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九嬰 九頭蛇
謝重遙不知聿聽為何忽然對自己轉變了態度, 明明應該相知相惜、永結同心之人,是他們才對。
如今在她口中,卻變為他和另一個女子。
當真是狠心。
聽聞他和其他女子定下婚約之事, 她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依然笑得明媚,輕描淡寫地祝福著。
看來她對自己並無感情,他自嘲地想著。
原來這一路走來,他自以為的“愛”, 只不過是她用來防身的工具罷了,可有可無。而他卻將這份情感置於心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竟是個笑話。
她和那些嚷嚷著要殺他的人, 並無差別。
想把她囚禁在身邊,一遍遍地質問, 一遍遍地折磨, 直到她哭著求饒, 述說原因。
但如今看見她的笑容, 他忽然覺得這種想法宛如兒戲。
謝重遙摩挲著手中的佩劍, 手指被劃得鮮血淋漓, 亦毫無知覺。
他身處山巔,靜靜地觀摩不渡河邊的景象,不曾挪動半步。微風吹亂他的鬢髮, 將冰冷至極的眼神藏匿起來。
垂眼看向手中那把淡青色的佩劍時, 他面上浮現出一抹憎恨。
就連佩劍都知曉他的心意, 以至於在她持劍刺來之際,佩劍連最基本的護主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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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波濤洶湧,嘶吼著拍向岸邊。夕陽西沉, 河中響起嬰兒哭啼之聲。
哭聲如泣如訴,縹緲空靈。
一隻九頭怪蛇衝出水面,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岸邊。
此妖能噴水吐火,叫聲如嬰兒哭啼,因而得名九嬰。
九顆腦袋都將視線對準站在地面上的女子,豎瞳泛著魅惑的寒光,似乎要讓她沉淪其中,再冷冷殺死。
它的腦袋爭先恐後地吐出火球,瞄準聿聽。
金丹期的她,躲避一些攻擊還是綽綽有餘的。
然而它有九個腦袋,她一次性需要躲避九個火球,便有些力不從心。好幾次狼狽地撲倒在地,才勉強躲過攻擊。
唐咎懸在空中,下意識想要幫助,卻又想起她的所作所為害謝重遙險些失了性命。於是鬼使神差地抱起手臂,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冷眼旁觀著。
有人替他教訓這個女人,讓她吃點苦頭,他應該樂在其中才是。
即使對方是四大妖獸之一的九嬰。
她艱難起身,躲避著九嬰下一次的攻擊。
本想著抬手進攻,可她手心凝聚出的火球,與上古妖獸九嬰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兩枚火球相撞的瞬間,強大的氣浪將她掀飛,後背重重撞上樹幹。
聽見動靜的子禕和包俊宇正從村莊中趕來,單喜衝在最前面,依然為時已晚。九嬰攻擊的速度之快,就連空中的唐咎都有幾分錯愕。
他體內衝出的一股妖氣從另一個方向襲去,卻始終慢了九嬰的火球一截,不知怎的,他竟會想著用妖力將她驅趕出不渡河周圍,驅趕出九嬰的攻擊範圍之內。
唐咎閉上眼,朝後退去。
此舉已然背叛了謝重遙,他退讓一步,不再插手此事。她是死是活,也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聿聽嘔出一口鮮血,抬眼便能感覺到熱浪滾滾而來,火球近在咫尺。
彷彿她用盡全力,也難以全身而退。
“轟——”
火球好似炸開那般,將熱浪席捲至空氣之中,連遠處的子禕等人也能感受到這股灼燒感。
黑煙乍起,擾人視線。
聿聽只感覺到熱,卻一點都不疼。按理來說,妖獸的攻擊砸在身上,應當痛不欲絕才是。
她將手擋在額前,努力睜開眼,視線試圖透過黑煙去探究原因。
黑煙散去,淡青色長劍橫在她身前。
只有一把劍,便足矣擋下九嬰的攻擊。聿聽認出這把劍時,神情茫然,她下意識地左顧右盼,想看見那個熟悉的影子。
只可惜,長劍的主人似乎不想再見到她。
九嬰被劍氣反噬後,向她投來怨毒的目光,隨即迅速縮回不渡河中,不見蹤影。河面恢復平靜,連風經過,都未能留下痕跡。
唐咎目光灼灼地看著這把劍。
在子禕等人趕來之前,他帶著長劍離開河邊,消失在無恨山中。
單喜衝上前來,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聿小姐?都怪我,沒有第一時間趕來幫你。”他的語氣充滿愧疚。
聿聽搖搖頭,並未回答。
眼前的竹妖年紀尚小,卻依舊高出她一個頭,她在他身前反倒有些小鳥依人的架勢。
兩人距離相近,令暗處旁觀之人,情不自禁地眯起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聿聽眼中不足掛齒的關心,落在某人眼底,卻是象徵著撫慰的擁抱。
子禕雖沒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卻也不是瞎子。
懸浮在空中看戲的傢伙,就是他們原先的隊員,唐咎。而那把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的長劍,是謝重遙的佩劍。
她沒有在單喜面前提出,單喜似乎也認不出佩劍的主人。
確認聿聽身體無礙後,他們才將視線轉向不渡河中。
河面如鏡,波瀾不驚,誰又能想到,這樣平靜的水面下,藏著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上古妖獸呢?
九嬰既然生活在此,t便證明了不渡河就是它的主場。
它想現身害人,或是想沉寂在河底,全憑它的意願。而他們既要殺它,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守株待兔。
可今日等待到了,又能如何呢?
它只需要搖搖尾巴,沉進河底,他們就只能站在岸邊束手無策。
聿聽拍開衣襟上沾染的灰塵,凝重道:“若是想要殺它,我們或許要下水才行。但我們並不瞭解河中的情況,貿然下水,就是尋死。”
包俊宇在思索後開口:“我倒是有一法寶,岸上的人可以經過法寶看見水中的地形,只是需要有人佩戴其進入河水中。若出現危險,可以及時透過法寶離開,但並非百分之百的安全。”
“我去吧。”
子禕本想應下,不曾想卻被聿聽搶先。
“聿小姐,你方才受到驚嚇,現在又要下水,實在是太危險了,我不放心。還是讓我或者這位姐姐去吧?”單喜皺眉道。
子禕看向她的眼神也帶著擔憂。
聿聽:“最適合下水之人就是我了,九嬰方才的眼神你們也注意到了,我的出現,必然能引出它。別太擔心了,我沒問題的。”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還有她挾帶的一絲絲期盼。
她想知道,謝重遙為甚麼還會選擇救她。
法寶被放置在岸邊的石子上,聿聽隨意做了幾個熱身活動,一邊聽著子禕和單喜的叮囑。
例如遇到危險切莫久留,要第一時間逃離。
人盡皆知的道理,她又不是傻子,還會站在原地給九嬰當活靶子嗎?
點頭應下後,她伸手去拿石頭上的那塊法寶。
法寶很小,甚至沒有她的手掌大,周身泛著瑩瑩的藍光,很是漂亮。
與此同時,平靜的不渡河忽然躁動起來。
一股水流猛地衝出河面,宛若藤蔓那般,不容置疑地捲起聿聽的身體,徑直帶進水中。
此時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靠,法寶還沒拿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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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被捲進水底的聿聽,不慎嗆了幾口水。而後迅速調整自身狀態,強壓著心頭湧起的不安,開始閉氣。
河底一片幽暗,遍佈嶙峋的怪石,水草纏繞在石縫之中,散發出暗綠色的冷光。
九嬰不知從哪兒出現,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奇怪的是,方才在岸邊時,它襲來的攻擊皆為殺招。而現在,它卻將殺心收斂起,不急不躁地看著她陷入困境。
聿聽也在觀察這隻妖獸。
先前相隔甚遠,看得不太真切,此時自己與它僅僅相距一步之遙。九嬰的身軀極為龐大,九顆頭顱足矣震懾人心,蛇眼中藏著傲氣。不得不說,它比修蛇要漂亮些。
應當是只雌性的蛇妖。
“你就是藥修,‘他’千方百計要殺死的人。”九嬰蛇尾停留在原地不動,蛇頭卻爭先恐後圍著她轉,“好漂亮的姑娘,死了真是有些可惜。”
九道目光落在她身體的每一處,幾乎要洞穿此人。她強忍著在水中的不適,大腦飛速旋轉。
九嬰口中的“他”是誰?
屠戮百花谷的仇家,是否和四大妖獸相關?
聿聽忽然意識到,系統下發的主線任務與支線任務,實際上應該是有關聯的。因此她改變原主命運的主線任務,一直都在進行著。
仇家依舊對僅剩世間的藥修虎視眈眈。
九嬰話音一轉,語調勾人:“不過你倒是有些本事,竟和鈴遙的那個人族兒子有一腿。不如你替我引出那傢伙,我留你一條命如何?”
她揚起唇角應道:“好啊。”
人性如此,任何人在面臨生命危險時,都會暴露出本性中最惡毒的一面。定人會有人為了活下來,去殺死昔日的友人、愛人,九嬰深信不疑。
九顆蛇頭紛紛露出得逞的笑容。
裹挾著焰火的水球,驟然撞進九嬰其中一顆蛇頭的蛇眼中。
“滋滋”的聲音響起,即便身處河底,也能聞到一股焦味,是它的蛇眼被烤熟了一顆。
出其不意地動手後,聿聽趁著九嬰愣神的間隙,瞬間退至數十丈之外,雙眼緊盯著對方。
九嬰怒道:“畜生,你敢偷襲我!”
鋪天蓋地地攻擊瞬間接踵而至。
河底地泥沙被攪起,擾人視線。聿聽看不清它的位置,它也無法辨認她在哪裡。
她藉著河底的怪石掩護,一路逃竄,時不時丟幾個小火球到九嬰身上。
四周亂得不像話。
聿聽準備趁亂浮出水面,尋求子禕等人的幫助。僅憑她一人,還無法擊殺九嬰。
勃然大怒的九嬰顯然不知曉她的想法。
就在她後背貼著河壁,準備上岸時,有東西從她正上方砸來,口中喊著“聿小姐別怕,我來救你”。
恰好把她重新砸回水底。
泥沙散去,九嬰順著聲音來源,將視線鎖定在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