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翁 貓抓老鼠的遊戲結束了
聿聽和系統發生了一場小小的爭執。
後者咬定她並非初次穿越至修真世界的新手, 而前者對此翻起白眼,表示送不起新手禮包就別送,少扯這些荒謬的理由。
對這個世界人生地不熟的, 難不成她以前來過啊?!
謝重遙心知肚明她的秘密, 卻沒有開口戳破。
或許她的所作所為當真存在些不為人知的苦衷,只是她不願意說,也不能說罷。
無妨,給她一些時間, 等她想說再說也不遲,他在心中這樣想著。
對於單喜所說的“休慼與共,生死相依”這句話,聿聽是全然反對的。
先不說她願不願意和他同生共死, 單單是被百花谷的長輩獻祭這件事,她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恰好崑崙有位病人, 其餘藥修的煉成丹藥皆無法使其痊癒, 陸無聲只好吩咐聿聽前去, 並調遣一眾侍衛跟隨。
美其名曰是保護, 實際上是赤裸裸的監視。
她抱著阿遙登上馬車。
侍衛表面上對她畢恭畢敬, 馬車內還擺放著靈果與桂花糕, 落在外人眼裡,還以為是尊貴的大小姐外出見世面呢。
謝重遙抱著胸道:“跟犯人一樣,你還笑得出來。”
“難道我哭喪著臉去給人治病嗎?”
聿聽嘆了口氣, 神色無奈。馬車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 她撇開簾子,撐著臉欣賞沿途的風景。
出診完逃跑時,可萬萬不能迷路, 她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不知怎的,馬車忽然行至陡峭之路。車身顛簸,若非聿聽反應及時,以雙手支撐才不至於撞上車壁。
但一旁的小孩就沒這麼好運了。
如今的謝重遙手短腿短,還抱著胳膊。即便有所反應,腳尖也觸碰不到地面,險些飛出窗外。
還好被聿聽撈回來。
只見懷中小孩神色更加陰沉,聿聽沒忍住笑出聲。
若不是怕他會生氣,她真想問一句“誰欠你錢啦”。
她微微探頭,雜草橫生之處有座小院,破敗而又荒蕪。
馬車在此停下,侍衛撥開簾子請她下車。
院中走出一個年邁的老人家,他白髮蒼蒼,臉上堆滿褶子,面貌卻不太慈祥。
他拄著柺杖而出,漠然衝他們打了聲招呼。
侍衛解釋道:“危大爺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是他兒子請求百花谷救他老人家一命。聿小t姐,請吧。”
聿聽牽著謝重遙的手 ,在侍衛們的注視下,緩緩走進小院。
她總覺得自己過於神經質,在穿越至修真世界後,看甚麼都覺得似曾相識。即便她把原因歸結於原主,但原主總不可能認識這位白髮老翁吧?
進屋後,老翁甚至不願禮貌地微笑一番,徑直走向房間,將門關上。
謝重遙掙脫她的手,沉默著在屋中踱步。
地面有些凹凸不平,糊在窗戶上的舊紙早已發黃,擺在牆角的舊沙發塌陷得不像話。但桌面卻頗為整潔,柴米油鹽也整齊地擺放在角落,沒有落下一絲灰塵。
很明顯是老翁的生活痕跡。
聿聽悄聲詢問:“你覺得哪裡不對勁嗎?”
他“嗯”了一聲,目光警惕。
她忍不住在心裡想,莫非阿遙也覺得老翁似曾相識
老翁並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曾與她們有任何的交流,他瞧不起門外那位女性藥修,就連出診治病都要帶上一個孩童,能有甚麼出息?
因此,聿聽甚至不知曉他生了何病。
但藥修以血煉丹,無論是何種病症,都沒有治不好的。
因此他不願告知,也不會產生影響。
連續兩日服下丹藥後的老翁,氣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他這才一改先前的態度,耐著性子倒了杯茶給她。
那位沒桌子高的小孩自然是沒這待遇。
即便窩了一肚子火,在聿聽的威脅下,他到底還是沒發作,只是看老翁的眼神宛若利刃,想要生生剜下他的血肉。
趁著老翁飲水的間隙,聿聽輕輕推門,從縫隙處向外打量。
跟隨她一同前來的侍衛皆在院中歇了腳,有些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房屋,有些靠在樹上閉目養神、養精蓄銳,等待晚上當值。
她嘆口氣,打心底恨透了這些狗皮膏藥。
老翁注意到她失落的情緒,詢問道:“聿大夫,你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是發生了何事?”
聿聽注視著老翁,遲遲沒有開口。
半晌後,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危爺爺,這些侍衛是百花谷掌門派我來監視我的,待我替你治好病症,就會被他們抓回百花谷囚禁。”
她抿唇:“我不想被囚禁起來。”
老翁眼底閃過震驚,卻不曾回應。
雖有些失望,但聿聽本就沒想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他若是願意施以援手,那便最好不過,若是不願,她也不會強求。
等老翁回房休息時,她再次撇開門縫看去。
果真如她所料,白日裡站崗的侍衛沉沉睡去,身下一些精神抖擻的侍衛,目不轉睛地看護著院子。
謝重遙撕開發黃的窗紙,淡淡道:“煉完最後一顆丹藥後,多給老翁灌些水喝。待他如廁時,我會將門堵上,我們從這扇窗走。”
這扇窗後沒有侍衛,只是雜草叢生,路不好走。
但礙事的雜草亦是他們逃生的掩護。
她頷首,緩步來到窗前,從身後輕輕抱住謝重遙。
“真是辛苦你了,把你撿回來和我一起遭罪。”
他頓了頓,搖了下頭,動作很是輕柔。
兩人徹夜未眠,都在為逃跑做打算。
百花谷派遣的侍衛不是吃素的,她們一人靈力低微,還不太會用,另一人尚且年幼,壓根不是侍衛的對手。
聿聽算了算,把柴米油鹽以及牆角的舊沙發都拖去堵門,老翁從中出來需要花費部分時間。他再向侍衛說明情況時,兩人已經跑出一段距離了。
只要能逃出百花谷,一切都還有希望。
此夜並不漫長。
老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慢吞吞地走出屋門。
把煉了一夜的丹藥給他後,聿聽端起一壺水遞給老翁 ,叮囑道:“危爺爺,受損的身體最經不起折騰,即便病症恢復,也再難如初。多喝些水或許對你的身體有幫助,新陳代謝快了,體內的有害物質也就排出去了。”
老翁仰頭飲下杯中的水,還未將水杯放回桌面,便被再次添滿。
“危爺爺,一杯水還不夠。”
喝到第六杯時,老翁終於擺手,做出拒絕的動作。
他的肚皮鼓鼓囊囊,像個氣球般,被白開水撐著肚子。在兩人的目光中,他低聲道:“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內急。”
說罷,他急匆匆走向茅房。
事情都朝著預想中的計劃發生。
謝重遙側身給他讓路,門剛關上時,他便和聿聽一起,將屋內各種各樣的東西抱到門前,將門堵死。
隨即他推開窗,迎著冷風躍下。
聿聽緊隨其後。
或許是嚐到了自由的滋味,涼颼颼的空氣裡,似乎瀰漫著一股令人嚮往的味道。
牽緊孩童的手腕,她費力地撥開雜草,讓謝重遙跟在身後。
雜草無人打理,幾近和人一般高,在涼風吹拂下搖曳。聿聽衣衫單薄,被風吹得雙腿發抖,雜草劃過臉頰時,經留下一道道血痕。
謝重遙聞到血腥味,沉聲開口:“我走前面。”
聿聽自顧自地往前走,沒空和小孩爭執:“這個時候就別爭了,誰走前面都一樣,況且你這麼矮,連擋風都擋不到。”
他滿臉黑線,一聲不吭地繼續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雜草,而是整整齊齊的路。
她猶豫片刻,俯身詢問:“你覺得我們要走上去嗎?沒了雜草的掩護,若是侍衛追上來,一眼就發現我們了。”
謝重遙輕觸她臉頰的傷口,血液沾染到他的指尖。
“走。”
就算侍衛追上來,我也會替你擋住他們,拼盡全力,哪怕是性命。
只要你能走出去,平安無事地從詛咒中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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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雜草的庇護,也沒有見到侍衛的身影。
彷彿世界上除了她們兩人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外,再無別的聲音,萬籟寂靜。
一路上的樹木高大挺拔。
或許聿聽剛來到修真世界,對某些事情不太明白。
但謝重遙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之人。
他曾遊蕩在十六洲,從一無所有到所向披靡,他對這個世界可謂是太熟悉了。
無論是靈鳥還是鳥妖,都不會在冬日來臨時,陷入冬眠。
那麼,為何凜冽的寒風之中,不曾聽聞一聲鳥鳴?
他停下步伐,無聲地抬頭。
不明所以的聿聽拽著他的手腕,疑惑道:“怎麼停下了,是跑不動了嗎?阿遙,姐姐抱你。”
對於孩童的無動於衷,她似乎也有些不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心一沉。
老翁笑吟吟地從遠處的雜草叢中探出頭。
風將他口中吐出的話帶到他們耳邊:“兩個小丫頭片子,跑得倒是快,也不等等我,一點都不體諒老人家腿腳不好。我可沒說不幫你們,怎麼出了茅房就不見人影了?”
謝重遙冷冷地注視著他,懸在心頭的困惑終於解開。
難怪他們見到老翁第一眼,便不約而同地有所懷疑,卻無從得知緣由。難怪他們心中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是真的。
眼前白髮蒼蒼的老翁,正是從禁山廟中暗中逃離的雜碎,未曾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位方丈。
而某棵參天大樹上,並無鳥獸停留,卻依稀能看見一個人影。
陸無聲懶洋洋地依靠在樹枝上,一隻從未見過的鸚鵡安安靜靜落在他的肩上。注意到兩人的目光,他勾起唇角,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
終於發現他了啊……
那麼現在,這場貓抓老鼠的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