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猶豫 註定要做一回負心漢了
聿聽沒有休息, 繼續跟著謝重遙和唐咎練習。
連唐咎都發現了,這些日子裡,她若有若無地迴避謝重遙, 不動聲色拉開兩人距離。
面對兩人的詢問, 她也只是垂眸回答:“最近有些累了。”
甚至不敢看謝重遙的眼睛。
入夜後,為了防止他發現,聿聽斂起氣息,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廊道。走累了, 便雙手搭在圍欄上,歪著頭注視著高懸的明月。
系統沒有再來找她,但系統說的那番話已然深深刻在她的腦海中,怎麼也甩不出去。
她煩躁地揉了把臉, 沒忍住嘆息一聲。
要怎麼做才能避免他的死?只能離開他嗎?
廊道的燈光還是一如既往地微弱,不同的是, 那盞“壞燈”, 此時竟燃起了星星之火。
她輕觸燈盞的外殼, 暖意傳到掌心, 有些燙手。
看上去和之前並無區別, 裡面也沒有加入新的燃油, 怎得燃起來呢?
“好孩子,你是不是又餓了?”
與腳步聲一併入耳的是步彥的聲音,聿聽暗暗吃驚, 明明已經收斂了氣息, 他竟然還能發現她在此。
或許是巧合。
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曾在謝重遙靈府所看見的記憶片段, 聿聽迅速轉身,禮貌地鞠躬行禮。
“步掌門,這麼晚打擾到您, 實在不好意思。我聽聞您與謝重……謙都被歹人陷害,身患劇毒,請問您是透過何種方式進行解毒的?”
步彥伸手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
他笑眯眯道:“不知小謝可否和你介紹過他的毒,名喚寒冰魄。此毒幾乎無解,任何藥材都無濟於事。只是老夫命不該絕,因此接受了天道給予的一線生機。”
聿聽耳尖,聽見“幾乎”二字,立即反問:“您說‘幾乎無解’,是不是除了天道憐憫,還是有其他辦法的?”
對方沉默半晌,而後露出憐憫的眼神,緩緩開口。
“好孩子,我並不想欺騙你。辦法是有的,但是代價遠超於結果,你也願意嗎?”
她毫不猶豫地頷首。
每次遇到危難與困境時,都是謝重遙擋在身前,替她化險為夷。如今她也應該替他做些甚麼,無論代價。
步彥忽然笑著,將她帶去膳廳。
膳廳擺滿了民間美食,比她第一次偷溜進來還要多。
“邊吃邊說吧,好孩子。”他和藹道。
“不必了,多謝步掌門的好意,我現在吃不下任何東西。”
面對再香甜的食物,她也提不起興趣。一連好幾天都提不起興趣的她,只想迫切得到答案。
聞言,步彥的面色陰沉了些,和藹的笑也漸漸收起。
彷彿是換了個人般,他眼神如刀:“解毒的辦法當然有,那就要看你願意替他做到甚麼地步了。如若你t真心與他相戀,那老夫大發慈悲告訴你也無妨。”
“寒冰魄是上古邪毒,能徹底祛除他體內餘毒的辦法,除了以自殘的方式讓毒素與血液一同排除,便只有藥修這一個了。”
聿聽疑惑地重複了句:“藥修?”
藥修能緩解他體內的毒素,她是知曉的,但不知曉的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徹底祛除。心中升出點點希望的同時,還有一分難以言喻的不安。
果不其然,她心中一咯噔,下一刻便聽清步彥的話。
他甚至在開口前刻意清了清嗓子:“你身為藥修,僅僅是幾滴鮮血便能醫治百病。但取出上古邪毒需要你付出的不僅僅是血液,還有你的內丹。”
意思就是,廢去所有的修為,將內丹獻給謝重遙。
如果夠愛的話,怎麼會猶豫呢?她從步彥眼裡讀出這句話。
是啊,謝重遙愛她勝過自己的性命,愛到能把命交予她,她又為何不可以呢?
她有些動搖了。
將寒冰魄從他體內祛除,他就不再需要拖著病懨懨的身體去北荒等死了。屆時她再離開他,他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成為這個修真世界的一段傳奇。
他和步彥掌門一樣,亦是命不該絕。
這本書也不應該視他為小角色。他生而耀眼,理應成為世界的主角,至少她是這樣認為的。
“這畢竟不是小事,我會給你時間考慮。”步彥的話打斷她紛飛的思緒,“這件事你莫要告知於小謝,你是知曉他性子的,他若是察覺到此事,定不會讓你涉險。如此一來,他就只能等死了。”
聿聽垂著頭,一聲不吭。
杵在原地許久,待夜風吹亂她的鬢髮時,她才抿唇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他。”
拒絕了步彥遞來的一盤綠豆糕,她鞠躬行禮後,匆匆回到屋中。
因此也就沒能看見,窗外一閃而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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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說他必定會死,而步彥又說他還能有一線生機,聿聽坐在桌前,苦惱地撐著臉,像個小苦瓜。
可步彥是謝重遙的師傅,又在他最危難之際幫助過他,這樣的人總不可能會害他。
反正只是取出內丹,她又不會死。
她還有系統這個金手指呢,相比之下,謝重遙才是一無所有。
穿書之前,她是個妥妥的社畜,還從未談過戀愛。
以至於現在她左右為難,分手前是要多陪陪他,多給自己留下一些回憶好些,還是早點遠離,讓雙方都早些脫離這段感情。
手中抓著一枝窗邊摘下的花,花瓣被她掰下,丟得到處都是。
單數花瓣是“多陪陪他”,雙數花瓣是“早點遠離”。
最後一片落地的花瓣是單數,聿聽愣愣地看著手中光禿禿的花杆,最終決定去問問子禕的想法。
天還未亮,子禕正端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聿聽把腦袋伸進門縫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屋內景象。
“進來吧,跟做賊一樣。”子禕睜眼,笑吟吟道。
聿聽輕手輕腳關上門,來到子禕身邊,含糊地問:“子禕姐姐,我看你和包大哥感情甚好,倘若你們之中有一人遇到危險,另一方都會捨命相救的,對嗎?”
“對,我們永遠都是共同進退,絕不獨活。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子禕揉了揉她的髮絲。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在面對不得不分開的情況下,子禕姐姐,你會選擇再貪戀一小會對方的溫暖,還是會毅然而然地離開?”
“我的話,估計會選擇毅然而然離開吧。畢竟我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既然有了必須分開的理由,那便一刀兩斷。”她回答得很認真,“你晚上不睡覺,跑來問我這些,是不是和謝重遙吵架了?”
聿聽連忙擺手,結結巴巴地否認。
見她不願意說,子禕也沒有再多問,用手輕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撫。
兩人沉默許久。
直至遠山的雞鳴聲響起,陽光灑落大地時,聿聽挽起子禕的胳膊,小聲道:“子禕姐姐,如果我真的和謝重遙鬧了矛盾,不願見他,就來找你行嗎?”
她笑著點頭,爽快地答應。
恰好今日謝重遙有事需要外出,讓聿聽在屋中休息一天。
也恰好合她心意,眼不見心不煩。
獨自一人來到以往修煉的後院中,她將雙眼閉上,用他教的辦法感知著周圍的變動。
因著他教她掌握各種技能,以及疏通她靈府中那些無厘頭地氣息,她已然適應了現在的修為,可以很好地發揮出金丹期的能力。
多虧了他。
四周靜悄悄的,陽光照在草坪上,暖意融融。停留在枝頭的鳥兒嘰嘰喳喳,毛毛蟲在石頭底下爬行,花草在微風中搖曳。除此之外,她還感受到了熟悉的人路過,一腳踩死石頭下的毛毛蟲。
她睜開眼,與不遠處的唐咎四目相對。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腳,無聲地向死去的毛毛蟲道歉。而後興沖沖地來到她身邊,問道:“你今日怎得如此上進,簡直讓我大吃一驚,我還以為你會偷懶不起床呢!”
聿聽垂眸,掩蓋住眼底淡淡的憂傷。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揹著姓謝的偷偷練習,等他回來時再給他一個大驚喜?”他喋喋不休道,絲毫沒注意到她的情緒。
她勉強笑道:“是啊。”
說得也沒錯啊,怎麼不算一份大驚喜呢?
系統說的沒錯,她只是這個修真世界的過客,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的離開,也許真的能讓他活得更好呢。
而她臨走之前,能替他做的,只有借用原主身軀的部分,幫他解毒。
瀟灑地誅殺四大妖獸,以報幼時之仇,他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唐咎湊到她跟前,悄聲道,“告訴你個秘密吧,謝狗比這次出行,是回無恨山取來一物送你。據說那是他母親留下的,能夠保命的物件。”
不由自主地,她忽然想到他會背對著夕陽,揚起手中之物,衝她肆意一笑。
心臟好疼好疼,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失戀嗎?
或許是吧。
若他滿懷期待的帶著物件回來,見到的不再是活蹦亂跳的她,而是一顆被風吹涼的內丹,以及步彥口中吐出的真相時,一定會很失落吧。
就像猛烈搖尾巴的小狗,忽然沮喪地垂下耳朵。
謝重遙連自己體內的寒冰魄都不甚在意,卻將她的喜怒哀樂放在心尖。若是放在現實世界,他就是那種純情的傻大個兒。
而她,註定要做一回負心漢了。
這般想著,唐咎忽然猛地轉身,動作把她嚇了一跳。
她抬眸看去,只見他一改先前輕鬆的神態,面色凝重道:“謝王八蛋好像在半路毒發了,老子說了一萬遍我陪他去,他硬是不肯。”
“我化為原型,帶你一起過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