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從前6
第二天,女人依舊沒有醒。
四兒沉默的用兩塊石頭砸了果子汁和草木根塞進她的口中,好在女人還有勉強的吞嚥能力,能勉強的進食。
可她卻一直在燒著,體溫沒有任何降下來的徵兆。
四兒沉默的走出房間,昨兒那個人已經徹底沒氣了,身體在秋日的溫度下,已經開始隱隱的發臭。
四兒木然的看著那屍體,有種將他碎屍萬段的衝動。
為甚麼一定要來她的家?
可這種衝動也只維持了不到片刻便消失殆盡,她現在不能浪費任何的體力在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一步步的挪上山,去尋手臂粗細的小樹。
她用石頭一點一點的砸著那小樹,砸了一半後又去尋找食物,待到天色暗下來才回家。
許是因為門口屍體的緣故,這一日四兒的家中罕見的沒有被任何人光顧,依舊發燒的女人也好好的躺在地上。
四兒扯了扯唇角,蹲在地上生火燒水,然後給女人喂上一點能吃的東西。
待到一切結束後,她踏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村中走去,此時的村子越發的寂靜了,除了偶爾痛苦的呻吟外再沒有任何的聲音。
四兒推開一間有人住的屋子,冷漠的避開屋子中發臭的屍體去尋找能用的東西。
這次她找到了一小捧粟米和一把斧子,她看著這兩樣珍貴的東西,卻怎麼都扯不開唇角。
能擁有這些珍貴東西的人也死了啊,真可憐。
四兒貼心的為屍體關上門,去其他家尋找剩下的東西。
但凡家裡還有一個能喘氣的,她都禮貌的沒有進去拿東西,可若是一家子都死絕了,那她能拿的就都拿走。
就這樣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趟,她找到了一些糧食一些鹽巴還有一點點能用的武器和衣服,她將這些東西都堆在了女人的身邊,開口:“現在我們是村子裡最富有的人家了。”
今日在山上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再去採集食物了,能逃走的人都已經逃離了這個村子,留下的只有染了疫病沒辦法離開的人。
這座村子很快就會再次變成死村,四兒也沾染了這裡的病氣,說不準甚麼時候也會變成外面屍體的樣子。
可她又有甚麼辦法能自保呢?
為今之計,不過是活一天算一天罷了。
“我會帶著你走,離開這裡。”四兒對著女人說了這麼一句話後,就躺在床上繼續睡了。
次日一早,她給女人煮了粟米粥,自己依舊吃著草根煮成的糊糊。
這一日,她砸斷了一棵小樹。
三天後,由兩棵小樹以及不知多少樹枝編織成的簡易架子就在這間小院中成型了。
四兒用藤蔓將這架子綁在自己的身體上,將女人和全部家資放在上頭,越過那個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離開這個村莊。
天氣一點點的冷了,四兒收集到的那些衣服都披在了一直髮燒不止的女人身上,為她保留最後一點體溫。
到了晚上,四兒就會趴在女人身邊,用她的體溫保暖。
聽著微弱的心跳,她會開心的笑出來。
總算沒有剩下她一個。
可是,她又能支撐多久呢?
在一次雨後,四兒躲在不知甚麼動物的寄居的山洞中,愣愣的看著窗外。
她帶著有疫病的人,是所有逃荒隊伍都厭惡的存在,他們不讓她接近隊伍,只靠近幾十米就會被扔石頭毆打,所以四兒只能循著最為偏僻的山路走。
山路難行,對於一個拖著人的小孩子來說更是如此。
到現在,四兒一天已經走不了幾里地了,她的眼睛也越大了。
在無數壞訊息中最好的就是女人依舊沒死,她還發著燒,只偶爾能睜開眼睛,但這也足夠了。
四兒摸著自己已經發燙的額頭,想著她總算不是孤獨死去的那個,在她死前身邊也是有活人的。
她再次縮在女人身邊,小聲的叫著孃親,展現著她一閃而逝的脆弱,卻又在天亮起來的時候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般,繼續在山路上行走著。
深秋天氣越發的冷,四兒的身體開始打起了擺子,不是因為天氣是因為她的體溫已經高到了極點。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四兒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踩在了上好的皮子上,地面柔軟的幾乎要吞沒她的腳面。
終於在再次踏出一步的時候,四兒身子一斜,朝著一旁翻滾而去。
在有意識的最後時刻,她抱住了女人的身體。
再次醒來,她聽到了噼啪的聲音。
四兒警醒的睜開眼睛,四下張望著周圍的環境,眼神逐漸慌張。
孃親,孃親呢?
她在哪?
她踩著發軟的地,踉踉蹌蹌站起來打量著周圍。
“你醒了?”有少年的聲音響起,四兒看過去就看到了臉上有了瘡疤的青年。
那青年見她倏然倒退的身子,笑了下:“我的疫病已經好了,你不用怕我過病氣給你。”
他的容貌醜陋無比,可口中吐出的卻是四兒在逃難後聽到的唯一正常的話。
她捂著自己狂亂跳動的心跳,啞著嗓子道:“我會……過給你。”
她也有疫病。
青年揮了揮手,不甚在意道:“這病得了一次就不會得第二次了,你別怕。”
“對了,你剛剛在找你孃親對吧。”他指了遠方一排的草房子,笑呵呵的道:“先生瞧著你娘病重,給了她個房間,人現在還活著,你別擔心。”
四兒愣愣的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這是哪?
在青年塞給她一碗糙米粥的時候,四兒傻呆呆的就要往嘴巴里送,然後被青年給攔住:“燙,別這麼喝!”
四兒這才回過神來,她一邊吹著粥,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周圍。
這裡有不少和她一樣的人,他們或是神態柔和,或是如她一般驚惶不安的掃視著周圍。
“這些,都是我們先生救回來的人。”青年指著那些人,神色驕傲的道:“先生是這世上頂頂的大好人,他救了很多很多的人。”
“這村子裡除了先生的族人侍衛外,就全都是他救回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