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力叄鎮(三) 矮個子創死老頭子
關小圓所說的話,是他們未曾打聽到的。
但趙暖慘死在家中時,鎮長和所有人一樣,都出現在力叄鎮的入口處。
他分身乏術,又如何能殺她?
場面陷入僵持,任憑誰都拿不定主意。
最後還是包俊宇提出意見,兩兩一組,分別去打探趙暖與鎮長家中的情況。唯一要注意的是避開旁人,畢竟他們四人現在是鎮上人人喊打的存在。
子禕選擇和聿聽一組,唐咎則帶著包俊宇潛入鎮長住處調查。
本想讓關小圓躲在客棧中等待,他卻自告奮勇與唐咎一起,看在他能提供線索的份上,唐咎也沒有拒絕他。
為了避開人群,四人選擇在深夜行動。
眼看繁星點點,晚間陷入一片沉寂,在關小圓帶路下,唐咎左手牽著他,右手撥開樹叢,包俊宇走在最後,三人出現在鎮長住處外。
屋中油燈已滅,看樣子鎮長已經休息了。
唐咎屏息走在最前面,躡手躡腳靠近窗臺。
如關小圓所說,窗臺之下壓著刻滿金紋的符紙,還不止一張,的確像是十六洲籍籍無名的那群散修能做出的事。
流離在十六洲的散修,大多是天賦奇差,無法透過門派考核的人。
失去拜師的機會,只能在人界四處遊蕩,製作一些不起眼的符紙。這些符紙攻擊力不強,對於唐咎這樣的大妖而言,毫無用處,但用來防些小鬼倒是綽綽有餘。
許是怕鬼的緣故,關小圓不肯再往前一步,而是躲在樹後,雙手抱住樹幹,目光不安。
他問:“兩位哥哥,是不是將窗臺的符紙撕下,鬼怪就會原形畢露了?”
唐咎“嗯”了聲,卻遲遲沒有抬手去撕。
包俊宇站在他身後,兩人似乎是在思索甚麼。
清晨時鎮長來到小鎮入口處,將自己裹得嚴實,最可能的一點就是,為了越過這些符紙,他的身體被灼燒出傷口,需要用衣物掩蓋。
唐咎獨自翻窗進屋,打算找到鎮長身上因符紙落下的傷,來證實猜想。留包俊宇在外照應,順便守著關小圓。
屋內環境與佈置與他所想完全不同。
床榻、書桌的擺放位置,能體現出鎮長完完全全是個迷信之人。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屋內物品上,還是牆上、地上,都貼滿了帶著金紋符紙。也許散修自己知道符紙威力一般,所以以量取質。
但假如鎮長是鬼怪,如何能衝破這麼多符紙?
若說他是想要避免懷疑才隨鎮民前往小鎮入口處置外來者,那河邊的哭聲又從何而來?
總不可能是鎮長為了嚇唬人,硬生生抗下符紙的傷害,故意跑到河邊。
躺在床榻上的鎮長雙目緊閉,身體蜷縮,就連被褥上也貼了張符紙。
不對勁。
正常的鬼怪被符紙束縛在屋中,理應遠離符紙才是。再低階的符紙,也具有灼燒的功效,鬼怪不可能不避。
而他卻將貼著符紙的被褥蓋在身上,像撐起一把保護傘。
他呼吸一滯,扭頭看向搭在椅子上的大氅。
那是鎮長出現在小鎮入口時穿的衣裳,無比厚實。
手指伸向大氅的同時,很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熱浪。
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
-
夜已深,趙家人卻還未安寢。
親朋都還在因為趙暖的喪事輾轉反側。
趙家燈火未熄,趙父和趙母還坐在屋外吹風,淚水劃過臉頰,滴落在衣襟。
唯一的女兒趙暖去世,而她年歲已高,很難再懷有身孕。不敢想在得知女兒死訊時,她心中是多麼痛苦。
可惜斯人已去,空想無用。
他們唯一能為逝者做的事,就是查出真兇,不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一隻手搭在趙母肩上,輕聲道:“逝者已逝,還請您節哀。我們沒有理由謀害她,也無法分身來到趙家。”
“趙暖的死,我們自會查清,以證清白。”
趙母只是微微抬頭看了眼來者何人,頃刻便垂下頭。
僅僅一日,她面色憔悴,眼圈發黑,和之前截然不同。失去了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亦沒有精力再和對方爭論。
趙父是個明事理的人,線索無論如何都無法指向鎮中四位修真者。
修真者想殺凡人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般輕而易舉,哪裡需要這般遮遮掩掩?
他的臉色比趙母好不了多少,趙父衝兩人深深鞠躬,拜託二位能夠信守承諾,讓真相水落石出。
夫婦二人都深深陷在悲傷中,難以自拔。
好在聿聽從屋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眼前一亮:“張公子,你也在這?”
聽到喊聲,張德元回頭,衝她擺了擺手。
張德元是趙暖的舅舅,今夜特地前來趙家幫忙,也沒想到能在這見到聿聽。
簡單介紹過後,張德元帶著兩人來到一個空房間。
既然將希望寄託於她們,便也不能有任何隱瞞。
他搬來兩把椅子,隨後一屁股坐在窗臺上,幽幽開口:“趙暖,我侄女,你們應該見過面了。說實話,她娘前些日子說她瘋了,我也沒當回事,沒想到如今再次聽聞,就是她的死訊。”
“趙家兩口子沒甚麼心情,你們想知道甚麼,就問我吧。”
子禕沒見過趙暖,亦沒聽說過趙暖的事。
聿聽直勾勾看著對方,說:“就說說趙暖勾/引有婦之夫那件事吧。”
顯然是沒想到兩個姑娘連這件事都知道,張t德元有些吃驚。
他苦笑一聲:“趙暖她娘平時是不讓我們講這件事的,但這次算是我自作主張,還希望侄女莫要責怪。”
……
趙暖五官精緻,生得嬌媚,曾有無數男子追求。
但她偏偏看不上這些男子,總把目光放在一些成熟的男人身上,按照小姑娘的話來說,趙暖就喜歡這種型別的男人。
但成熟的男人年齡都不小,一般都有了家室。
縱然再喜歡對方,出於教養和道德,她都不願破壞對方的家庭。
趙暖有自己的底線,家中人也懶得管束她,按照自己開心的方式便是。
沒曾想有一天,她愛上了一位有婦之夫。
她一改先前的模樣,換上些暴露的衣裳,日日不重樣,出現在對方眼前。
父母恨鐵不成鋼,怎可放縱女兒做出這般行為,於是將她關在家中。
趙暖沒意識到自己有錯。
她被關在空房間中,對著高高的小窗喊:“放我出去,我沒錯!”
越是這樣,父母越不會放任她一錯再錯。
直到有一天,趙父趙母回到家中,空房間的門大大敞開,裡面早已不見趙暖的蹤影。
——找到她的時候,是在那位有婦之夫床上。
子禕問:“為何趙暖在遇見那位有婦之夫,就改變了心中的觀念?”
為甚麼她堅守的的底線輕而易舉地瓦解?
張德元搖頭,表示不知。
誰知道呢。
屋門被人推開,看見兩位姑娘端坐於此,那人心中詫異:“德元?你和這兩個瘋子說些甚麼呢?”
瘋子?
聿聽一愣:“甚麼瘋子?”
那人說:“整日垂著頭同空氣說話的人,不是瘋子又是甚麼?”
垂著頭說話,和空氣。
……
不是空氣,是矮小的孩童,關小圓。
聿聽試探道:“平日裡和我們走在一起的,還有個孩童,垂下頭是在和他說話,你們……看不見他嗎?”
“孩童?”張德元面露疑惑,“哪有甚麼孩童?我們都以為同空氣說話,是修真者的癖好。”
忽然想起甚麼,子禕猛地起身,掌心重重落在聿聽肩上。
她說:“被鎮民五花大綁那日,我只看見你和唐咎的身影,後來唐咎鬆開繩子後,我才注意到你身邊忽然冒出了個孩童!”
本來以為只是沒注意,仔細想想又不是這樣。
那孩童,似乎是憑空冒出來的。
在四人面對鎮民的懷疑時,孩童張開雙臂,擋在最前面。那時鎮民是甚麼反應?
視而不見。
是視而不見,還是根本看不見他?
“力叄鎮有個被人排擠的孤兒,名叫關小圓,你們知道嗎?”
聿聽掌心冒汗,顫聲問道。
她隱約猜到了甚麼。
那日清晨,她沒聽清關小圓口中抱怨的話,但依稀是……
真麻煩。
是“真麻煩”。
為甚麼麻煩?
因為要讓另外兩人,也能看見他。
張德元聽完她的話,面色凝重起來,站在門外推門的男子也傻站在原地。
半晌之後,聿聽才聽見對方的回答。
“與趙暖上/床的有婦之夫,正是關家,關小圓的父親。。”
“那件事過後不久,也不知怎的,關家夫婦掉進河中,不幸溺死。”
“……包括關小圓。”
關小圓,早就死了。
與此同時,鎮長屋外的一大一小靠在樹幹上,等待唐咎出來。
過去了許久,他依然還未出來。
包俊宇擔心唐咎在屋中遇到危險,準備翻窗進屋幫忙時,被身邊的孩童抓住衣角。
孩童說:“哥哥,你別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我害怕。”
“哥哥,我也很擔心另一個哥哥,不如你將窗臺上的符紙撕了吧?等鬼怪現出原形,就是捉拿的好時機,相信那個哥哥也不會反對的。”
“不撕的話,鬼怪被困在屋中,另一個哥哥孤身奮戰,太危險了。”
包俊宇沒想太多,覺得他說的也沒錯。
區區符紙能束縛住的鬼怪,就算逃出,也能被他們抓住。
符紙上的金紋在夜色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他將手伸向窗臺上的符紙。
壓根沒注意到身後的孩童,緩緩揚起嘴角。
而站在鎮長身邊的人,掀開了搭在椅子上的大氅。
黑色的大氅內,貼滿了刻著金紋的符紙。
鎮長將自己裹得嚴實,不是為了掩蓋強行衝出符紙導致的傷。
而是為了……
——在身上貼滿符紙,防止鬼怪近身。
作者有話說:
地球online版本即將更新……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呀~新的一年天天開心,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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