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祭祀 他好像知道黑衣人是誰了
聿聽雙手徒勞地抓住牢房中的欄杆, 觸感冰涼,連同她求生的慾望都逐漸沉底。
以為老翁只是個普通的病者,是她大錯特錯。
原來他就是陸無聲的人, 所以陸無聲才會允她踏出百花谷, 去往偏僻小院進行醫治。
陸無聲曾說,她若是再跑就打斷她的腿。
聿聽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這廝永遠不要出現,更別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謝重遙坐在角落, 一張小臉上佈滿戾氣。
腳步聲由遠及近,聿聽下意識往後縮,蹲在謝重遙身邊,與他並肩。
一陣桂花香味傳來, 伴隨著熟悉的聲音,帶著焦急與迫切:“聿師妹, 你怎麼又偷偷跑走, 還被陸掌門給抓了?”
看著牢外之人, 她苦笑一聲:“師兄。”
單喜端著桂花糕, 偷偷摸摸溜進牢房, 怕她會餓著。
“陸掌門說……他對你很失望, 防止你再逃跑,才把你關起來。他還通知了所有同門,三日後的祭祀典禮不可缺席。”
祭祀典禮。
聿聽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 在心中盤算著。
三日後的祭祀典禮, 陸無聲必定要將她獻祭。
而那時也是她最後的逃亡機會。
見她埋頭思索, 單喜敲了敲欄杆,清脆的聲響將她的注意力吸引。聿聽微微抬眸,發現他似乎有話要說。
她問:“你想說甚麼?”
“你不要怕, 師妹,天塌了師t兄給你擋著。陸掌門要你獻祭,我一定會陪著你一起。”
她無奈地扯起唇角,算是回應。
等他走後,一聲不吭的謝重遙才緩緩起身。
聿聽心情忐忑,不僅害他一同被抓進暗無天日的牢房中關押,屆時祭祀典禮,陸無聲或許不會輕易放過他。
好在她想到辦法,可以彌補這一切!
然而還未等到她開口,便聽見一個面前孩童的囁嚅聲,語氣有點兒悶悶的,像犯了錯一般,懇求原諒。
“對不起。”
毫無力量的身體,以至於在危險來臨之際,他不曾察覺。
不能替她掃開陸無聲的抓捕,也不能帶她安全逃跑,害她最終被關在牢房中,連飯都不吃上一口。謝重遙滿心愧疚。
聿聽亦沒想到,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阿遙這樣囂張跋扈的小孩,竟然會給她道歉誒!
她趕緊俯下身子掐住孩童的臉蛋,動作溫柔,不似先前教訓他那般。
“阿遙別怕,姐姐會帶你逃出去的。”
安撫聲宛若天籟,細細撫平落在他心臟處的褶皺。
怎麼會怪你呢,阿遙。
你義無反顧地陪著我,已經很勇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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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祭祀典禮,位於百花谷谷底舉行。
供桌上擺放著神佛像,燭臺上的蠟燭火光閃爍著,同門陸續抵達現場,神情嚴肅,準備接受神明的洗禮。
靈果、糕點和酒肉等極品陳列在供桌。
陸無聲上前點燃香燭,向神佛像深深鞠躬行禮。
他眼中充斥著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無人知曉他等這一刻究竟等了多久。
牢房那位藥修,血脈純淨到沒有一絲雜質,是最好的祭品。
眼前的神佛像,是真正的神明畫像,來自於坍塌前的仙界。
世人傳聞仙界早已坍塌,融進十六洲內,但他偏偏不信。仙界之人擁有神明的力量,怎麼可能會任由仙界坍塌呢?
仙界之人一定會重振仙界。
陸無聲認為,只要討好神明,向他們獻祭此等血脈之人,今後的飛昇便能更加輕易。
仙界的神明多麼威風啊,他早就不滿足於做人,而是想成為神。
“把她帶上來吧,靜候神明發話。”他衝侍衛擺手,淡淡開口。
侍衛畢恭畢敬地應了聲,把牢房中的女子押出,五花大綁地臺上祭祀臺。
“能不能放我下來啊,我自己走還不行嗎?”聿聽咬牙切齒。
只有她被侍衛帶出來了,阿遙想跟上來,卻被侍衛一腳踹回牢房深處。
依舊有侍衛看守牢房,因此擺脫險境只能靠她了。
念及她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女子,還被繩子綁得嚴嚴實實,想跑也跑不了,於是侍衛將她放下,允她自行上臺。
藥修這一生修行的便是藥理,的確沒有與人打鬥的本領。
但他們似乎忘了,藥修擅長的不止是醫,還有毒。
只是同門只將自己當做救死扶傷的大夫,卻從未觸碰過毒。可是藥修也會身處險境,也需要有自保的技能。
在牢房的日子裡,聿聽從未休息片刻。
得虧她記憶力好,門派考核前讀的那些書籍還記得些許,她咬破手指,以血代筆,寫在牆角。
侍衛經過也看不清地上寫了甚麼,以為她是想自戕,還嘲諷了幾句。
由於時間緊迫,她只掌握了兩種毒。
其一藏在指尖的血液裡,只要她借某個利器劃破手指,便能釋放毒素,攻擊陸無聲。
其二則塗抹在嘴唇,若是四周皆無利器,她就找個理由接近陸無聲,在他頸窩狠狠啃一口!只要見血,毒素便會順著進入他體內,順著經脈蔓延。
去地府做你的成神夢吧!
陸無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傲慢道:“你,跪下,爬上來。”
三番兩次想著逃跑的藥修,骨子裡就刻著“不乖”,那是因為她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
祭品就是祭品,無論跑到哪裡,都會被帶回來獻祭給神明。
“給神明下跪,為神明獻身,此乃你的榮幸。”他繼續說著,燭火還在燃燒,發出噼啪的響聲,“你往身後瞧瞧,你的同門可都在等你,別太自私了,聿小姐。快跪下,向神明展示你的誠意,十六洲才會因你的犧牲得到神明的福澤。”
聿聽扯起嘴角,冷笑一聲。
究竟是為了求神明在世間降下福澤,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呢,陸掌門。
作為百花谷藥修的掌門人,你早就忘記自己的初心了吧。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俯下身子。
只有按照他的話登上臺階,才能接近他的身體,完成那個危險的計劃。否則被他查出端倪,以她低微的靈力而言,再無翻身的可能。
然而在膝蓋觸及地面的前一刻,供桌竟忽然倒下,祭品掉落一地,香燭東倒西歪,點燃了一旁的木製品。
陸無聲瞬間反應過來,也不顧臺下的祭品,抬手想用靈力壓制火焰。
但火勢過於猛烈,他只能狼狽地撤到臺階之下,與被五花大綁的聿聽並排。
他惡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問:“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
聿聽呼吸驟然混亂,喉間斷斷續續吐出回答:“陸掌門,我都被你們綁成這樣,如何放火搗亂……當心掐死了祭品,惹惱神明。”
陸無聲將手鬆開,她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恰好此時自己和他距離相近,她不動聲色地再靠近半分,想要對著他頸間咬下。
卻在對上火光中一雙目光時猛然頓住。
謝重遙身處火海中央,披頭散髮,像個小瘋子一樣,盡顯狼狽。他手中舉著所謂的神佛像,隨意掂了掂,便扔進火海之中,任由焰火將其舔舐。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盡數落在她耳中。
“跪你爹。”
“無論神佛,都沒資格讓她跪。”
小小的孩童,卻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陸無聲嘶吼出聲,一頭扎進火海,全然不顧其他人。
火勢漸漸蔓延,同門四處散開,生怕火焰波及自身。聿聽小跑上前,借火焰灼燒身上的繩子,緊緊將他摟在懷裡。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避開侍衛逃出來的,她只怕尚且年幼的孩童被火燒壞。
謝重遙在她懷中彎起嘴角。
比起熊熊烈火裹挾而來的熱浪,還是她的懷抱更溫暖、更安心。
至於他是如何避開侍衛的,只有他一人知曉。
他本就是個瘋子,就算沒有修為又如何,只要他不死,就是侍衛死。
陸無聲捧著一團沙土,以及只剩下一半的神佛像,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聿聽如夢初醒,牽起孩童的手立即撤離。
趁著百花谷亂成一團,趁著陸無聲還在火海之中。
……
“啊——”
刺耳的尖叫聲響徹天際,聿聽驟然回首,只見一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他提著一盞暗淡的燈,緩步走進百花谷。
但凡他經過之處,慘叫聲接連不斷,鮮血四處噴濺。
她頓住腳步,不知該回去幫同門,還是該自顧自逃跑。
謝重遙重重踩了她一腳,怒道:“趕緊走啊,你也想死嗎?”
師兄單喜也在混亂之中躲避,被黑衣人攔腰截斷。
他死前注視的方向,是聿聽離開的方向,他似乎用盡全力開口想說甚麼,卻在出聲之前嚥了氣。
“一直往前跑,千萬別停!前面就是北荒,到北荒後朝南邊跑,跑到崑崙一個的水果攤前,那裡有人能保護你!”
他早就猜到了,從時間來推測,聿聽壓根不會死在這場荒唐的祭祀中。她會活著逃出百花谷,來到崑崙,最後被他找到。
早在獻祭之前,百花谷的仇家便已找上門,陰差陽錯讓她逃離險境。
雖然沒有修為幫她逃脫,但他只需要微微拖延時間,直到仇家在百花谷展開屠戮,便可以順利脫險。
罵罵咧咧地說著,他邊跑邊回首看了一眼。
兩隻鸚鵡的鳥鳴聲交織在一起,卻不動聽。
鳴叫聲尖銳刺耳,伴隨著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令人情不自禁地蹙起眉頭。
屬於陸無聲的鸚鵡,被另一隻體型稍大的鸚鵡撞進火焰中,葬身火海。
體型大的鸚鵡,雄赳赳氣昂昂地鳴叫著,在無數人驚恐的目光中落在黑衣人的肩上,似乎是在示威。
他好像知道黑衣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