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反目 殺他
唐咎費了些心思, 將半途毒發的謝重遙帶到弦城邊緣最偏僻的小鎮裡,隨意尋了個客棧住下。
聿聽已經在客棧中等候多時。
門一推開,她便迫切地詢問:“謝重遙現在的情況如何?先前不都將毒素穩住了嗎, 為何忽然又毒發了?”
有些話她欲言又止, 但她心中還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想問他疼不疼,但以她的瞭解,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地回答“不疼”。
他永遠都不會把這點疼痛放在眼裡。
唐咎沉聲回答:“他目前的情況不算太好,應當是在往返無恨山途中, 遭到不渡河中之物的襲擊。我猜測,應當是九嬰。”
不渡河,是連線十六洲與無恨山的界限,而九嬰, 正是逃竄在民間的第三隻妖獸。
聿聽猶豫著抬手,掌心貼在謝重遙額間。
刺骨的寒意竄入她的面板。
不止是額頭, 他的整具身體的體溫都與冰塊並無兩樣。
在喝過她喂來的鮮血後, 亦絲毫沒有好轉。聿聽皺起眉, 緊緊擁抱住他, 想要將在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怎麼會呢?怎麼會連藥修的血也沒用了呢?
她神色茫然, 只能無措地貼近他, 再近一點。
也正是因為兩人相距極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還在緩緩下降。眼睜睜看著懷中人的眉眼漸漸落下一層冰霜,她欲哭無淚。
謝重遙無意識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 一動不動。從頭到尾都桀驁不馴的他, 此時卻像只酣睡的小狗, 乖巧地將尾巴收起。
可是她心裡清楚t,他可能要不行了。
聿聽心知肚明,若他還有力氣, 一定會抬起頭,讓她不要擔心的。
唐咎焦急地在客棧中踱步,一次又一次地詢問無果。他奪門而出,去寒山派尋求幫助。
他安安靜靜地窩在她的懷裡。
“你說說話啊,謝重遙……”她拍拍他的臉,涼涼的。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而他相反,漸漸減弱。就連藥修的血也不能壓制毒性了,她該怎麼辦?
想起步彥所說的話,只要剝離自己的內丹給他,他就會平安無事。
對,內丹!
她幡然大悟,手忙腳亂地推開謝重遙的身體,四處張望著。屬於他的那把佩劍,此刻和主人一樣,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剛想起身去取,懷中人忽地抱緊她,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溫暖,不願放開手。
“你想因為這個男人,取出自己的內丹?這樣做你會死的,你瘋了嗎?!”系統在她的腦海中發瘋似地尖叫,機械音響徹整個大腦。
聽見金手指的聲音,聿聽暗淡的眼底終於燃起一絲光亮。
幾乎是懇求那般,她的語氣卑微到了極點:“我的血已經不能壓制寒冰魄了,除了取出內丹,別無他法了。算我求求你了,除了死,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救他?”
謝重遙還不能死,十六洲還剩下兩隻妖獸,他的仇恨還未報,怎麼能死呢?
系統:“他不需要存在於這個世界,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他是死是活,與你無關。為何你需要完成斬殺四大妖獸的任務,是因為你的出現,即將代替他的存在!”
“我想要他活下來,求你了系統,我願意拿我攢的功德來換他的一線生機。前些日子才斬殺了修蛇,應該有增加功德,如果不夠的話,我可以賒賬,我只要一個救他的辦法……”
系統恨鐵不成鋼道:“你竟和他產生強大至此的羈絆,以至於這般不願讓他去死。你的出現確實影響到他的命運,造成如今的下場,我可以告訴你一個辦法,但我也需要你答應我的要求。”
“第一,剩餘的功德盡數用來還賬,你不會再獲得功德兌換道具。”
聿聽小雞啄米般點頭。
“第二,你必須離開他,完成自己的任務。”
反正都是要離開的,能在離開前替他解毒,好像也還不錯。她這般想著,沒有再猶豫。
因此,腦海中的系統載入許久,終於彈出一條訊息。
——以藥修的心頭血做引,與上古邪毒相抗衡。
系統叮囑:“沾了心頭血的劍尖必須將血液送到他的胸腔或是心臟。”
相比之下,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們都能活下來,不會有人需要面臨死亡的風險。
安撫好懷中之人,她起身撿起那把淡青色佩劍,毫不猶豫刺進心口。鮮血殷殷流出,滴在地面上,染紅了衣襟。
謝重遙靠在榻邊,身子蜷縮在一起,毒素蔓延速度加快,導致他痛苦萬分。
為何百花谷的藥修會受到世人覬覦,是因為他們聿氏一族,擁有向死而生的能力。
如若不死,便是新生。
她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心中早已麻木不仁,胸口處傳來劇痛,她充耳不聞,只想再多看他一眼。
或許之後,就不會再見了。
她悄聲開口,向系統提出最後的要求:清理掉自己身上的血跡,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
系統答應了。
與其任由“情”肆意生長,倒不如就這樣,一刀兩斷罷了。
這樣也好。
他總是在危險時分挺身而出,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而如今,她也算傾盡全部,救了他一回,從此兩不相欠。
至於這份感情,就當做是被晚間忽起的微風吹散了。恰好今夜繁星點點,月色怡人,連風都是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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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咎推門時,恰好撞上這一幕。
聿聽手握長劍,貫穿了謝重遙的胸口。
謝重遙跌坐在血泊之中,費力地掀起眼皮去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只有聿聽知道,他是想問“為甚麼”。
為甚麼他那麼愛她,得到的卻是她毫不留情的一劍。為甚麼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她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哪怕就一點點。
唐咎愣在原地,遲遲沒有邁出第二步。
他不願意相信眼前之事,但涼風透進門縫,吹得他的心拔涼拔涼。
血液飛濺,油盡燈枯。
謝重遙就死在了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連著他精心維護的福禍線,一併斷開。
“你殺了他?你為甚麼殺了他?!”唐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連手都在顫抖,“他對你的好,我們都有目共睹,你這個白眼狼,你他爹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喜歡!”
他尖叫著上前,欲要殺她。
聿聽垂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孩,站在原地不動。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會知道,她捅向謝重遙之時,手抖得不像話。
包俊宇連忙使出法寶,擋下唐咎的攻擊。
子禕護在聿聽身前,衝他喊道:“你先別衝動,這之間一定是有甚麼誤會。”
“誤會?”唐咎冷笑著,一字一句道,“有甚麼誤會,是需要在他危難之際,取他性命的?”
不止他有此疑問,子禕和包俊宇對此也感到不解。
小兩口的感情一直很好,為何會忽然發生這樣的事?子禕想起聿聽曾問她的話,卻依然難以猜測出答案。
若是想殺他,聿聽有無數個機會。甚至早在尹澤設下結界,將他們困住的時候,她就能動手。
可即便面臨死亡的風險,她依然沒有這樣做。
客棧猛地被妖力塞滿,妖力震退床榻邊緣的兩位女子。在三人的目光之下,唐咎緩步上前,將謝重遙背起。
他想著,這狗王八蛋,明明任何事情都被他掌握在手中,卻偏偏在感情上栽了跟頭。
小小的客棧中充滿了痛恨與不甘,來自唐咎,亦來自謝重遙。
他要帶謝重遙回無恨山。
即便這群人不在意他的生死,也沒有關係。天高海闊,縱使弦城與無恨山相距萬里,他也會帶他回家。
聿聽目光上移,對上唐咎的眼。
以往的大大咧咧不復存在,活潑開朗的他,臉上第一次沒了表情,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沒有選擇解釋。
由他帶著謝重遙離開,而她繼續留在十六洲完成任務,這便是系統給她安排的結局。
輕嘆口氣後,她背過身,不再去看唇色發白的謝重遙。
雖然留在他心口處那道疤痕還在源源不斷的淌血,但那隻不過是前奏罷了。待毒素隨著血液流盡,他將會迎來新生。
他可以肆意而又瀟灑地活著了。
這麼厲害的他,一定能長命百歲、長命千歲、長命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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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咎走後,子禕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是你殺了他嗎,你應該是有甚麼苦衷才是,如果覺得憋得難受的話,不妨說出來。”
聿聽苦笑道:“你想多了,子禕姐姐,我就是不喜歡他了。既然弦城的妖獸已除,我們便可以動身前往下一處了。我記得你們要調查百花谷一事,不如我們去一趟百花谷吧?”
見她不願意說,子禕也沒再多問。
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三人登上寶船。子禕施法將特質的安神香蔓延開來,一股淡淡的清香湧進聿聽的鼻尖,她漸漸產生了睏意。
即便她否認,或是不願意說,子禕都相信她不會無故傷害別人。
此舉也只是想讓她放鬆神經,先好好休息一番。待一覺醒來,才有精神面對日後會發生的事情。
抵達百花谷時,聿聽還沉浸在睡夢中,不曾醒來。
子禕擔心她先後面臨悲傷的情景,心理會承受不住,於是讓包俊宇把寶船停留在百花谷邊緣。
聿聽雖睡得很沉,夢中卻一點也不安穩。
夢中的長劍寒光凌冽,她將其握在手心,汩汩鮮血流淌至她的全身。她想要呼喊,想要求救,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長存於她夢中的那個人,徑直從她身邊路過,不曾回首。
她只能依稀看清他耳骨處的疤痕,以及那雙黑紫色的瞳孔。
最終,她是被一陣抽泣聲吵醒的。
作者有話說:情人節快樂,寶寶們o(^▽^)o
本章發紅包,記得留言!!
(解釋一下,主角團有點小矛盾,不用擔心,男女主都很愛對方~)
作者不過情人節,但是給t小情侶過一下
希望大家閱讀愉快!!
【情人節小劇場】
“謝重遙,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聿聽支著腦袋,笑吟吟地開口。
聞言,謝重遙摸她腦袋的動作頓住,朝窗外看了眼,不確定道:“晴日?”
“笨蛋,是情人節啦!”
聿聽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他腦門上敲了下。
望著他茫然的神色,她語重心長道:“情人節呢,就是我們可以過,子禕姐姐和包大哥也可以過,但是唐咎不能過。”
“唐咎孤家寡人的,不需要過節。”謝重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口說道。
路過的唐咎聽聞此番對話,頓時不樂意了,他在門外吵吵嚷嚷:“甚麼意思啊,甚麼節日我不能過?這不公平!”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柄劍劃破虛空,直勾勾衝著唐咎砍去。
抵不住凌厲的劍意,唐咎咬牙切齒,只能落荒而逃。
聿聽笑道:“你老嚇唬他作甚?”
謝重遙答得漫不經心:“你我二人的節日,他來湊甚麼熱鬧。”
聿聽笑得更歡了。
須臾,她才忍住笑意,仰起臉道:“謝重遙,情人節呢,是要相互送禮物的。但體諒你第一次過這種節日,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這樣,你湊過來親我一口,我就給你禮物。”
謝重遙自然是不知曉這個節日還需要互贈禮物的,他看著聿聽湊近的側臉,嚥了下口水。
……又能親親,又能收禮物,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他捧起她的臉,輕咬在她耳垂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能不能不親臉?”
聿聽大驚失色:“那你想親哪?”
謝重遙看著她的嘴唇,欲言又止。
臉頰唰地泛起紅暈,聿聽小雞啄米似地在他唇邊點了點,迅速拉開距離,謝重遙還想繼續,被她伸手製止。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給你準備了甚麼禮物麼!!”
“說實話,不太想。”謝重遙將下巴壓在她的肩上,“你就是最好的禮物,我有你就夠了。”
聿聽一把推開這個吊兒郎當的傢伙,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玲瓏的戒指——另一個在她的無名指上。
謝重遙問:“這是甚麼?”
“戒指。”
她費了好多心思才打磨出來的一雙對戒,是這世間獨一無二之物。
雖沒有她想象中那麼華麗好看,但戴在他修長的指節上,格外適配。
聿聽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枉我準備了那麼長時間。”
謝重遙:“你準備了很久?”
“對呀。”她笑著與他十指相扣,“從現在起,你是我的‘私有物’,若是有人問起來,你就要說‘名草有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