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力叄鎮(四) 英雄救小美
貼在鎮長住處窗臺下的符紙,上面刻的金紋數量遠超屋內的符紙。
是最強大的一張,防止鬼怪進出。
唐咎急促的呼吸聲將鎮長驚醒,後者瞪著雙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聿聽拉著子禕的手,一路飛奔到鎮長的住處外。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原本躲在樹後的孩童,不知何時出現在包俊宇身後。
先前臉上浮現出的驚恐、害怕,在這一刻,都被笑意取代。
那是一種臨近癲狂的笑意。
子禕高呼:“俊宇!別撕——”
為時已晚。
在她吐出第一個字時,隨著包俊宇手心一起一落,符紙緩緩飄落在地。
金紋散發的光芒逐漸暗淡。
關小圓發出瘮人的笑聲,彷彿在捉弄他們的愚笨。
符紙失去了法術,它就能近鎮長的身。
至於屋中堆積的符紙,都不及屋外這一張管用,那道士的話它聽得一清二楚。
道士說,真正對鬼有威脅的符紙,僅此一張,貼於窗臺之上,防鬼進入。而其他的符紙,頂多起到些恐嚇作用與心理作用。
留下一個嘲弄的眼神之後,它朝著窗臺高高躍起。
撞上迎面而來的唐咎。
落地後,他眼冒金星地後退兩步,怒道:“你大爺的小兔崽子!連老子都敢騙!!”
聿聽上前扶了把他,看向關小圓的目光略微複雜。
正是因為她當初的心軟,才導致了被利用的下場。
“是你殺了趙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可沒想殺她,不知廉恥的女子,你可知為何她見到我就被嚇瘋了?”關小圓不緊不慢地回答,“當然是因為她做了虧心事啊!”
為甚麼另外兩個夫婦撞見鬼怪,卻未和趙暖一樣陷入瘋癲?
因為她心虛。
是她不知廉恥和有婦之夫上了床,破壞了關小圓的家庭。
再見到死去的關家小孩,自然……會被嚇得精神錯亂,萎靡不振。
它又說:“鎮長比她還要心虛!明知道自己做了罪該萬死的事情,不想著贖罪懺悔,反而在屋中貼滿符紙,怕我來尋他,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既然你們是名門正派的修真者,那我不妨告訴你們,我爹孃的死、我的死,都是鎮長精心策劃的。”
“你們要不要,替我殺了他?”
無人應答,它又自顧自的笑起來。
早就知道這群打著“懲惡揚善”的修真者不靠譜,它也沒想靠他們復仇。
它第二次躍入窗臺時,被一隻手抓住胳膊攔下。
回首看去,是最蠢的那個姑娘。
就是因為她動了惻隱之心,才讓它能這麼順利地利用這群人。
它抬起另一隻手,狠狠朝著對方的手臂撓去。化為原形的它,指甲瘋長著,深深刺進她的皮肉。
本以為她會鬆開,卻沒想到她倔犟地仰起頭,說:“告訴我真相。”
縱使她穿的衣裳不薄,也被它的利爪劃開,血珠順著袖口淌出。
關小圓不在意她是否流血,反正它的目的已經達成,這群人早已沒有了利用價值。它揚起手,利爪對準她的眼睛,狠狠刺下。
“喂!”
“聿聽!”
“聽聽!!”
三個人同時發出驚呼,距離最近的唐咎向前撲去,然而還是晚了一秒。
利爪距離瞳孔還剩幾毫米時,它的手被另一人抓住。
無論怎麼散發鬼氣,都掙脫不開。
它抬頭,對上一雙淬了冰的眼。
不遠處的唐咎趴在地上喊:“饒命啊!狗東西!!”
謝重遙拎小雞似的把關小圓拎起,目光掃了一圈周遭的人,似笑非笑道:“要抓的鬼就在身邊,四個人愣是抓了幾日都沒抓到。”
關小圓在他手中踢著腿:“放手!”
“謝重遙,你怎麼來了?”聿聽問。
此時她才後知後覺感到疼痛,伸手按住傷口,被謝重遙拍開手,施了個止血術。
“我要是不來,我的藥修死在這該如何?”他冷笑道,“四個蠢貨,唐咎,尤其是你。”
子禕和包俊宇眼尖發現後門處鬼鬼祟祟的人影,將準備逃跑的鎮長捉了回來。
鎮長學著唐咎的樣子,跪下大喊:“饒命!”
被唐咎一腳踹開。
子禕:“把你做的所有事都說出來。”
鎮長眼珠子一轉,本想胡謅過去,沒想到包俊宇掏出一塊石頭。
他說:“這是蓬萊島製造的石頭,名叫解心石,你將它握在手裡後,若是敢說一句假話,就會失去身體的某個部分。只要你說實話,便能t平安無事。”
“我甚麼都沒做……”他試探開口,忽然發現左眼失明,使勁眨了幾下都無濟於事。
這才知曉,他說的話不是恐嚇,這塊石頭真的會奪取他身體的一部分。
為了活命,他只好交代。
自詡光明磊落的修真者,應當不會拿他怎麼樣,頂多呵斥幾句罷。
更何況有他們在,這鬼怪應當活不了多久,他以後也不需要再過那種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想到這,他將一切都如實說明。
解心石發出淡淡的紅光,證明他所說的話並未撒謊。
鎮上的人幾乎都知道,趙家的女兒遲遲不嫁人,是因為她喜歡年紀稍大的男人。
被她看上的男人,要麼被父母反對,要麼對方已經有了家室。
後來趙暖遇見了關小圓的父親關遠,一見鍾情,難以自拔。
關遠眉毛濃密,鼻子高挺,面部線條硬朗,給人一種沉重而又可靠的感覺。
卻因為對方已經娶妻生子,只好強迫自己打消這方面的心思。
女子心中萌發的愛意被鎮長察覺。
鎮長找到趙暖,壓低聲音說:“關遠根本不愛他的妻子。”
他不愛她,你就還有機會。
你的喜歡對他來說並非負擔,而是拯救。被束縛在一個不愛的人身邊有多痛苦,你應該知道。
趙暖當然知道。
趙父趙母常常找來年輕的男子,強迫她與之成婚,都被她反抗拒絕。
被父母關在空房間的日子並不好過,但鎮長趁他們不在家時,把她放了出來。
那日,是關小圓與母親一起去鎮外買衣裳的日子。
鎮長給關遠下了藥,又騙趙暖說,你的愛人在屋中等你,他有話單獨同你說。
信以為真的她踏進關家。
就此,釀成大禍。
趙家人行走在鎮上抬不起頭,代替女兒承受著鎮民的怒火。
而趙暖連門都不敢出。
沒有人相信她說的話。
可明明……是鎮長說的,關遠不愛他的妻子,那日也是關遠對她動手動腳。
再後來,關遠一家溺死在河裡,包括年幼的孩童一起。
所有人都認為是個意外,又或者說,是關家人沒顏面再活在世上,選擇投河而死。
實際上,這一切都是鎮長策劃的。
只因為鎮長看中了關遠妻子家的財力與權勢。
本想策劃這一出,讓夫妻二人和離。
再挺身而出,迎娶關小圓的母親。這樣一來,不但能給鎮民留下一個溫暖心善的好印象,還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一舉兩得。
可他沒想到,就算是這樣,她還是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那個關遠。
那個女人甚至找上門來,要他向受害者道歉,向全鎮人坦白真相。
否則就揭穿他下藥的事實。
這怎麼行?被鎮民知道真相,鎮長這個位置怕是難以保住。
不僅沒得到他想要的財力和權勢,反而要將鎮長之位拱手讓人,讓他心中感到慌張。
一定是關遠……是關遠那個賤.人!
是他告訴那個女人,下藥的事情!!
於是鎮長假裝妥協,把女人約到河邊。
裝出一副悔恨的模樣,再趁她不備,重重在她後背處一推。
“撲通”。
河面蕩起漣漪,濺起水花。
河水並未瞬間將她吞噬,他看著她在水面上掙扎,卻無人伸出援手。
岸上除了他,便沒有了其他人。
跌跌撞撞跑來找孃親的關小圓闖進來,也被他順手扔進河中。
她本來可以游上岸的,卻費勁全身力氣向河中央游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抱住孩童。
孩童嗆了幾口水,哇哇大哭。
許久之後,河面恢復平靜,鎮長緩慢起身。
還差一個人。
鎮長也記不清了,他只記得關遠焦急地在鎮上找尋,從始至終都沒發現妻兒的身影。
他翻遍了力叄鎮,最後來到鎮長的住處。
關遠幾日未食未眠,聲音沙啞。
那麼高個子的一個男人,進屋便跪下,求著他告訴自己妻兒的下落。
鎮長拿出一把有些生鏽的匕首遞給他。
“捅自己一刀,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
接過匕首,他毫不猶豫捅進胸脯,吐出一口鮮血:“我的妻子在哪?”
“在河裡,死了。”
“我的兒子呢?”
“一樣。”
短短兩句話,他已經喉中腥甜。
他喘著粗氣,痛苦地嘶吼一聲,手中匕首再度捅向自己。
倒在地上後,他眼神黯淡,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為甚麼?”
沒有回答。
鎮長憐憫地拿走匕首,俯下身子說:“你是鎮上出了名的愛妻之人,我這就送你們團聚。”
夜黑風高的一晚,一家三口團聚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鎮上無人知曉真相,認為是趙暖毀了一整個家庭,紛紛惋惜溺死的人。
可惜,真正歹毒的人還在鎮上逍遙自在的生活。
關小圓紅著眼睛,在空中張牙舞爪:“就因為你的私心,害死了我的家人,你也該死!!”
鎮長連忙躲到唐咎身後。
聿聽問:“趙暖也是你殺的?”
“是我乾的。”他承認,手指向子禕和包俊宇,“本來那日想栽贓給他們兩人,卻被你打斷,擔心節外生枝,只能殺了她。”
“你他奶奶的連畜生都不如!”唐咎罵道。
“幾位大俠,你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如實交代了,該放了我吧?這塊石頭還發著紅光,我可沒有撒謊!”
說完,他才驚恐地發現,這群修真者紛紛後退一步,無人袒護他。
“喂!你們不是修真者嗎?趕緊把那小鬼殺了,為民除害!”他看向離自己最近的唐咎。
唐咎攤開手,無奈道:“不好意思,我是妖。”
“那你們呢?”
聿聽假裝沒看見他投來的目光,子禕和包俊宇更是轉過身,裝作欣賞風景。
而謝重遙……把手中的關小圓放了下來。
他竟對那鬼怪說:“趕緊殺,殺完滾去投胎。”
修真者竟然允許鬼怪殺害凡人!鎮長剛要高聲控訴,卻在關小圓利爪落下的一瞬間,失去了機會。
疼痛席捲全身,喉嚨裡湧出的鮮血,使他漸漸失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