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搭救 蠢蛇,聽說你找我
聿聽蹙眉, 壓低聲音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慍怒:“你下來做甚麼?”
對上九嬰其中一顆腦袋的目光,單喜心中有些慌了, 它強裝鎮定道:“你是我的恩人, 眼下九嬰將你擄走,我自然得跟來。說好的休慼與共、生死相依,我絕不食言。”
“誰特麼跟你休慼與共、生死相依!”
表情僵在臉上,她沒好氣地回懟, 一時不知是該向他翻白眼,還是誇他勇氣可嘉。
九嬰陰惻惻地出現在一人一妖面前。
九顆腦袋的表情多種多樣,有輕蔑、嘲笑,還有鄙夷, 總之沒有任何一個是好臉色。
顧不上太多,聿聽當即朝著河底扔出一枚水球。
泥沙捲土重來, 她抓起單喜的手腕, 朝著怪石後狂奔。怪石龐大, 足以供他們二人藏身, 但終歸不是權宜之計。
單喜想要出聲, 被她一巴掌捂住嘴唇。
另一隻手比了個“噓”的手勢。
即使河中水溫很低, 她的手心依然殘留著暖暖的溫度。
聿聽無聲發問:“岸邊的那個法寶,你帶下來了嗎?”
單喜猛地一拍腦袋,隨即搖搖頭, 示意自己忘了。
她一時語塞。
單槍匹馬躍入不渡河底, 不得不誇他一句, 初生牛犢不怕虎。
九嬰還在尋找,動作卻不緊不慢。因為它知曉河中之人,除了躲藏之外, 再無其他逃跑的法子。
因此它心中升起一絲嘲弄,將她當做是逃跑的獵物,可以肆意玩弄於掌心。
單喜想衝出去與之交戰,替她爭取逃跑地時間,卻被她一把拉住。
“我看見九嬰是從那個石洞中游出的,想必石洞就是它的庇護所。它留我有用,暫時不會殺我,你先上岸將訊息傳給子禕姐姐和包大哥,我去引開它。”聿聽蹲下身,捧起一團沙石,從怪石的另一邊竄出,揚進九嬰的一對蛇眼。
壓根沒給單喜拒絕的機會。
方才逃避的時候,她已然將目光鎖定在遠處石塊堆積出的洞中,黑漆漆一片,頗為隱蔽,應是它的藏身之地。而石洞邊緣,還有個小洞,以它的體型無法進入。
除非它一怒之下摧毀這個小洞,連同石洞一同塌陷,否則它就只能守在外面乾瞪眼。
她從這片怪石後衝出,只要干擾它的視線片刻足矣,就能在它反應過來前,躲進那個小洞中。
單喜也有足夠的時間逃離河中。
這樣一來,單喜將訊息傳到岸上,她就能等到子禕和包俊宇的幫助。
九嬰不靠殘害生靈脩習,因此比起猰貐和修蛇,它顯然更弱些。
否則河底也不會出現它的藏身之洞。
九嬰也確實被她的動作吸引住目光。
哪有獵物膽敢戲弄獵人的,它有些惱火,沒了先前的悠閒。就連那隻小竹妖從它眼皮子底下溜走,它也並不在意。
聿聽狼狽地逃竄著,口中唸唸有詞,施法干擾它。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雌性的妖獸呢,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這九嬰是假的女人吧!
它怎麼可以把蛇頭當錘子用!
獵人對獵物沒了耐心,恰好不渡河是它的主場。
其中一顆蛇頭重重砸向獵物所在的位置,只可惜獵物就地一滾,僥倖躲了過去。那顆蛇頭緩慢地收回,另一顆又朝著她砸去,不曾停下。
“握草,有話好好說,你是女的啊!”聿聽邊躲邊喊,“這樣不太雅觀!!”
九嬰對她的呼喊聲置之不理,只當是蚊子在耳邊嗡鳴。
聒噪至極。
眼看距離洞口僅有一步之遙時,九嬰終於猜到了她的意圖。
躲過最後一下進攻時,聿聽猛地躍進洞口,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而後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
“小畜生,給我滾出來!”
“就不出來!!”
有了石洞的庇護,她說話的聲音都更有底氣些。
九嬰拿她沒辦法,圍在石洞外轉圈,企圖找到這個小洞的破綻。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t了,聿聽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雖然九嬰無法越過石洞傷害她,她卻也無法離開石洞的庇護。遲遲未能等到子禕和包俊宇的幫助,莫非是竹妖出了甚麼事?
難道她要一輩子待在不渡河中嗎?
洞外遊走的蛇妖忽然沒了動靜,還未等她探出頭觀察,一根黏膩冰冷之物緩緩伸進洞中。
意識到此為何物時,她呼吸一滯,盡力將自己貼在石壁上,不發出任何聲音。然而洞中範圍有限,蛇尾只需輕輕一掃,便感知到她的位置。
蛇尾纏繞在她的身上,重重衝出洞口。
雙手都被束縛,連掙扎都做不到,她只能垂下頭,緊閉雙眼。額頭傳來一陣劇痛,加之石子“嘩嘩”落下的聲音,她知道,小洞側面被撞開一個口子。
聿聽又重新出現在九嬰的面前。
在蛇尾的託舉下,九顆腦袋圍城一個圈,把她困在最中央。
她咬牙切齒道:“有尾巴真了不起!”
九嬰“咯咯咯”地笑了。
它又恢復了先前悠閒自得的神態,看著獵物重新歸於手掌心中,竟是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小畜生,你剛剛戲弄我,我會殺了你。”它道,“但是我與封豨那種粗爺們不一樣,我要利用你,自然也會給你相應的報答。”
“咱們都在河裡玩耍了這麼久,姓謝的那小子怎麼還不來救你?”
九顆蛇頭圍著她,紛紛笑得前仰後合,不知是抓到她產生的喜悅,還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聿聽清了清嗓子,說道:“你想用我引出他,簡直荒謬。我早已和他一刀兩斷,或許他比你還想要殺我。”
“哦?說來聽聽。”
“我想殺他,結果他沒死成。所以,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她知道謝重遙在聽。
九嬰第一次出手時,雖然他不在場,卻也能將她救下。她一直都知道,謝重遙是很厲害的。
這句話,不止是說給九嬰聽,更是說給謝重遙聽。
他一定想知道為甚麼,他一定會出現的。
“照你這麼說,我留你豈不是沒用了?”它牙縫裡冷冰冰吐出句話。
話音剛落下,蛇尾驟然收緊,聿聽雙目圓睜,血絲緩緩從嘴角溢位。肋骨傳來碎裂般的劇痛,視線逐漸模糊,最後落在她眼底的,蛇眼那抹冰冷的豎瞳。
她艱難開口,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這世上定然……不會只剩下我一個藥修。”雖不知對方的陰謀為何,就算死在它手中,還會有其他的藥修,阻撓妖獸的計劃。
九嬰冷笑道:“你說得對,還存活在這世上的藥修,不止你一個。‘他’也是最近才發現的,不過封豨在那,會殺了她的,眼下我的任務,就是殺了你啊。”
其中一顆蛇頭向她靠近,信子吐在她的臉頰。
像是在無聲地嘲弄。
在它不知道的地方,聿聽已經凝聚出包裹著火焰的水球,蓄勢待發。
然而還未等她動手時,一股寒意忽地襲來,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這股寒意甚至比河底的溫度還要低上不少,九道視線都聚集在寒意襲來的方向,以至於蛇尾稍稍鬆開,讓聿聽的身體得到緩解。
“蠢蛇,聽說你找我。”
沒等聿聽反應過來,河水被鮮血染紅,頃刻間,九頭蛇只剩下了八顆腦袋。第九顆腦袋被齊齊斬斷,化為一縷妖氣消散於水面。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桀驁、肆意。
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耳骨處的疤痕歷歷在目,那雙黑紫色的眼眸,透著一絲冷冽,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他是笑著的,笑容卻沒有任何溫度。
她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失神。
“你怎麼敢的,你這個畜生!!”九嬰徹底怒了。
它把聿聽摔進河底的沙石中,釋放妖力與之交戰,而謝重遙卻對它的攻擊不屑一顧。
九嬰:“這小畜生說你不會來,可你終歸是隨母親,和鈴遙一樣的性子。重情重義,是刻在骨子裡的。”
“你說錯了。”他漠然開口,“我對救人毫無興趣,單純來取你狗命罷了。”
聿聽雖心有失落,卻沒有杵著不動。在謝重遙動手之際,她丟擲攻擊干擾著九嬰。
雖然他可能不需要幫助,但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她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是徹頭徹尾的魔氣,再無半點靈力。
本來他的修為就高,再加上寒冰魄的解除,更上一層樓。河底被魔氣籠罩著,與百花谷內飄散的魔氣相似,九嬰毫無還手之力。
再看九嬰的處境,九顆頭已經被斬斷了七顆,還剩兩顆腦袋掛在蛇身。兩雙眼不可置信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不可能,‘他’明明說你已已經身負劇毒,命不久矣……!”
他笑道:“託某人的福,沒死成。”
從現身於河底,再到誅殺九嬰,謝重遙甚至沒看她一眼。
似乎只是來這裡殺它,完成使命後,再匆匆離去。淡漠得像個機器人,毫無感情。
但她心裡清楚,除了恨意,他對她不會再有第二種情感。
聿聽艱難起身,身上的傷口在河水的浸泡下,隱隱作痛。
她不相信百花谷遭到的劫難和他有關,但她想當面問問他,是否另有隱情。
還未等到她開口,他卻連背影都不曾留下。
九嬰化作一縷妖氣消散於天地,河中靜悄悄的,沙土已經歸回原地,只剩她一人獨自站在河底。
回到岸邊時,子禕將毛巾裹在她身上。
明明可以用清潔術的,她卻覺得此刻好冷,將毛巾裹緊,汲取溫暖。
單喜歉然道:“方才水下變動太大,我擔心子禕和包俊宇貿然營救會遇到危險,本想等著沙石散去帶著法寶去幫你,沒想到你自己上來了。”
她沒在意他的話,只是對著無恨山的方向發愣。
本想晃晃腦袋,把不該有的想法甩出去時,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之人。
抱著燈盞的危有,正漫步於不渡河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