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甦醒 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聿聽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 在背後推動著她,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地方。
“系統、系統?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她試探性開口。
無人回應。
這條路的盡頭通向何處,她也不知道。
然而回首望去, 漆黑一片, 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
路的兩側站著不少人,有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也有垂垂老矣的傢伙。
他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口中唸叨著甚麼。
聿聽試圖放慢腳步, 依然聽不清他們所言為何。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
人在瀕死之際,這輩子所發生的事情都會以走馬燈的形式出現。
難道……她要死了?
可是仔細看去,站在道路兩旁之人,對她而言皆是面生者。
她不曾見過這些人。
走馬燈總不會出現一些她未曾見過的畫面吧?
抱著忐忑的心情, 她步伐未停。
直至抵達道路盡頭時,步子猛然頓住。她瞪大雙眼, 眸底滿是不可置信。
去世已久的母親, 此時正活生生的出現在她眼前。
聿聽使勁揉眼, 甚至猛地掐了把大腿, 疼得她呲牙咧嘴, 確信此時並非做夢。
混沌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家,溫馨又熟悉。
母親笑道:“聽聽,怎麼愣在原地不動啊?趕緊去洗個澡, 媽媽買了你最愛吃的芋泥蛋糕, 瞧你工作忙成這樣, 估計都忘了今天是誰的生日了吧?”
見她愣在原地,母親停下擦桌子的手,將聿聽扶到沙發旁邊, 輕輕拍了下她的頭:“是你啊,大壽星。”
聿聽抬眸看她,瞬間熱淚盈眶。
原來她已經很久沒有仔細地看著母親了,原來母親眼角已經生出了皺紋,不再是她記憶裡那樣年輕了。
她感到一陣恍惚。
吹完蠟燭,她咬下一口蛋糕。芋泥入口卻不甜膩,倒有幾分寡淡,不如謝重遙給她買的糕點美味。
無論她如何呼喚系統,對方都不予回應。
難道是完成了所有的任務,以至於修真世界的“她”死去,又在現實世界中重新復活了?
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她紅著眼抱住母親,像兒時那般,全然不顧嘴角的奶油蹭到母親的衣服。
“我好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母親輕輕回抱,淚水悄然落在她肩上,又被慌亂擦去。
她笑道:“都多大了,還像個小孩一樣,喜歡抱著媽媽哭。”
懷中母親的溫度萬分真切,不似做夢,亦不似幻境。
聿聽眷戀著她的懷抱,不肯撒手。
母親問:“芋泥蛋糕好不好吃?”
“好吃,特別好吃,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媽媽買的蛋糕了。”
“吃完就繼續往前走吧,不必回頭,更不必因我止步不前。聽聽,媽媽也特別特別想你。”
聿聽猛然抬眼看她,眼角淚水大滴大滴淌下。她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恐,死死攥住母親的衣角。
“甚麼意思,甚麼叫不必因你止步不前?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的,你別離開我,我想和你一起……”她顫聲發問,聲音帶著哭腔。
她轉向桌上剩餘的半塊芋泥蛋糕,迫切地想要證明,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這是她經歷修真世界,兢兢業業完成任務所換來的獎勵才對。
然而空間急劇扭曲,周圍的場景開始崩塌,芋泥蛋糕墜入無盡的黑洞中。
黑洞即將抵達母親腳下,聿聽發瘋似的拽起她的手,想帶她離開。
母親卻笑著不動。
最後的時間,她一直注視著聿聽。
努力記住她的模樣。
她喃喃道:“我的聽聽已經長大了,做母親的甚是欣慰,讓媽最後再看你一眼。”
投來的目光飽含愛與不捨。
“我想和你一起走!”
“你有你的路要走,孩子,聽媽媽的話。還有人在等著你,你不該就此放棄生命,”
聿聽放聲大哭,一屁股跌坐在地。
耳邊又傳來大學同學的聲音,她們不知藏在哪個角落裡,取笑她落魄的樣子。
或許,這才是她的走馬燈。
只是她在屬於自己的走馬燈中,看見了一枚黃花飾品。
那飾品本該四分五裂,如今被人用靈力恢復原樣,裂痕雖在,卻不是零零散散的碎片。
失魂落魄的她,隱隱約約聽到一句話。
像是有人在呼喊她,可聲音微弱至極,她難以聽清。
好在那人從未放棄,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那句話。
她終於聽清了。
“求你了,醒過來。”那個聲音同樣染上哭腔,還帶著幾分卑微的語氣,“袖口的刺繡我保護得很好,一滴血都沒沾上,砸碎的黃花飾品我也盡力將它修復。”
“子禕、包俊宇和唐咎都很擔心你,我也是。”
聿聽恍然大悟,終於在無盡的黑暗中找到了她的記憶。
那份不太真切、卻又實實在在的記憶。
她陰差陽錯來到修真世界,結識朋友,一同抗敵。
母親所言的繼續前行,是希望她從黑暗中醒來,因為封豨未死,她的使命還沒結束。
她……還要醒來繼續完成任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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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連衣裳也不換,都是血腥味,臭死了。”
不知躺了幾日,一陣涼風將聿聽喚醒。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謝重遙趴在床沿,已然闔上眼閉目養神。
他還穿著先前渡劫時那件衣裳,很明顯用了清潔術,將塵土都拂去,但清潔術沒能修復衣裳的破損。
若非他頂著那張帥臉,她還以為是哪來的流浪漢趴在這呢!
於是她用微弱的語氣,半開玩笑地開口。
眼下已是深夜,唯有窗外的月光皎潔明亮,屋內油燈早已熄滅。
卻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油燈驟然亮起。
聿聽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對方身上其實並無血腥味,只是她隨意的玩笑話罷了。
按照謝重遙的性子,估計她昏了多久,他就陪了多久。
唉,先前為了和他斷絕關係所做的事情,如今都已經功虧於潰了。
“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謝重遙啞聲開口,將她緊緊按在懷中,“我每日都以清潔術潔身,只是還未來得及更換衣裳,你別嫌棄我,好嗎?”
“你是不是傻呀,我同你說笑的。”
他微微一怔,沉默半晌後問:“你餓嗎?”
聿聽搖搖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順帶將他推開。
抱得太緊,她有些喘不上氣。
她不知道系統為何不出來制止他們二人相擁,畢竟在毫無感情可言的系統眼裡,此行此舉荒謬至極。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要離開了。t原本我打算沉淪其中,不願醒來,可我聽見有人一直在喊我。”
她輕撫眉心,問:“謝重遙,是你嗎?”
謝重遙點頭承認。
他端起桌上一碗清粥,手心溫度瞬間升高,將清粥加熱。
勺子抵到她唇邊,她才反應過來,小口喝下。
“別光顧著我了,你身體如何?看樣子應是渡劫成功了,感覺怎麼樣?”
“感覺心口陣痛,還不如不渡劫。”他乖乖地回答她的問題,隨即嚴肅道,“你關心我,又替我擋下封豨的攻擊,你不想我死對不對?”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看著她,語氣認真:“你心裡有我,對不對?”
聿聽眨著眼,沒有回答。
“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大致猜測到了一些。在你的詛咒中,我便能感受到某個東西的存在,雖看不見摸不著,卻是真實存在之物。你告訴我是不是有甚麼東西,在無形之中挑撥我們二人的關係?”
聞言,她心中一驚,在腦海中瘋狂呼喚系統。
令她無比詫異的是,系統一聲不吭,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你在喊它?”
這廝修為提升後怎麼還能聽見她腦子裡的聲音啊?!
聿聽慌忙扯開話題,她吸了口涼氣,垂頭去看身上的傷口:“謝重遙,我的傷口還是好疼。”
謝重遙立刻停下問話,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
他小心翼翼將她圈進懷裡,動作比方才還要輕柔,一滴淚水砸在她肩頭,明明只是一滴淚,卻有千斤之重。
手掌貼著她單薄的後背,輕輕摩挲著。
下頜抵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面板上,讓她癢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聲呢喃:“雪姨說她只能醫治外傷,她對你的內傷束手無策,封豨的攻擊將你的筋脈割斷,搭配膏藥休養幾日便可無事。而你的內傷,我猜測是渡劫時紫神雷影響到你,從而震傷你的靈府。”
聿聽愣了愣,指間搭在太陽xue上,確實能感受到腦中一片混亂,隱隱約約有些疼痛。
她忽然想到一件匪夷所思之事,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實現。
上古邪神的詛咒尚能干擾系統,使其喪失記憶,那由九重天劈下的紫神雷呢?
無論是身處混沌之中,還是甦醒之時,系統都對她的話和行為充耳不聞。
究竟是系統不想回答,還是無法回答?
她任由他抱住自己,臉頰貼著他的額頭,磕磕巴巴地開口:“你能聽到我的心聲,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那你能否再試一試,看看‘它’還在不在?”
謝重遙立刻後退半步,將神識散開,鋪散在整個軒轅派,細細甄別。
良久,他才搖了搖頭。
不在了。
存在於無形之中的系統,意外脫離出她的體內。
聿聽瞳孔驟然縮緊,耳畔嗡嗡作響,他的答覆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紫神雷,震碎了她與系統的連線。
從此她不再被系統限制,也不必面臨未完成任務就會暴斃而亡的下場。
她掐指一算,距離系統規定的一年時間,就差半個多月了。
想到這,她揚起蒼白的嘴角,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泛紅:“我一直欠你句對不起,謝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