她要求磨得細細的,摸起來如同面一樣細膩。
店家會做生意,見她買了草果、白芷、花椒等許多香料,不收她研磨錢。
那小藥童坐在桌前,用杵臼細細地碾磨,最後磨到細如飛塵才替她包好。
出了店門,她抹了把汗。
花錢多到手抖。
買炭的倒成了小錢了。
來時她往腰間斜挎布包裡頭放了四貫錢,如今花了3500文!
想到娘又要說“天爺!”她就想笑。
她腳步輕快地挑起擔子,在龍津橋追上了爹他們。
東京城裡四條河,龍津橋便是蔡河與御街的交匯處,好多船停著。
到了家,楊二郎幾個將炭倒在院裡,允哥兒捧了水來給他們喝。
這一路也不近,炭又重,其實很吃力,一行人皆是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黃櫻瞧著,回灶房拿了幾個饅頭,給他們吃。
幾人都誠惶誠恐地道了謝,拿了黃櫻給的錢,走了。
楊二郎明顯是這夥人的主心骨,臨走,他憨笑著撓頭,“小娘子若還需人出力氣的,只管找俺們。”
黃櫻想起自家要揉麵,要打雞子的事兒。確實該多些人,買賣才能鋪得大些。
不過呢,一則他們家攤子還小;二則不能隨便信任旁人,若是那心眼子壞的,偷學了去,豈不是自找麻煩?
她只笑著應了“好”。
這事兒還得跟娘再商量。
果然,等人一走,娘便吊起眉梢,站起來擰爹,“你可真是個榆木疙瘩,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哪有人花錢了自個兒還幫人出力的?你力氣多得沒處使吶!”
黃父忙扶住人,“當心,三貫錢。”
娘嚇得趕緊坐好。這如今是她的死xue。
爹憨笑,“反正也是閒著。”
“閒個屁!打雞子去!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忘了捱餓的時候!享福也不會!”
黃父一貫的好脾性,笑著應,“好。”
黃櫻去灶房準備食材了。
桃酥和雞子糕已經駕輕就熟,爹又買了一百個小碗,做雞子糕模具。
她試著將北宋沙糖搗碎成粉,加入蛋白中進行打發,也成功了。
只是沙糖含水量比白砂糖高,蛋白要打發得更硬挺些。
沒成想烤出來的雞子糕多了焦糖風味兒,很是不錯。
沙糖質地堅硬,磨粉不容易。做甜品,糖的用量是很大的,磨粉的通常是磨坊,她得問問能不能幫她將沙糖磨粉。
還得找些靠譜的鋪兒,若是偷料便不好了。
她一邊想著,一邊和桃酥麵糰,爹打雞子,混合蛋黃糊,倒入碗裡。
窯爐裡試溫度的一碗雞子糕烤得正合適,便將所有的都入爐。
爹用鏟子鏟著大盤兒一盤一盤送,黃櫻心想,還是得有烤盤,一次送進去溫度才更好控制。
正想著,聽見院裡有聲兒,從門裡瞧出去,王牙保又帶著t人來看房子了,吵吵鬧鬧的。
剛要收回視線,一個熟悉的小孩兒跨進門子,問,“黃小娘子在麼?”
黃櫻在腰間青布巾上擦了手,拿起一個雞子糕,掀簾走出去,“甚麼事兒?”
原來,這來的是那日攜磁缸子賣發芽豆兒的王狗兒。
瞧著比前兩日更瘦骨嶙峋,身上的肉都瘦幹了,仍是赤著腳,凍得青紫。
黃櫻乍一看都吃了一驚。
她將雞子糕遞過去,“剛出爐的,我都嘗不出鹹淡了,小哥兒正好替我嚐嚐呢。”
王狗兒是跑來的,氣喘吁吁的,忙在身上擦了手,這才接過雞子糕,沒吃,抹了把汗,“小娘子,那孫記鍋碗鋪兒的掌櫃託我來傳信兒,小娘子說的東西,有個人願意做呢,請小娘子去。”
“哎!”黃櫻喜上眉梢,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她忙跟爹說了聲兒,跑到屋裡拿了錢,背上挎布包,跟王狗兒走。
王狗兒撕了一點兒雞子糕放進嘴裡,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香甜溢滿了舌尖,眼睛立即瞪大了,“小娘子,這糕太好吃了!”
好甜,好香。
不知怎麼做的,雞子怎能有這樣的味兒呢?
黃小娘子真厲害!
黃櫻笑,“那便好。”
她問,“你娘病可好了?”
王狗兒失落地搖搖頭,“沒好。”
“你妹妹呢?花可賣得好呢?”
“花賣得好,多虧小娘子。”他低頭抹了把眼睛,將剩下的雞子糕藏起來,預備帶給娘和妞兒。
“我這裡有個剝核桃的活計,正發愁找人呢,你有沒有認識的?要手腳麻利,人老實的,小孩兒也行。”黃櫻想起家裡核桃還沒剝。
王狗兒眼睛一動,嚥了口口水,“小娘子,我能做嗎?”
“你會剝核桃?”
“我能!”
黃櫻笑,“我還沒說多少錢呢。”
“多少錢我都能!”
“剝一斤核桃三文錢,在我家屋裡剝,你妹妹若是乖乖的,且把她帶著也不妨事,中午能管一頓飯。”
“我能的!小娘子要怎麼剝,我保證剝得又快又好。”
黃櫻笑,“那你來試,剝得好就用你。”
到了孫記,孫掌櫃給了王狗兒兩文錢,黃櫻讓他帶著妹妹去家裡找娘。
“便是這個小娘子要訂做方瓷盤?”
黃櫻忙笑道,“正是。”
面前的老者頭髮花白,瘦小精幹,身上沾滿了灰,神色不大好的模樣,很是落魄。看得出是窯爐裡出來的。
孫掌櫃笑,“這是城南曹家瓷器坊的老曹頭兒,小娘子且說說要做甚麼樣兒,多大的?”
黃櫻早有準備,她將自個兒在竹紙上畫好的圖樣拿出來。
她要做的,一種是方烤盤,類似於蛋糕卷方盤,有三種尺寸,可以做多種用途。
還有一種,是350克和250克吐司盒模樣。
北宋小麥品種是軟白小麥祖先,麵粉蛋白含量低,她打算摻雜自個兒空間裡的高筋粉。
450克的吐司盒太高了些,這種麵糰的筋性支撐不了發酵到那般程度,350克的矮一些,正好。
她空間裡還有硬紅高筋小麥種子,等以後有錢了買些地,可以試種,這樣便能有源源不斷的高筋麵粉。
除此以外,她還要做三個尺寸的蛋糕模具,用來烤戚風蛋糕。
到時候做些淋醬、果醬之類,顏色也可以調,能做的花樣便很多,不信吸引不了東京人。
老曹頭兒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小娘子要做的這些,都要重新翻範,俺燒了一輩子瓷器,從未見過這樣的。尤其這般大的方盤,很是易碎。”
黃櫻也知道瓷的易碎,但瓷的刷了油定比鐵的防粘。目前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她笑道,“老丈能不能做?”
老頭哼,“俺們曹家瓷器坊,甚麼不能做?只是小娘子錢夠不夠?燒一個範兒,便是一貫錢,這裡便有五個。你這方的,燒製時極易失敗,一爐怕是出不了幾個。俺們起爐子,一爐是一爐的價兒,不是俺誆你,你一爐燒十個,別的一爐燒上千,那價兒都是一樣的。”
黃櫻笑,“我曉得呢。老丈也是實在人,且跟我說,起爐子是多少錢,方盤是多少錢,圓的又是多少錢,咱們一樣一樣算。”
老曹頭兒合計了一下,“方形的翻範一貫錢,你要做五個範兒,便是五貫錢。圓的需得拉胚,你這比尋常碗大,難度也大,雖不用翻範,也比尋常瓷器價高,算三十文;方盤忒大,一個要一百文錢,小的方盒,便算你七十文一個。”
黃櫻還想開口,老曹頭兒立即道,“東京城裡再找不到這樣的價兒,也沒人肯接你這般麻煩細碎活計。”
黃櫻失笑。這老頭怎知她想砍價。
她大概瞭解了一下,她這些瓷器佔地兒也大,失敗率也高,老頭給的價格不算離譜。
便道,“行,每樣兒我都要十個。”
老曹頭抹了把臉,面上終於有了些笑意,“那便說定。”
一行人去牙人那裡簽了契,她和老曹頭兒各一份,作保的牙人一份,這筆買賣便算敲定了。
黃櫻付了5貫錢的定金。
屆時若買賣雙方有爭議,便可憑著契約到官府,自能分辨。
北宋交易市場是很完善的。
待黃櫻離開,老曹頭兒拿著契紙,抹了把臉,“唉。”
孫掌櫃寬慰他,“好歹也是個進項,填補些也好。也算吃一塹長一智,再想不到那商賈挖了坑給你跳。日後都小心些也便罷了。”
老曹頭嘆了口氣,“是我昏了頭了,栽了這般大的跟頭。”
原來,孫掌櫃家的瓷器都是從曹家瓷器坊進的,兩人認識半輩子,也算老友。
前段時間他幫黃小娘子問過老曹頭兒,老頭一聽這點子犄角旮旯的小生意,還那般麻煩,立即便拒了,“不做,吃力不討好的。”
正好他接了一批大生意,一個號稱西京來的商人要與他訂做上千件瓷碗。
他也是老糊塗了,竟沒簽契。
待他將瓷碗燒出來,那商人怎麼也找不著了。
這麼一筆錢全砸在自個兒手裡。
又要付匠人工錢,買炭、瓷土、釉料都花了不少。這瓷碗是訂做的,跟東京人喜歡的不一樣。
他賣不出去,付不了買料錢,人都上門討,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再沒有以前的精氣神。
“這五貫錢還能解一解燃眉之急。多虧了你。”
“別想此事了,人活著錢甚麼時候不能賺呢。”
“是極是極!我這便回去燒了。”
孫掌櫃也鬆了口氣。
他今兒見著失魂落魄的老曹頭都嚇了一跳。瞧著人的魂都沒了。
幸好還有小娘子這筆生意,這人活著就是一口氣,老曹頭兒且有得忙,這幾件東西並不好做。
忙起來也就有奔頭了。
另一邊,黃櫻拿著契紙往家走,想到花了十幾貫錢,走路都有些飄。
不行吶,賺錢的速度比不上花錢的怎能行。
路上她又在王家磨坊買了十斤糯米,花了150文,十斤綠豆粉,花了七十文,十斤上白麵,兩百文錢。
又去醜婆婆藥鋪買幹荷葉,這個便宜,她買了一大包,足有十斤,才五十文。
還在牛娘子雜貨買了筍鯗、幹香蕈,筍鯗二十文一斤,買了五斤,香蕈足要一百文一斤,她花了五百文買了五斤。
真花錢花到手軟。
再一算,今兒花了十四貫錢。
到家後,王狗兒已經帶著妹妹在娘屋裡剝核桃呢。
他坐在凳上,就著門口的天光,背後是泥爐,烤得熱烘烘的。
黃木匠給他找了砧板和小錘,他敲一敲,剝開,將核桃肉放到一旁的瓷碗裡。
妞兒乖乖坐在爐邊,拿起他剝好的,將核桃皮輕輕撕掉。
黃櫻沒想到他這樣細緻。
王狗兒瞧見她進來,忙將碗端給她瞧,“小娘子,這樣成不成?”
黃櫻笑,“剝得太好了。”
都沒怎麼剝碎,都是完整的桃仁。也太仔細了些。
“那便好。”王狗兒鬆了口氣。
他忙坐下,繼續拿起錘子小心翼翼敲起來。黃娘子將十斤核桃都給了他,他想多剝一些,便能多賺些錢。
一斤足有三文呢!
泥爐子烤得妞兒臉上紅彤彤的,方才黃娘子給了他們桃酥,說是烤壞的,碎了,不能賣。
可真香!真酥!簡直像皇帝吃的。他嘴裡到這會還甜滋滋的。
黃櫻將東西挑到灶房,爹已烤了兩爐雞子糕。
一爐能烤三十一二碗,四壁邊角處烤焦的通常他們自個兒留著吃。
“爹,我買東西花了十四貫錢。”
爹的手一抖,忙往擔子裡瞧。
黃櫻笑,“訂做了烤東西的瓷器,還沒好吶。”
“你娘——”
“爹幫我跟娘說。”
爹:“……”
“我能賺回來呢!t”
“嗯,二姐兒能幹。”爹都有些手抖,“爹晚些幫你說。”
黃櫻偷偷一笑。
她洗了手,檢視起買的東西。
不做饅頭了,她決定做燒麥和板栗糯米雞。這兩樣只要上鍋蒸就好。
先將荷葉洗乾淨晾乾。
再把糯米、香蕈、筍乾泡上,五花肉和雞腿肉都放調料醃製。
看到筍乾,她就想到幹筍炒臘肉這道菜。一直想醃臘肉,醃酸菜、泡菜,竟都沒找到時間。
她一沉思,交代娘做燒麥皮。燒麥的皮跟餃子皮一樣,三醒三揉,便能光滑細膩了。
擀好了,拿小擀麵杖戳出花邊來就行。
包出來的燒麥是開花的,很好看。
她擺出調料來,索性這會子將臘肉醃了。且得曬一段日子才能用呢!
她用的是外婆的方子。小時候物資匱乏,臘肉便是珍貴的東西,每次都是過生日或者過節才做。
正好招待孫大郎的酒還剩了,她拿出十斤五花肉,先用酒抹一遍。這樣可以殺菌,也能除腥提香味。
然後將醬清、花椒粉、鹽調成糊,抹在五花肉上。抹好了放在乾淨陶甕裡密封好,且得醃製三天才能入味兒。
到時候拿出來,趁太陽好的時候曬就行。曬得乾乾的,便能儲存很久了。
古代沒有冰箱,冬日裡最適合做這個,夏天肉放不了這般久。
這批臘肉出來,若是味道不錯,便多醃些,這樣一整年都有得用。
酸菜和韓式泡菜過幾日再做,先讓爹買一車白菜回來,曬幾天,曬得水分少些才好醃。
她進進出出忙活,王狗兒偶爾抬頭瞧一眼,心裡真佩服,黃小娘子好生能幹。
他很是羨慕,若是自個兒也這般能幹,娘和妞兒就不會這麼可憐了罷。
黃櫻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一拍腦門,忘買豆乾了!
忙拿了錢,挑著擔兒到巷口豆腐店買了兩筐。眼前閃過那賣豆腐的老婆婆,搖搖頭,各有各人的命。
須知世上苦人多吶。
接著炸花幹,炸好了跟肉一塊兒燉著。雞子娘煮好了,也剝了殼,足有一百個,也一起燉。
面也發好了,她忙開始烙餅。
一時間竟忙得腳不沾地。
爹瞧她滿頭大汗的,拿布巾替她擦了擦,“你歇會兒,爹幫你。”
黃櫻笑,“爹也滿頭汗吶。”
那烤桃酥和雞子糕,要不停注意著火,唯恐烤焦了,入爐和出爐又極費事,爹一個人忙活,也不輕鬆。
而且,現在的問題是做的不夠賣。灶房也小。
“好想有個大鋪子,店裡頭烤著,客人聞著味兒都能進來。”
爹笑,“快了。”
黃櫻吃了個桃酥,每次吃這些,她都感覺渾身放鬆下來,腦子裡像飄起了泡沫,很幸福。
再吃一個雞子糕,忍不住眯起眼睛,“我做的雞子糕真好吃吶!”
爹笑,“二姐兒真能幹。”
黃櫻抹了把汗,力氣馬上有了。
她一邊揉麵擀餅子,一邊道,“今兒跟娘商量下,咱們將戚娘子那兩間屋賃了,東西要放不下啦;還得僱兩個人,得信得過的才行呢,到時揉麵、打雞子都在那邊。”
爹說“好。”
滷肉燉好了,黃櫻跟爹將雞子糕、桃酥餅還有滷肉的鍋子裝上,推著車出攤了。
今兒事多,中午便沒有出攤,這會子已到半下午。
還沒走到地兒,便見聚著一堆人。
瞧見他們,嚷嚷著,“可算來了!”
爹還得趕著回去烤明兒賣的桃酥和雞子糕,將東西置好,便要家去的。
他瞧著人多,不放心,想留下來,黃櫻推他,“爹你快走,我能行呢。”
黃父只得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黃櫻忙擺開桌兒,將裝雞子糕和桃酥餅的竹筐兒陳列好,允哥兒拿出竹籤兒、切好的試吃,開始賣。
寧丫頭坐在凳上,三兩下將火捅開。
頭一個便是王明金王員外,黃櫻笑著招呼,“抱歉,忙著調整菜譜,這會子才來。”
王員外已經瞧見鍋子裡那不認識的花豆乾,早上聽人說了,“豬肉夾餅和花豆乾雞子夾餅各兩個,桃酥各色都兩個。”
“好嘞!”
允哥兒人比桌兒高出一個頭,麻利地拿筷子夾桃酥,放進油紙包好。他練得又快又好。
黃櫻拿起筷兒,從沸騰的鍋子裡撈出一串花幹,夾進餅子裡,又撈了個雞子碾碎了,再澆上湯汁兒,“您先嚐!”
王員外聞到了熟悉的香味兒,他笑呵呵的,“有人跟我說這東西我沒吃過,我不信,甚麼東西我能沒吃過的!”
黃櫻手裡動作不停,笑道,“您嚐嚐再說呢。”
後面有人為了擠到前頭吵了起來,黃櫻忙笑道,“大家別急,今兒做得多,都能買到的,別急。只買雞子糕和桃酥的到那邊買便好,夾餅子的在我這邊。”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不緊不慢,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若買不到怎說?”
黃櫻迅速將肉剁碎鏟進餅子裡,笑道,“放心,若有人要買十個八個的,今兒便不能了。讓大家都買到。”
“這好!”
大家都放心了。
王員外捧著那燙呼呼的花幹雞子夾餅,餅子一聞便是剛烙的,還熱乎著,麥面的香氣撲來,他心想不就是雞子,倒要瞧瞧能多好吃。
咬了一口,卻先透過外脆裡軟的餅咬到了那花豆乾,汁水迸濺,燙得他一個激靈。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細細咀嚼品味,越嚼越驚奇。
這花豆乾,不知是甚麼做的,咬下去先是韌,說不出的香,油津津的,中間極鬆軟,吸飽了湯汁,每咬一口,彷彿都能聽見湯汁從豆乾裡濺出的聲音。
碾碎的雞子裹在餅子上,每一粒都帶著滷汁的香味,滲得透透的。
一個餅子吃完,他還在回味。
“這花豆乾夾餅我再加兩個!”
旁邊人不同意了,“王員外,你都吃過了,讓俺們也嚐嚐呢!你明兒再來買罷!”
竟是擁上來將他擠出去了。
他拿著三個油紙包,站在人群外頭,失笑,“得。”
索性不緊不慢開啟個桃酥餅,手輕輕碰了下,竟已碎掉了,好酥!
再咬一口,根本不必用牙,到嘴裡便化開了,芝麻的香、核桃的脆、油酥的濃郁滋味兒全都在嘴裡,他驚歎,“竟這般好吃!”
旁邊有人道,“王員外才吃到?今兒早上我買了兩個回去,我家娘子還罵我亂花錢,結果她吃了一口,連我手裡的也拿了去,還特特打發我在這裡等,買不到不許回去。”
“我早上也吃了,真真兒沒話說!我逢人便說這酥餅乃太學南街一絕,竟還有人不信!都是些沒口福的。”
王員外忍不住,一下子將四個口味都吃了。
吃完還不滿足,又將雞子糕也吃了。
烤的雞子糕與蒸的,滋味兒可謂天差地別。往常以為那蒸的已是驚為天人,沒成想吃了這烤的,才知道天外有天。
他站在那裡回味了半晌,面色紅潤,是老饕吃到美味時的興奮。
“這小娘子當真不一般。”
有心還想再買,總覺得還想吃,很不滿足,可眼看別想再擠進去,只得搖搖頭,家去了。
明兒再來。
想必不久,黃家便能開鋪子了,到時想吃便能買到。
他此刻很是興奮,迫不及待想告訴那些老友們。
這一波人還沒買完,國子監下學了,呼啦啦湧來一群小郎,吵吵嚷嚷的。
黃櫻手裡動作沒停過,她笑道,“別急,前面都快好了。”
謝昀跳得最高,“小娘子,給我留個花幹!”
他興奮地在崔琢耳邊唸叨,今兒已唸了一天。
崔琢耳朵裡都起繭子了。
自打謝府上也做了雞子糕,謝四便對雞子糕不大感興趣,每日心心念念要吃豬肉夾餅。
今兒跑來說黃小娘子又做了新吃食,他沒搶過周琦,氣了一整日。
黃櫻笑道,“想買桃酥餅的到我家允哥兒那邊,酥餅拿得快。”
謝昀忙拉著崔琢竄了過去。
他早上沒搶到桃酥餅,周琦那廝得意極了,氣煞他也。
“四個口味,都給我來三個!”
允哥兒“嗯”了一聲,搓開油紙便包。
他臉色稚嫩,人才到桌兒高,卻極穩重,手拿筷兒,夾得又快又穩。
遞給謝四郎,“郎君,六十九文錢。”
謝昀挑眉,“好厲害的小娃娃。”
崔琢也跟著他買了些,兩人鑽出人堆,立刻有人補了上去,七嘴八舌的。
謝昀給雲安分了一包,元寶和元英也眼巴巴湊在自家小郎君跟前,每人拿到了一包。
幾個人聞著那股極香的味兒,忍不住就站在鬧騰騰的人群邊上,吃了起來。
“天爺!”元英瞪大眼睛,“怎這般酥!”
謝昀是見過好東西t的,宮裡尚食局曾有個擅酥餅的司膳,她做的酥餅,用祖母的話說,已是極品。
但黃小娘子這桃酥,當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將四個味兒都吃了一遍,回頭想去再買些,人群擠著,竟將他推了出來。
他訕訕,只得將剩下的包起來,“我要帶回去給祖母嚐嚐!”
崔琢不說話,只埋頭啃,腮幫子鼓鼓的。
吃完四個桃酥,他忍不住拿起一個雞子糕。
謝昀如今不愛雞子糕,他方才聞見味兒,不知怎麼,忍不住買了幾個。
他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睜大。
謝昀怕自個兒忍不住都吃了,急著家去,一回頭,瞧見他還在吃,“崔四!”
崔琢抬頭,臉上沾了一圈桃酥渣,他呆呆的,“謝四,這雞子糕太怪了。”
“甚麼!”
謝昀忙從他手裡拿過一個,急急忙忙咬了一口,“怎麼怪了?買到壞的——”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手裡的東西,“雞子糕??”
元英忙拿出錦帕給四郎擦臉,他笑道,“奴方才聽說了,這雞子糕是烤的,與前些天兒那些蒸的不一樣呢,謝小郎君,可好吃?”
謝昀一口塞嘴裡狼吞虎嚥吃完,眼睛看向崔琢手裡剩下的,剛伸出手去,崔琢默默躲開他。
謝昀:“崔四,你好過分!雞子糕也不分我!”
崔琢:“……”
他抿唇,“是你自個兒說不愛吃。”
謝昀氣憤了,“我再也不分你吃了!你分不分我?”
崔琢抿唇,默默將雞子糕往背後藏,“蒸的與烤的,想必差不離。”
謝昀:“分明天差地別!好崔四,你分我一塊兒罷!我用桃酥餅與你換,我方才都沒捨得吃完,要給祖母嘗的。”
崔琢,“只有一塊了。”
謝昀氣呼呼地跑回家了。
元英傻眼,“四郎,謝小郎君生氣了。”
崔琢不動如山,“明兒便好了。”
他又拿出一個雞子糕吃起來。
作者有話說:[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