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打鬥 希望下輩子,我先遇見你
“看來我一直躲躲藏藏, 也算不上甚麼紳士了。聿聽,其實我也找了你很久,沒想到還是他略勝一籌。”
危有看向謝重遙, 慢條斯理地開口。
聿聽一眼就看見了他手中的燈盞。
起初在寒山派看見這盞油燈, 它只能燃起微弱的火光,而現在油燈中的燭火卻愈發旺盛,明亮至極。
也不知道他究竟殘害了多少生靈,才得以換來這盞燈的燃燒。
危有從屋簷中一躍而下, 緩步朝著聿聽靠近。
“從百花谷覆滅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找你了。原本我想殺了你,但現在,我卻改變主意了。”他對著聿聽勾勾手指, 眼中混雜著各種情緒。
有鄙夷,有不屑, 總歸不是褒義。他不容置喙的神情, 彷彿是在對她下達命令, 而不是商量。
他自認為站在世界的頂端, 對一切都嗤之以鼻。
聿聽皺起眉, 警惕地後退兩步:“你又有何主意?”
危有勾起唇角, 懶散地打量起她全身上下。
她容貌生得傾國傾城,比妖族最愛美的狐妖還要更勝一籌,只是那雙眼睛少了幾分嫵媚, 被清純懵懂取而代之。毛領中露出的那張小臉, 讓人忍不住想要蹂躪一番。
最重要的卻不是這個。
而是她得到了身邊那人的全部情感。
十六洲的天之驕子, 他怎麼會沒聽說過呢?
若不是因為他天資出眾,自己又怎會花費心思,將寒冰魄這份大禮送給他呢?
沒想到他卻得到了藥修的心頭血, 僥倖存活下來。
可如今大局將定,他不再是那場計謀的變數,是死是活,危有也不會再多看一眼。
只是謝重遙太過耀眼,光芒讓他感到刺眼。
所以他對著聿聽,露出一個慈悲的笑,隨後緩緩開口。
“娶你為妻。”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忽然捲起一陣狂風,殺意赤裸裸地蔓延開來。
長劍撕裂空氣,從虛空中現形,謝重遙面色陰沉,握緊劍柄後踏風襲去,劍尖直指危有的首級。
他咬牙切齒道:“你找死——!”
無論是危有刻意激怒他,還是心裡確實是這般想的,都能讓謝重遙怒不堪言。
危有膽敢覬覦聿聽,他必將追到天涯海角,將對方碎屍萬段。
面對劍意襲來,危有不緊不慢將手中的燈盞交給鸚鵡,自己從身側抽出一條長鞭迎戰。
長鞭甩出的瞬間,血腥氣撲面而來,不知有多少生靈死於其中。黑氣縈繞在長鞭旁,殺氣夾雜著戾氣,能強行喚起人心中貪念。
謝重遙好歹是渡劫期的修真者,長劍與長鞭碰撞,一層層空氣驟然爆開,揚起滿地飛雪。
聿聽和單喜不由自主地被餘波震退幾步,才能維持身形。
忽如其來的打鬥讓周圍的行人嚇得落荒而逃,鋪子被撞得東倒西歪,商販顧不上自己的商品,抱頭鼠竄。
生怕晚了一步就會成為這場打鬥下的亡魂。
長劍盛氣凌人,將危有逼到屋簷之上,給行人爭取逃跑的時間。
興許是燈盞所需的生魂已經足夠,眼下危有對殺人不感興趣。他左腳落在屋簷上,下一刻,又踩著劍身凌空而起。
全程沒看行人一眼。
“當初就應該直接殺了你。”危有笑道,“令我沒想到的是,你這樣骯髒之人,那位藥修竟會願意取心口血救你。”
“你休想打她的主意,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不是你用之即棄的棋子!”
謝重遙牢牢記得聿聽說過的話。她說,待此事了結,便與他成婚。
百花谷藥修之女,本就是他無恨山山主的未婚妻。
空中打鬥的兩人都不給對方半點喘息的機會,長劍與長鞭屢屢發生碰撞,他們都不甘示弱,想要取勝對方。
聽見“骯髒之人”四字時,聿聽憤然地跺腳,剛想高聲反駁,餘光卻瞥見身後之人有了動作。
感受到一絲變動,她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躲避。
油紙袋掉在地上,幾枚烤栗子從中滾出,還散發著熱氣。
一把匕首貼著她的身側刺出。
若是她再晚一秒閃躲,便已經被匕首貫穿胸口。
謝重遙與危有在高空中纏鬥,地面上只有聿聽一人,無人能保護她的安全。
更何況危有與四大妖獸不同,他並不好對付,就算謝重遙注意到了單喜的動作,也分身乏術,無法護她周全。
聿聽躲避著攻擊,不可置通道:“他將你棄如敝履,你卻還要替他殺我?”
她的話似乎觸動了單喜的心,因為她看見身前那隻竹妖眼裡多了層水霧。
然而,他攻擊的頻率卻未減少。即便他於心不忍,卻還是持著匕首朝她襲來。
他垂眸開口:“我這條命是大人給的,他要我殺你,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要完成他的指令。”
沒有人生來就想作惡,只是在他懵懂無知時,接受了對方的饋贈。
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那他便傾此一生,來完成對施恩者的報答。
衣裳被匕首劃出幾道口子,無奈之下,聿聽只能反擊。
單喜惡狠狠地衝上前來,匕首卻被她釋放出的靈力折斷,他手無寸鐵,卻還是跌跌撞撞踩在雪地裡,伸手想掐住她的脖子。
“轟——”
靈火貫徹他的肩胛,映入眼簾的是一團血窟窿。
單喜怔愣片刻,直勾勾看著身前那顆窟窿,血液噴湧而出。他用手捂住傷口,血液缺還是從他的指縫中鑽出。
一抹豔麗的紅,將部分雪地染上色彩。
聿聽抿唇:“抱歉,禮尚往來。”
沒能殺死她,還反被她奪走性命,單喜沒有不甘,反倒有些開心。
他是隻竹妖,跟隨危有數年,卻依然是隻懵懂無知的竹妖,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人類的情感為何物。
危有叫他哭泣,他便躲在草叢中嚎啕大哭,危有叫他偽裝,他便潛入聿聽等人之中。
他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但唯有一點,他是知曉的。
便是和眼前女子相處時,他會開心,大人想要害她時,他會難過。
“下輩子,希望在竹林中點化我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這是單喜嚥氣前最後一句話。
眼眶中那滴淚水最終還是落下,與血液混在一起,重重砸在雪裡。
他倒在雪地上,半闔著眼,任由落雪將他掩埋。
自此,世界還是原本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但這隻竹妖,卻是真真實實被埋葬在大自然中,不復存在。
聿聽默哀幾秒,將視線移開。
謝重遙和危有打得不可開交,沒人能分心顧及地面上之事。
單喜死後,魂魄散在空中,聿聽想伸手去接,卻還是慢了一步。
鸚鵡迅速飛過,將魂魄裝進燈盞之中。
油燈又更亮了些。
而她看見油燈中裝著的果實時,瞳孔驟然縮緊。
那是她曾經在月湖見到過的東西,名為湖心之眼。
湖心之眼存在於月湖,由一隻脾氣暴躁的鮫人看守,族人的死讓他誓要用性命守護湖心之眼,以此謝罪。
然而眼前的燈盞中,卻裝著那枚湖心之眼。
只能說明……
聿聽衝著鸚鵡撲去,想要奪走燈盞,無奈鸚鵡身形靈敏,她難以觸碰到。
她停下動作,仰頭看向手持長鞭之人,厲聲問道:“湖心之眼為何在你手裡,月湖中那隻鮫人呢?”
“鮫人?t估計是死了吧。”
危有應付著謝重遙的攻擊,還能抽出空隙,回應地上的女子。
“我找他索要月湖之心,他執意反抗,只能成為燈盞的養料了。”他的語氣頗為惋惜,眉眼中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鮫人紀梧的身影早已從她的記憶中慢慢淡去,但她為了喚醒對方記憶,曾經與他感同身受過。
他單純友善,卻因為人類的貪慾,使全族受到滅頂之災。
但他同樣也懲罰了自己許多年,直到死去。
聿聽心如刀絞,衝著空中喊道:“謝重遙,他殺了紀梧。”
那隻鮫人,最終也死於旁人的貪慾。
在她失神的瞬間,鸚鵡找準時機,朝她的眼珠狠狠啄去。
慌亂之中,她只能向後仰去,栽進積雪以躲避鸚鵡的攻擊。
危有身形一閃,將謝重遙甩出數十米遠,長鞭捲起聿聽的腰肢,欲將其帶走。
“聿聽!”
謝重遙反應過來,一人一劍直奔她的方向,卻被某隻鸚鵡展翅阻攔片刻。
它收起翅膀時,危有和聿聽都已經消失不見。
謝重遙想要捏死鸚鵡,卻發現它並非是舉著燈盞的那隻鸚鵡,而是危有隨手捏出的傀儡。
死不足惜。
他發了瘋似地在雪地中怒吼,眼尾一片腥紅。
先前被長鞭劃破的幾處面板,隱隱有戾氣滲出,試圖攪亂他的心神。
危有……危有!
他在心底咆哮著,誓要將他千刀萬剮,以此撫平聿聽收到的驚嚇。
她不會死的,她那麼厲害,不會輕而易舉死去的。
長劍插在雪地中,謝重遙不顧其他,徒勞地伸出手在空氣中摸索。
聿聽靈府中有他的氣息,無論危有將她藏在天涯海角,他都會找到她。
只是目前不知他用了何種方法,暫時切斷了兩人之間的連線。
憤怒之際,一隻帶有靈氣的小鳥落在肩頭,掃去衣裳上的落雪。
這隻靈鳥是從崑崙趕來的。
唐咎等人已經查到了所有的真相,正馬不停蹄地朝逢洲趕來。但路途遙遠,只能先以靈鳥傳信,將催眠方丈後得到的訊息告知。
信件的開頭,是方丈說過的話,原模原樣被記錄下來。
他說……
“完了,一切都完了,十六洲必然遭到生靈塗炭。”
“不……不止是十六洲!整個修真世界,都將迎來一場盛大的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