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偷吃 我就這麼一個道侶,別嚇著她
子禕下意識側身躲避, 迎來的劍鋒削下一縷碎髮。
若閃避不及,落下的便不只是這一縷髮絲,而是一顆人頭。她心有餘悸地後退幾步, 手指搭在胸口, 心跳驟然加速。
包俊宇心中一驚,迅速上前,卻發覺那位弟子似乎不是有意傷人。
他與所有練劍的弟子一樣,雙眼無神, 一味地重複著練劍的動作。就連險些誤傷旁人,也無動於衷。
“貴客來此,有失遠迎啊!”墨色長袍的男子自小徑而出,有隻鸚鵡踩在他的肩上, 發出低低的鳥名聲,“諸位弟子, 還不快停下手中的動作, 歡迎客人?”
話音剛落, 弟子們紛紛將長劍收起, 對著幾人彎下身子行鞠躬禮。那位誤傷客人的弟子抱拳跪地, 請求子禕的原諒。
聿聽聞聲望去, 身處小徑之人是個極為年輕的男子,他身姿挺拔,眉目疏朗, 腰間繫著一塊暗青色玉佩, 與墨色長袍幾近融為一體, 襯出幾分儒雅之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危有,乃寒山派掌門座下弟子。”
謝重遙冷嘲一聲:“寒山派每一任掌門的眼光都一如既往的差勁。”
危有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他側首撫摸肩上的鸚鵡,懶散地開口:“掌門已閉關許久,如今未能出面招待,還請諸位客人見諒。”
聿聽輕蹙秀眉,挽起謝重遙的胳膊。
他口中的“掌門”,會是謝重遙記憶片段中那位身中劇毒的掌門步彥嗎?如若是,那他是如何抵抗體內毒素,活到現在的呢?
難道也和謝重遙一樣,自斷靈脈嗎?
鸚鵡忽然衝著聿聽鳴叫,打斷她的思緒,危有的目光將她上下打量,使得她身上有股說不出的不自在。t好在謝重遙上前一步,隔斷這道赤裸裸的目光。
危有並未久留,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後,施施然從小徑離開。
子禕和包俊宇急忙跟上他的步伐,等待對方安排住所。謝重遙自顧自地繞著寒山派轉了幾圈,聿聽囑咐唐咎陪在他身邊。
而她自己則是小心翼翼地來到這群弟子身邊。
雖說寒山派的景色未變,但無論是人或是氛圍,都與她曾在謝重遙記憶片段中所見大不相同。
若說方才是因為他們正處於專心練劍中,此時練習結束,總應當放鬆下來了吧。作為謝重遙的道侶,她必須試探清楚。
其中一名弟子擰開水瓶,身前忽地灑下一片陰影,入口的水險些噴在對方臉上。聿聽縮起脖子,手掌不由分說地捂住他的嘴,害他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你做甚麼?!”他怒道。
她無辜擺手:“這位兄臺,你先別生氣,我方才是怕你口水噴在我臉上,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你們記不記得——”
“前任寒山派掌門之子,謝謙呀?”
“誰的兒子?不認識。”他沒好氣地回答。
作為寒山派的弟子,每天除了修行,就是練劍,連休息時間都短之又短。眼前的女子莫名其妙前來打擾,在他眼裡,不是找茬又是甚麼呢?
聿聽也沒想到他會說“不認識”,或許對方是新加入門派的弟子。她都準備好聽到一些不好的言論了,然而沒有。
一連串問了十幾位弟子,得到的回答除了“不認識”,就是“沒印象”。
被詢問的弟子回答完她的話,無一不選擇無視她,休息時間稍瞬即逝,他們又恢復為先前的狀態,開始打坐冥想。
聿聽站在人群中央,埋怨他們兩點一線的生活,簡直猶如傀儡。
莫非是所有人心中都放下了對謝重遙的芥蒂,久而久之,才對他的名字毫無印象?
如果是這樣,那就最好不過了。
沒有人再對他提起那段不堪的過往,也沒有人會厭惡他的身世,他現在可以和大家一樣,像個正常人那般活著。
不過,她也終於理解了當初的花浩南一口一個“寒山派天下第一”,卻又要自請退出門派的原因了。
這些弟子的生活中只剩下修行,簡直太過於枯燥無味了。
換做是她,就算是再厲害的門派,也要逃之夭夭。
“你還在這裡作甚?”謝重遙不知何時跨過這群弟子,來到她的身後。
“沒幹甚麼,本來想和他們聊聊,結果沒有人搭理我。”
她跟著他離開人群,停在一處花壇旁。雖然門派中冷冷清清,但此處的花朵都綻放得頗為鮮豔。
好像沒在他記憶中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謝重遙,你以前在寒山派修行的日子裡,也是這般乏味嗎?”
“修行本就枯燥。”他漫不經心地回答,手指勾起一縷她的髮絲,纏在指尖。
聿聽左顧右盼,瞧見四周無人,悄悄折了枝花,墊起腳斜斜地別在謝重遙的髮間。那是一朵小黃花,花蕊還帶著些潮氣,有風吹過,花瓣便跟著髮絲晃動。
意氣風發的少年,黑髮間點綴著一抹鮮亮的鵝黃色,竟有種說不出的溫順。
“大膽。”他低聲喝道,眉眼間卻是毫不掩飾的溫柔,“敢在我頭上插花,不要命了?”
她吐舌頭:“你又捨不得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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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有將謝重遙與聿聽的住處安排得比較遠,中間相隔著其他三人,他卻說這是掌門的意思。
既如此,他們也不好再說甚麼。
入夜,聿聽抱著被褥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只聽藏在被褥中的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音,很是折磨。
不是說已經步入金丹期了嗎,怎麼還是會肚子餓?她百無聊賴地躺著,思緒翻飛。
看來她是個假的金丹期。
腹中的飢餓感襲來,她忍不住起身,躡手躡腳地朝著膳廳前去。
入住前她便已大致知曉寒山派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曾經在謝重遙的記憶片段中見過,因此對這裡的路並不陌生。
比如說沿著屋外的廊道向北前行,第一間便是膳廳,第二間則是掌門的住所。
眼下掌門正處於閉關之中,院中的樹葉一動不動,連平日裡總能聽到的蟲鳴此時也斂了聲息。
她嘀咕道:“危有都說了,來者皆是客,哪有餓到客人的道理?我胃口小,就吃一點點,應該不會怪我吧?”
凝聚在指尖的水珠拂過廊道每一處,到底還是做賊心虛,她將廊道大致擦拭一遍,以勞動成果來兌換食物。如此,即便有人指責她,她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反駁。
不知為何,廊道的燈光頗為微弱,燈盞灑下昏黃的光暈,只能勉強看清周圍的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並排的燈盞之間,卻有一盞沉浸在暗色之中。
聿聽用手碰了一碰,發現這盞燈明明完好無損,卻無法將它開啟。
“奇怪,這盞燈看上去並沒有壞掉。”她心頭湧上一陣困惑。
然而在疑惑之際,忽然有人伸出手,將掌心按在她的左肩。她頓時心中一驚,猛地回首看去。
卻在看清來者後,將嗓子裡的尖叫硬生生嚥下。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眉眼溫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他掌心的繭子像覆蓋一層薄紗,隔著衣料她也能感受到。
“這盞燈不是壞了,而是燃油用盡了。”他解釋道,“好孩子,嚇到你了吧?容我介紹一下,我是寒山派掌門,步彥。”
聿聽懵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神色有些無措。
她的確在謝重遙的記憶片段中看見過他,只是經過了歲月的洗禮,他臉上的皺紋加深,髮色也更加蒼白。
時間推移,原來修真者也會衰老。
“見過步掌門,恕在下夜半三更出現於此,打擾到您閉關了。”她後退兩步,抱拳行禮。
“無妨,寒山派來了客人,老夫本就該前來招待,這不怪你。但老夫方才見你把這廊道都洗上一遍,這是為何?”
“是我有點餓了……又怕貿然去到膳廳偷吃,會惹得掌門不悅,這才想了個笨法子。”她不好意思地將頭低下。
步彥哈哈大笑:“好孩子,想吃就吃,不必拘束。我感受到你身上有謝謙的氣息,你和他的關係應該很好吧?”
聿聽頷首。
好在他也沒有多問,就領著她去到膳廳。
膳廳中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食物,有五顏六色的靈果,也有一些放涼的民間糕點。步彥解釋說,這些都是門派中的弟子修行結束後的小零嘴。
肚中空空如也的她,此時也顧不上太多,捧起一盤桃花酥放入口中。
雖然沒有遠在逢洲那位婦人做的白炸春鵝味美,卻也是個不錯的飽腹之食。一盤下肚後,她才注意到步彥竟一直站在她身邊,一步未挪。
是錯覺嗎?為甚麼他的目光好似要將她穿透?
她試探道:“多謝步掌門熱情款待,我已經吃飽了。眼看天色已晚,若沒有甚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睡覺了。”
“且慢。”
她身子一僵,表情肉眼可見變得緊張。
“還不知你的名字,可否告知於老夫?”他忽視對方的不願,慢條斯理地將手搭在桌上,“老夫感覺你身上的氣息,頗為熟悉呀。”
聿聽久久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步彥是否看穿了她的身份,也不知該不該對他隱瞞,他畢竟是謝重遙的師傅。是告訴他自己的真實姓名呢,還是像面對花浩南一樣,隨便編個姓氏給他?
步彥也不著急,在原地靜待她思考過後的回答。
有人不緊不慢地將她拽到身後,力度雖大,卻沒有抓疼她的手腕。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心中一喜,抬頭看去。謝重遙擋在她身前,隔絕步彥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寬肩極具力量,卻不張揚。
“步老,我就這麼一個道侶,您別嚇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