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遇 ———在這裡
“還行, 比我t當時好一些。”
聿聽拍拍手,對著眼前被包紮得嚴嚴實實之人揚起笑容,而後滿意地開口。
她戳了戳“木乃伊”的胳膊, 笑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一意孤行了。”
子禕將胳膊搭在唐咎肩上, 爽快地說:“行啊唐咎,沒想到你才是最有男子氣概之人,看在你不顧一切替聿聽報仇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和你冰釋前嫌了!”
唐咎撇撇嘴:“誰要和你冰釋前嫌!”
一群人打打鬧鬧, 儼然恢復了先前歡樂的氛圍。
謝重遙抱著胳膊,靠在牆邊,身旁站著包俊宇,兩人雖沉默不語, 眼中的笑意卻暴露出他們的情緒。
眾人心知肚明,四大妖獸的死振奮人心, 眼下只剩下最後一個難題。
便是指使四大妖獸的幕後之人——危有, 和他手中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恰好此時一隻靈鳥在窗臺停留, 一封信件落在眾人視線中。
包俊宇上前攤開信紙, 是來自崑崙派的信件, 他一字一句念道:“牢中人無論如何也不肯透露一絲有關危有的資訊, 在夜黑風高之際,他選擇自縊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被關押在崑崙派牢獄之人,便是危有的父親, 曾經禁山廟的那位方丈。
子禕咂咂嘴, 抱怨道:“嘴巴倒是嚴, 看來他對自己的兒子很是溺愛,寧願其在錯誤的道路上行走,也不願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既然方丈已死, 我們便無法從他身上得到相關的資訊,只能從危有下手……”
包俊宇分析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聿聽高聲打斷。
“等等——”
她將目光轉移到唐咎身上,眸中燃起星星之火:“你們別忘了,曾經在力叄鎮時,唐咎的催眠術可是能對死人使用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
若唐咎能以催眠術從方丈口中翹出有用的資訊,那便能省下不少功夫。
聿聽當即點了點唐咎的肩,開口指揮:“子禕姐姐,包大哥,你們二人帶著唐咎回崑崙派實施催眠術,他如今傷勢未愈,只能拜託你們二人保護。我和謝重遙留在逢洲,尋找危有的下落。”
謝重遙沒有異議,旁人自然也不會有。
畢竟他修為突破渡劫期,成為整個修真界第一位接近神仙的人,雖然直面危有的危險性最高,但留在謝重遙身邊同樣也是最安全的。
冬季悄然來臨了。
街道上的人們都穿上了厚厚的衣裳,賣早點的小攤桌上擺著的蒸籠,正冒著白汽。刺骨的寒風中裹著糖炒栗子的香味,鄰里歡聲笑語的交談不停,處處都是熱騰騰的煙火氣。
人們忙於生活,又將幸福融入生活。
只可惜世人不知,這份平靜祥和之下,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子禕和包俊宇沒有拖延,在第二日便同軒轅武擇和聿如雪告別,啟程前往錦城崑崙。
聿如雪五次三番來尋找聿聽,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終還是由軒轅武擇將她的心聲吐露,平日裡他那雙眼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而今日卻顯露出濃濃的倦意,以及一抹一閃而逝地擔心。
“無論發生何事,都要以性命為先,切莫逞強。我和阿雪在軒轅派等你回來,我們……還有要事相談,來日方長,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聿聽早已猜測出原主與他們的關係,卻未挑明。
聞言,她鄭重地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唯有成功阻止危有的陰謀,活著回到這裡,才算徹底結束。
她才能真正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望著聿如雪的臉,說實話,她根本捨不得死。
那可是與她現實世界中逝去的母親一模一樣的臉,她有多思念母親,就有多想活著。
謝重遙沒有插嘴,只是在最後補充了句:“我會保護好她。”
待二人離去,住處只剩下聿聽與謝重遙二人時,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謝重遙將自己從集市上買來的圍巾掛上她的脖子,風被隔絕在外,暖意瞬間席捲至全身。
她坐在床沿,雙手搭在身旁,晃著腳說道:“謝重遙,問你個事啊。”
他抬眼:“嗯?”
“如果我是軒轅掌門和雪姨的女兒,那和你有婚約之人,是否也是我?”
謝重遙想了想,隨即頷首。
雖然他從不屑於“婚約”二字,也從未將其放在眼裡,這不過是長輩之間的一場玩笑罷了。
但若是和她的婚約,他倒是願意當真。
她對他的表現不滿,追問道:“是不是,是不是?”
“照你這麼說,的確是這樣,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他耐著性子將她的腳塞進被褥,“就算沒有婚約,你也會是我的妻子,板上釘釘的事罷了。”
這下聿聽終於滿意了,她裹緊被褥,只探出一個小腦袋,眼睛忽閃忽閃地看他。
謝重遙換好睡袍,在她身邊躺下。
本想著今夜睡個好覺,明日繼續上街尋找危有的下落,卻發現聿聽並未閤眼,而是一直盯著他看。
“好看麼?”
她誠實道:“好看。”
這句話是她發自內心的,從見他第一眼起,就覺得他的容貌頗為俊俏。即使他動作粗魯,有時還凶神惡煞的,但耐不住長得好看,令她賞心悅目。
“早些睡吧,日後想怎麼看便怎麼看。”
聿聽朝他身邊挪了些,將自身溫度傳遞給他。謝重遙猛地抬眼,發現她溼漉漉的眼睛裡,藏有一絲期盼。
她輕聲道:“謝重遙,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便成婚吧。”
粉碎危有的陰謀詭計之後,便能擁有和平的修真世界。
偶爾喝喝茶、散散步,入夜後便去街道中逛上一逛,生活簡直不要太美好。更何況自己還有個渡劫期的道侶,壓根沒人敢欺負她。
這樣的日子,光是幻想一番,都覺得無比幸福。
-
冬季的明郝街雖沒有七夕節熱鬧,卻也有不少行人在此停留。
鵝毛大雪落在屋簷上,積起一層蓬鬆的白色。
聿聽裹著件銀狐毛斗篷,厚實的白絨使她不懼寒風吹拂。她將下頜埋進毛領中,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雪粒落在她的睫毛和髮梢,像是一瞬之間白了頭。
明郝街中並無異樣,她也沒感受到任何妖魔的氣息。
本想著離開此地,卻被一股甜糯的栗子香味所吸引,聽著商販的吆喝聲,她思索片刻,決定買一袋嚐嚐。
冬天就是要吃烤栗子的。
修真世界的烤栗子,她還沒嘗過呢!
不一會兒,聿聽手中便多了一隻油紙袋,袋中還氤氳著淡淡的熱氣。
她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決定將烤栗子帶回住處,與謝重遙同享。
沒曾想她正準備離去時,衣角被人輕輕拽住。
她回頭看去,只見單喜穿著單薄的衣裳,瑟瑟發抖地蹲在街邊,與街邊要飯的小乞丐別無二樣。
可先前他被自己下毒,危在旦夕時,不是被危有救走了嗎?
聿聽不可思議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單喜用奢望的眼神看向她手中的烤栗子,語氣卑微:“姐姐,我被趕出來了,能不能給我吃一點你手裡的烤栗子?眼下我飢寒交迫,已經快死了。”
還沒等她回應,凜冽的劍氣就貼著她的身畔襲取,直取單喜首級。
謝重遙站在她身後,看向竹妖的眼神充滿寒意。
“不可!”
聿聽替他攔下這股劍氣。
她靈府裡擁有謝重遙的氣息,劍氣認主,不會傷她,便化作涼風散開。
雖然不知單喜所言是否為真,但她心中的反派都一個樣子,唯利是圖。
單喜失去了利用價值,只能淪為幕後之人的棄子,在寒冬時節被無情拋棄也是很正常的。
她倒不是心疼,就算眼下單喜萬分可憐,也難以勾起她的同情心。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非她發現的及時,說不定自己已經死在他手裡了。
更何況他曾替危有辦事,所做的壞事只會多,不會少。
而她攔下謝重遙的劍氣,是想要從他身上,取得危有的下落。
他們苦尋多日也沒有危有的線索,竹妖被拋下,心中或許會生出怨氣,這股怨氣便能祝他們一臂之力。
謝重遙自然知道這些,但眼前的情敵讓他誤會許久,再次相見,他怎會不惱?
縱使是要利用他尋找危有,謝重遙也不肯給他好臉色。
聿聽看著單喜,緩緩開口:“烤栗子可以給你吃,但作為回報,我想問你一些問題。”
單喜滿眼感激:“姐姐,我必然知無不言。”
“第一個問題,危有手中的燈盞,代表著甚麼?”
“生魂。”他誠實t答道,“死去的妖獸,被屠戮的弟子,都成了燈盞的養料。”
聞言,聿聽心中一驚,就連謝重遙也感到意外。
他們斗膽猜測過,那燈盞或許與危有的陰謀相關,卻從未想到竟是能容納生魂的邪物。
她深吸口氣,再次開口:“第二個問題,如今危有藏身於何處?”
這次,單喜卻沒有立即給出答覆。
他看著那袋烤栗子,嚥下口水,目光卻直直穿過聿聽,抵達她身後。
順著他的目光朝後看去,黑衣人站在屋簷之上,在一片白雪皚皚中顯得格外突兀。
鸚鵡停靠在他的肩上,揚起翅膀抖掉身上的落雪。
注意到目光投來,他微微揚唇,抬手將黑帽放下,露出臉頰。
那是一張頗感熟悉的臉頰,原先在寒山派時,她還以為對方只是個有點討人嫌的傢伙。
鸚鵡鳴叫一聲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回答了聿聽丟擲的疑問。
他的聲音不帶半點溫度,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