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英雄 寫下你的名字吧,大英雄
“好久不見, 如今你的身體如何了?”
聿如雪偶然路過膳廳,碰見聿聽腮幫子鼓鼓的,正嚼著糕點。
聿聽蒼白的臉頰終於有了氣色, 嘴唇也紅潤了不少, 聿如雪揚起一個笑容。
“多謝雪姨關心,已經好多了。”她乖巧地點點頭,模樣可愛至極,“您也要注意身體、好好休息, 莫要因為身外之事讓自己變得憔悴。”
對方面色憔悴,厚厚的一層脂粉都難以遮蓋,眼下掛著兩枚重重的黑眼圈,她忍不住提醒道。
謝重遙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卻在無形之中散發出一陣威嚴。
聿如雪抬手,用袖子遮住面龐, 笑著應下, 而後正要離去時, 聽聞聿聽向謝重遙提起唐咎的下落。
謝重遙皺眉道:“這幾日, 我也沒見到他。”
“昨天夜裡他來尋我, 我們隨意聊了些話題, 天明之前他便離去了。”聿如雪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兩人聽清,她手指著一個方向, 說道, “我見他似乎是往這裡去了, 心想著年輕人夜裡散散心,便沒有打攪。”
對於唐咎這個人,聿聽的瞭解不深, 只知道他表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實際上這幅性格卻是刻意偽裝。
他自幼被族人拋棄,無依無靠,只有謝重遙能算是他的親人。
因此在親眼目睹她做出傷害他的事情後,唐咎怒不可遏,毅t然而然地和他們一刀兩斷、不念舊情。
而他偽裝出這幅性格,也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真的對一切都無所謂。
聿聽問道:“昨日夜裡,你們都聊了些甚麼?”
“你刺傷他那一劍下,所隱瞞的真相。”
聞言,她心裡一咯噔,連口中的食物都忘了嚥下,下意識望向身旁的謝重遙。
不出所料,對方漸漸凝重的表情,昭示了她心中想法的真實性。
唐咎就算有萬千缺點,他的重情重義卻毋庸置疑。
若非他重情重義,便也不會同他們有這麼長時間的隔閡。那一劍雖貫穿了謝重遙的心口,唐咎卻比他還要痛。
這般重情重義之人,在知曉那場誤會的真相後,會產生何種情緒?
後悔、自責是必然的。
因為誤會,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也做了很多的錯事。
他會因為自己刻意為難聿聽而愧疚,會無顏面對她,會想要尋找彌補的辦法。
恰好封豨襲擊了聿聽,她因謝重遙而身受重傷。
一邊是自己珍視的親人,一邊是自己想要彌補的人,衝動之下,或許他會意氣用事。
孜然一身的三足金烏,要面臨的卻是上古妖獸,和站在陰暗之處的幕後之人。
謝重遙沉聲道:“他敵不過封豨。”
他牽起聿聽的手腕,顧不上眼前的聿如雪,帶著她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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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咎確實敵不過封豨。
封豨幻化成人形時,他都毫無招架之力,更別說它以真身對敵。
他拼盡全力從它的爪牙下掙脫,原本高高束起的馬尾散開,被汗水黏在臉頰一側。
風刃迎面而來,甚至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只能藉著散落的桌椅掩護身軀,狼狽至極地躲避著。
酒樓下有湊熱鬧的人,他們不知樓上究竟發生何事,還在喧囂著。
直到一道風刃撞碎窗戶,無數的木屑簌簌掉落,窗戶“哐當”一聲砸落在地,躲避不及的幾位糙漢不幸被砸中,爆發出一陣慘叫聲。
酒樓倏然出現個巨大的窟窿。
眾人透過那窟窿,終於看清酒樓中打鬥的為何物。
五大三粗,形如野豬,那壓根不是人!
“報官!快報官啊!!”
“報官有甚麼用?那可是妖怪啊!”
“快跑啊!!”
人們一邊發出尖叫聲,一邊朝著四面八方逃去,如潮水一般蜂擁而至。
場面混亂,有人被撞摔倒,被無情的人踩在腳下。在危險面前,所有人都只顧著自己的安危,無暇搭理旁人。
幾位孩童夾在人群之中,與親人走散,只能無助地嚎啕大哭。
興許是聽得煩了,封豨猛地勾起一張桌子,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一瞬間,哭聲、吶喊聲接連不斷。
唐咎想擋下那張桌子,不料暴露自己的位置,十八道風刃從四周襲來,無孔不入。
擊中的話,估計會被碎屍萬段。
“兩側的風刃最為密集,而正前方卻寥寥無幾,唐咎,朝著正前方衝出風刃攻擊範圍!”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宛如天籟,安撫著他躁動不安的心。
他照著對方的話做,發現襲來的風刃大多分佈在兩側,而封豨就在正前方。
它的算盤打得精妙,利用密集的攻擊來干擾他,使其手忙腳亂地防守,便會忽視眼前的突破口。
隨著一聲爆呵,唐咎從密密麻麻的風刃中脫穎而出,一爪撓在封豨的肩頸處,留下一道帶有血痕的傷口。
而從酒樓落下的那張桌子,在一道靈力之下,碎成粉末,飄飄灑灑落在人群的髮梢。
謝重遙懸浮在空中,淡淡地注視著封豨,他身側的女子則是為唐咎的進攻而歡呼。
孩童仰望著空中的人,目光崇拜:“太好啦!是神仙來救我們了!”
聞言,聿聽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
世人都說仙界坍塌,這個修真世界只有十六洲與無恨山,再無神仙的蹤跡。
但此時此刻,謝重遙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無人能及。
僅憑他一己之力,打破了修真世界無人突破至渡劫期的謠言,他比神仙還要厲害。
人們向他投來的目光有敬仰,有崇拜,有期盼,卻唯獨沒有一絲負面的情緒。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受人唾棄的少年了。
“已經很厲害了,我就當做你和它打了個平手。”謝重遙對著酒樓開口。
“平手?僅憑這隻鳥妖?”封豨冷笑著,抹去肩頸滲出的血跡,“若非你身邊的藥修開口,他早該見閻王爺了。”
聿聽反駁:“我本就是同閻王爺搶人的。”
唐咎贊同道:“老子打得就是你,有種你弄死我啊!”
封豨被他們二人的話氣得不輕,竟忘了謝重遙早已突破之事。
它還當對方只是化神期的嘍囉,而自己擁有上古邪神的點化,早已無人能敵。
空氣繼續凝聚出風刃,它不知疲倦地發起攻擊。
聿聽閃身至酒樓中,將血跡斑斑的唐咎攙扶離開。封豨想要阻攔,被一股強大的氣息阻擋。
氣息的主人說話聲音不大,卻莫名有種施壓,令他下意識想低頭臣服。
不得不說,它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當年仙界關押四大妖獸的氣勢。
“你現在該做的,是思考著如何從我手裡逃走,回去見你的主子。”
對上他眼眸的剎那,封豨大驚失色,平生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情緒。
它本不是衝動之妖,若非它的沉著冷靜和陰險狡詐,早就與其餘三隻妖獸一樣落得葬身的下場。可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明明感受到了威脅,它卻還是想要動手。
目光移至藥修身後那隻鳥妖時,它才恍然大悟。
他渾身傷痕累累,險些被它奪走性命。可區區一隻鳥妖,怎敢獨自一人前來挑釁它上古妖獸?
感受到它的目光,唐咎緩緩回首:“他們說你萬分狡猾,我看也不過如此,還不是一激就怒?”
封豨怒吼:“你暗算我!你們暗算我!!”
聿聽不輕不重在唐咎的後頸處拍了下,疼得他次牙咧嘴。
他抬頭看向對方,竟從她的眼中看到了責怪,以及一種久違的感覺。就像是他們回到了決裂之前,還是相互扶持的好朋友。
她呵斥道:“沒輕沒重,跟個莽夫一樣,趕緊走!”
嘴上雖然在兇巴巴的譴責,可她心中卻不是滋味。她無聲地感謝上天,好在她醒得及時,好在他們去膳房時遇到聿如雪,好在她與對方寒暄時,多提了一嘴。
最慶幸的是,他們沒有來晚。
封豨說得沒錯,唐咎就是在暗算它,可它後半句話卻錯得徹底。
他知曉自己不是封豨的對手,卻還是沒有告知所有人,而是孜然一身找到它,並企圖激怒它,讓它怒到喪失理智。
這樣,自己拖延住它,他們就不必苦苦找尋它的下落。
唐咎彆扭地抱怨了句:“和你沒關係……”
“怎麼就沒關係了?你受傷了,還不是得我來醫治,傷得重些我便要和閻王搶人,你當我心頭血很多嗎?”
她毫不留情地回懟,仗著對方知曉真相,便不再隱瞞。
唐咎一愣,自己誤解她許久,她卻任然願意助他脫離險境,他頓時感到臉頰滾燙。
不知是額間的傷口淌下血跡,還是有熱淚滾來。
與此同時,佩劍在謝重遙掌心凝成實體,劍意還未揮出,便讓在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稱臣。
這可是渡劫期的修真者,可以媲美神仙的存在,要是當年仙界未曾坍塌,他早該飛昇成仙了。
封豨驚恐地想要逃離,四肢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它自顧自地喃喃著:“不該這樣的,不該久留的,大人……邪神大人,求您救救我!!”
然而,回應它的卻只有一道凜冽的劍意。
從它被憤怒衝昏頭腦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成為了棄子。
但是沒關係啊,四大妖獸……本身就是‘他’隨意擺弄的棋子,榨乾價值之後,便會被隨意丟棄。
它連死都在期盼‘他’能夠施以援手,可惜沒有。
聿聽擋在結界前承受攻擊時它有多威風,如今死相便有多悽慘。
它傷得聿聽臥床數日才有所好轉,險些喪命,謝重遙殺他時也未曾擁有一絲心軟。
那道劍意被強行灌入口鼻,肆意霸佔它的身體。
最終,將它的軀體撐爆。
封豨爆體而亡。
自此,四大妖獸皆殞命於世間。
聿聽也算是完成支線任務了,只是系統早已不復存在。
孩童們率先衝上前,將謝重遙包圍,更有甚者從袖中掏出紙筆,求神仙賞賜一個簽名。
謝重遙有些不自在,扭頭看向聿聽。
聿聽則是大大方方地將筆塞進他手中。
“寫下你的名字吧,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