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陛下請謀反36
御駕親征終究還是幾年後的事情,在這之前周稷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正式成為大行皇帝的嗣子。
在他入朝初期,無論是太后還是朝臣們,都刻意的忽略了這件事。
但如今,當他拔除了無數與他作對的官員,除掉把持前朝後宮的太后之後,一切又有所不同了。
御史們開始義正言辭的訓斥起了皇帝,登基數月而不曾祭拜大行皇帝,不曾告知祖宗宗廟自己成為帝王,這都是不孝的行為啊!
他們跪在朝堂之上,聲聲泣血的請求皇帝去祭告祖宗,證明自己的正統性和合法性。
“這些當官的,真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啊。”歲繁歎為觀止。
明明是為了皇帝好的事情,經他們的嘴轉一圈出來,就成了皇帝不這樣做,就是不孝的行為。
嘖嘖嘖……
瞧著筆都快劃拉出火星子的史官,歲繁恍然之間明白了甚麼。
求一個直諫的名聲,想要青史留名嘛,正常操作啦。
畢竟某個朝代,還有騙庭杖的傳統那。
皇帝那一板子打下去,您就瞧好吧,士林名望大漲都是小事,說不準就能在史書上混一筆。
如今這些朝臣們的諫言,還都是小兒科呢。
周稷也不是很喜歡這些誇誇其談的傢伙,但朝廷嘛,怎麼也得養點廢人。
看在這些人說到了他心坎的份上,周稷沒有送他們去北疆吃沙子,而是煞有介事的點頭:“如此,便聽眾位愛卿所言。”
皇帝發話,這祭天的準備自然就要飛快做起來。
欽天監先是選了個最近的吉日,禮部就開始飛快的操辦起來,這種事情他們是做慣了的,也不覺得有多麻煩。
祭天的大事在前面吊著,就是再沒有眼色的朝臣都不敢在這時候找皇帝的麻煩,一個個乖巧無比。
但是周稷這個皇帝,卻是在這種安靜的氛圍中忙碌了起來。
歲繁一碗碗補藥送著,可他的小臉卻是越來越白,甚至於某日歲繁聽曲兒回來的時候從他身上聞到了血腥味道。
周稷蒼白著臉坐在窗前,面色在暖和的春日中幾近透明,像是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他捂著唇清咳一聲,瘦弱得幾乎撐不起衣袍來:“殺了幾個不老實的傢伙,您不必擔心。”
“你這小身板,再不擔心,就要去見大行皇帝了。”歲繁皺眉,想要去觸碰他的手腕:“我來給你把脈。”
“陛下。”門外,新的內侍忽而輕聲提醒:“人已經帶到了,您要去見見嗎?”
歲繁回眸瞧著那不曾敲門就進來的內侍,不等說甚麼就見周稷從軟榻上起身:“朕去見見。”
說罷,歉意的看向了歲繁:“抱歉,等回來您再替我把脈。”
然後,他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般,一去不回了。
直到要前往宗廟祭祖的前一日,才神出鬼沒的重新出現在寢殿中。
歲繁已經被他磨沒了脾氣,掀起眼皮懶懶看了他一眼:“陛下回來了?”
這語氣,很難說沒有摻雜私人情緒。
周稷無奈苦笑:“朕這些日子確實有些忙碌,讓您久等了。”
歲繁沒有回他的話,只直勾勾的看著他:“我以為我們是有信任的。”
但很明顯,這只是她單方面的以為。
“你要是有甚麼需要瞞著我的事情要做,可以直接讓我離開。”歲繁此刻的神色冰冷,漂亮的眼中似乎也沒有了從前的溫度:“這是你的地方,你不必鬼鬼祟祟。”
辛苦救的小崽子,大事還沒成幾日呢就對她卸磨殺驢。
這未免有些太急了吧。
歲繁討厭被欺瞞的感覺,更討厭真心被錯付。
周稷望著這樣的歲繁,心中陡然升起慌張的情緒。
他上前一步,瘦骨嶙峋的手緊緊扣住歲繁的手腕:“您別走!”
在某一刻,他覺得眼前人似乎真的要飛走了一半。
“我留在這又能做甚麼?”歲繁扯了扯唇角,眸中沒有半分笑意:“做個被你欺瞞的糊塗蟲嗎?”
“我從未要求事無鉅細的知曉你的所作所為,你也不必費盡心機的欺瞞我。想要我離開,你只要一句話。”
“我沒有!”周稷身體晃了兩晃,臉色比女鬼還要差幾分:“我沒有想瞞著您,我只是在做一件不知能不能成的事情。”
“明日!”他艱難的道:“明日過後,您要問甚麼,我都會回答您!”
歲繁深深的看著周稷,從他臉上看不出半點防備和心虛,半晌後輕輕點頭:“我再相信你一次。”
也只這一次了,她討厭猜來猜去。
周稷如釋重負:“好,您再信我一次。”
他指腹摩挲著歲繁冰涼的手腕,輕聲道:“請相信,我絕不會害您。”
說罷,像是無法忍耐一般轉身再次匆匆離開,再次沒在寢殿安睡。
歲繁瞧著窗外的月色,眼中滿是狐疑。
她能感覺到,周稷沒有在謀劃甚麼對她不好的事情,也沒有想過刻意欺瞞她,那種真情實感的信任和焦急是做不了假的。
那麼,他究竟想要做甚麼?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陰雲遮住月光,歲繁心中有著越發不妙的想法。
周稷,你最好沒作妖。
次日凌晨,整個禁宮便有鼓樂齊鳴,天子禮樂徹響禁宮,伴隨著聖駕朝著祖廟而去。
坐在車駕之中的皇帝被層層疊疊的帷幔遮住了身形,故而文武百官都看不到他此刻猶如行屍走肉一般的身體,更看不到他眸中含著的興奮。
能否成功,就在今日。
聖駕一路敲敲打打,終於在太陽初升的時候來到了祖廟之前。
周稷在禮官的攙扶下走下車駕,陽光照在他白慘慘的面龐上,更是將朝中百官嚇得不輕。
幾日不曾大朝,陛下怎麼成了這個樣子了?
他們甚至懷疑,這樣的陛下能不能撐過這一場祭祀。
周稷的身體虛弱無比,可精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淡淡瞥了一眼神色驚惶的禮官,吩咐:“開始吧。”
這一場祭祀,決不能因為任何情況而中止。
“是。”禮官在他頗有壓迫的視線中,連忙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