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重逢前夕
鏡清仙山。
在世道傾頹之下,此間反而比三百年前還要更為靈氣蓬勃,欣欣向榮。
一個身穿玉色長裙的女子緩緩走上高臺,放眼望去,整個鏡清仙山卻是這荒蕪世界中唯一一抹綠洲仙鏡。
“今年的辟穀丸都已經分發去了各地,仙鏡也只修復了……不到十分之一。”
昔日那場滅世被中斷,可所有普通人也都只能依靠辟穀丸而生存,卻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
那面巨大的仙鏡框內,碎片七零八落的飄落在鏡子表面,至今都尚未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角。
當日鏡子碎裂分散在八方,想要一片一片找回又談何容易?
“人界在一千多年前本就該覆滅不復存在,昔日若非鏡主願意犧牲自我,下界力挽狂瀾,只怕連眼下這樣的境況也不會有了。”
一千多年前鏡清下界身死。
三百年前鏡清復生。
可不管他是生是死,竟都是為了救扶這世道而來。
這女子說話間,眼底竟多了幾分滄桑之意。
三百年已過,一切皆已經物是人非。
她面前那抹霜雪背影卻緩緩掀起了眼睫,連眼睫都雪白得猶如覆了一層白霜,竟是通體髮色皆純白無瑕。
“可是還有別的話想問?”
鏡清徐徐轉過面頰,竟是與三百年前的謝扶檀一模一樣的昳美容貌。
玉若蘅看著那張臉,心頭更是唏噓感慨。
他們全部都長大了,只有師兄彷彿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年……
“玉若蘅——”
鏡清行走至雲臺邊緣,秀雅身姿如蟾宮清月只在高處俯瞰天地,那雙雪睫下的清眸恍若璨星下的夜幕般靜謐玄沉。
“你始終要明白,我非是你的師兄。”
三百餘年,鏡清從未放棄過修復那面仙鏡。
若他放棄,無異於預設了深淵界又一次滅世成功的舉止。
在過往萬萬年的歲月長河中,深淵魔物曾無數次出現在各種平行世界中,透過滅世來吸取更多惡欲與痛苦養料,使得自己日漸強大。
此間人界不過是無數世界中的滄海一粟。
在上界眼裡看來,與其用神隕來力挽狂瀾拯救這個小沙粒般的人界,不如花費更多力氣去消滅深淵界。
故而,鏡清會主動選擇下界,也讓很多神君都意外。
玉若蘅若有所思道:“我心裡一直是明白的……”
鏡清當日的身體被陵霎君煉化之後,世間便再無鏡清只有一個謝扶檀。
如今這副身軀固然是謝扶檀的,可意識卻在謝扶檀與陵霎君同歸於盡時,全都歸還給了鏡清。
玉若蘅也是過了很多年後才明白,謝扶檀的死也許並不是因為與陵霎君同歸於盡。
更是因為那隻朋友去世、便柔弱到只能日日在他懷裡無助啜泣的小花妖……
他們一度也真的誤以為她很嬌、很柔弱,只會像一隻軟軟的小糖糕黏在師兄的懷裡,怕疼又怕苦,連喝藥都需要人哄。
可那竟都只是對方偽裝出來的假象,讓他們都以為這樣的小花妖是絕不會願意接觸任何危險。
最終任誰都想不到,她會選擇最為決絕慘烈的結局。
芍藥若一開始就表現出她的死志與決絕,也許都不至於讓人如此憾惋。
連他們都無法接受,更遑論是師兄呢?
玉若蘅看著鏡清那抹霜雪一般的身影,只嘆三百年後依然還能看到故人之貌也算是一點安慰。
……
芍藥心臟原本便不是很好。
和從前不一樣,聽到多壞的訊息身體也都不會輕易倒下。
可眼下心口卻會刺痛不已。
苗婆婆大抵看出了她的心疾,連忙取出了壓箱底的藥丸給她吞服下一粒。
只待冷靜下來之後,芍藥卻不願意相信謝扶檀真的會死。
普通人能得知修仙者事蹟的渠道十分狹隘,口口相傳時一個誤差便會謬之千里。
更何況還過去了三百年之久……
謝扶檀是天生的神骨,且那鏡清又怎會毫無緣由突然復活?
想到當時所有人都盼著謝扶檀成為鏡主的模樣……她當時便已經很是狐疑。
芍藥指尖用力抵著心口,猜想自己也許還是活不了太久。
不如便用剩下的一口氣,親自去一趟鏡清城,去確認他還活著的訊息。
過了晌午。
小福將芍藥帶來了一個山洞,芍藥心頭愈發詫異。
概因她被小福發現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昔日的衍清宗舊址。
“三百年前這裡好像是個修仙大派,可惜人間靈氣枯竭,所有仙門都陸陸續續投靠向鏡清仙山了。”
好巧不巧,這裡正好是昔日凰澤身死之地。
四周黃沙塵土覆沒,凰澤的石像連同她背後的石壁也碎了一半。
恰恰因為她的石像碎裂,才讓小福看見石像後竟有一腔洞腹,洞內有個穿著古怪的少女。
小福解釋之後,芍藥漸漸地恍然大悟,心口再度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陣刺痛。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
凰澤穿越過來,所擁有的妖身明明比巫暝還要強大,又怎會在正道修士中的一次圍剿輕易死去?
巫暝從前曾隱晦提起過凰澤之死。
他說凰澤當時明明是可以避開那些致命攻擊,可不知她突然間看到了甚麼,竟硬生生抗下來沒有躲開。
最終,巫暝為了不讓凰澤徹底消亡於天地間,只能掏走她的凰澤珠,重傷之下從那裡逃回妖巢。
那段往事巫暝說的很是平靜,但此間傷痛會有多深……恢復記憶後的芍藥又如何會不知道。
芍藥現在知道凰澤當時看見了甚麼……
凰澤看見了困在這裡的芍藥,也看到了她身上的現代衣著。
那一刻凰澤心頭無疑是震撼的。
且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躲開讓攻擊落到芍藥那副軀殼之上,那麼身穿過來的芍藥就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小說裡總是會寫魂穿死了是有可能會回去的,可身穿卻不會……
唯一遺憾的是,凰澤沒能在死前告訴巫暝這點。
芍藥眼眶瞬間酸脹不已。
小福看見她臉色蒼白了許多,愈發不安,“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呀?”
少女壓制下情緒後,才緩緩說道:“沒甚麼……”
“對了,你之前說我若是沒有救了,苗婆婆就會剖開我的身體取出甚麼東西來?”
小福遲疑道:“你自己沒有感覺嗎?”
“你的身體裡有一片鏡片,我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各種犄角旮旯裡找鏡面,救了你之後想著……也許你會為了報答這份救命之恩,將這片鏡片給我們呢。”
當然,如果沒有救活的話,她們也不虧,直接剖開來取走就好。
芍藥略是意外,她身體裡有鏡片?
她現在沒有法術,但想到先前仙鏡上的裂縫……
芍藥只能暫且推斷,畢竟她是身穿,也許是穿越過來的時候,才讓裂縫上掉落的碎片卡進了肉身之中。
而她這麼多年都保持著自己穿越前的模樣,也許也和這片碎片有關。
小福說:“既然出來了,我就再找一找仙鏡碎片,我若是找到了碎片,婆婆也就不會惦記你身體裡的仙鏡碎片了。”
小福向芍藥科普了之後芍藥才知曉,普通的老百姓手裡會有一塊墨石,只要墨石貼近仙鏡碎片三寸範圍之內,便會立馬閃爍起來。
小福雙手滿是繭子,便是因為捉著墨石日日貼著地面牆角搜尋的緣故。
“我們只要湊滿一個指節大的鏡片,就可以獲得一次進入鏡清城的資格了。”
小福說著又有些遺憾,“可惜一個指節鏡片能進去一個人,婆婆想讓我一個人進去,到時候她就在外面等我。”
芍藥對她們救了自己本就無以為報,不免詢問,“我可以幫你們一起找嗎?”
小福見她願意幫忙難免更高興了起來,分了她一塊墨石,“謝謝你,我和婆婆最大的心願就是進鏡清城裡看一眼花花草草長甚麼樣,等我看到了出來一定描述給你聽。”
芍藥看著當下的世道,心下也略是沉重。
她握住那塊墨石試著和小福在這附近搜尋,可一天結束之後卻一無所聞。
小福灰頭土臉卻仍舊興奮道:“太好了,這片區域全都搜尋完了,下次可以換個地方繼續搜了。”
芍藥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裡去,這裡到處都是塵土,她抬手撫了一下鼻尖,鼻子上便也多了一道黑灰,看起來很是狼狽。
原來尋找鏡片竟然是這麼的難……
夜裡小福和苗婆婆擠在一間屋,將自己的房間讓給了芍藥。
可芍藥翻來覆去總睡不著。
她胸口的墨石一直在發光,說明她身體裡的確有一塊碎片。
芍藥嘗試了許多方法想將碎片取出來,豈料意外之下,卻會有甚麼東西嗖地透穿了窗紙,穩穩落入她的掌心。
芍藥怔了一瞬,這才發覺自己手中躺著的是一片閃閃發光的仙鏡碎片。
芍藥微微怔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第二天天一亮,小福分了一粒辟穀丸給芍藥,便又要出門去尋仙鏡碎片。
只是找了一整日依舊是一無所獲。
小福很是樂觀道:“這是很正常的,我們經常十天半個月甚麼都找不到。”
芍藥想到昨夜發生的事情,她略有些遲疑,來到無人處再度嘗試用昨日的方法抬起手掌。
豈料下一刻,四面八方很快便有許多碎裂細小的鏡片凝聚在她的掌心之中。
幾乎只是短短一瞬間,她便將附近的碎片全都吸附而來,在她掌心的碎片彼此融合後,竟化作一塊巴掌那麼大的碎片。
芍藥心頭愈發意外。
她不明白這當中出了甚麼差錯,竟會令她一個普通的人類擁有這樣的能力?
小福帶著芍藥回家之後,苗婆婆又多拿了一粒藥丸給芍藥。
“這藥丸也是早些時候仙門所分發,老婆子攢的不多了,這次去鏡清城再去購置一批,這些陳年舊藥丸子估計也沒甚麼效用,你既有心疾便都吃了。”
芍藥有心推拒,不曾想苗婆婆竟也是個潑辣的,要她吃就得吃。
芍藥性子軟,最是拗不過這種口硬心軟的老婆婆。
第二天一早,苗婆婆捶了捶老背,準備和小福一起出門再去更遠一些地方尋找碎片。
芍藥略作思索,卻取出了那片巴掌大的鏡片交付給苗婆婆,讓她們都驚訝不已。
苗婆婆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巴掌大的鏡片,確定這就是仙鏡碎片。
“你這是……”
芍藥解釋道:“是我先前藏起來的碎片,我藏的很是隱蔽,昨夜才偷偷取了出來。”
芍藥將鏡片交給苗婆婆,也是想快些趕到鏡清城去。
她對鏡清城的方位、進入的方式、以及如何趕去那裡全然都空白無知。
故而她願意將鏡片贈給苗婆婆,好讓她們帶著她一起進入鏡清城中。
小福捏著那鏡片難掩喜悅道:“你真的要送給我們嗎,這樣會不會不好?”
芍藥搖頭,“想來你們也瞧出來了,我身骨弱,路上若是無人照顧,我也許會死在半道上都到不了鏡清城。”
小福聽到這話,面上的笑容不由稍稍收斂起來。
苗婆婆口中“呸呸呸”了幾句,搖頭嘆氣道:“你們小孩子不懂事就愛口無遮攔,那鏡清城裡多的是神仙藥,治療你一個普通凡人又有何難?”
芍藥不由彎起唇角道:“就算是這樣,婆婆救了我我也需要報答救命之恩,否則我如何為我自己行善積德,讓上蒼保佑我身體康健。”
芍藥堅持要將鏡片送給她們,苗婆婆便也不再推辭。
小福高興地抱住芍藥手臂,“我原本是打算再攢個幾年……不,攢個十幾年的,這樣一來也太好了。”
苗婆婆佔了芍藥這麼大的便宜心裡到底過意不去,她詢問芍藥還有沒有其他要求。
芍藥沒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便是儘早出發。
她怕自己的身體會撐不了太久……
苗婆婆是個閱盡滄桑的老婆子,她似乎隱約看出了點甚麼,當夜便默不作聲地拉著小福收拾行李,第二日便帶著芍藥前往鏡清城去。
與從前做花妖時不同,芍藥想要去鏡清仙山也好,去衍清宗也罷都無需花費太大力氣。
可重新做回一個普通人後,她才發現,原來凡人走一段路去一個地方真的需要花費上很久很久的時間。
芍藥路途中仍舊在嘗試私下收集那些碎片,只要她心中略有感應,伸出手掌後附近的仙鏡碎片便會自動吸附到她手掌心中。
只是用的次數多了,芍藥的心臟便會開始抽疼。
有一次消耗過度芍藥額上都冒著冷汗,臉色亦是蒼白如紙地暈倒過去,險些嚇壞了苗婆婆和小福。
苗婆婆連忙拿了藥丸給她吞服。
芍藥稍稍清醒時輕聲道:“若我這一路上到不了鏡清城,你們便直接剖了我的身體取出仙鏡碎片,將我隨意埋了就好。”
苗婆婆聽得眉頭直皺,惱怒地往她嘴裡多塞了一粒藥丸,“你吃就吃,說這些沒用的話做甚麼!”
芍藥靠在小福懷裡沒有了說話的力氣,只能心中暗自向她們道謝。
在徹底抵達鏡清城之前,芍藥只能儘量在不傷害心力的情況下,斷斷續續聚集了將近百片巴掌大的碎片才徹底收手。
她用了專門裝盛碎片且能隔絕其他人檢測感應到的特殊包裹,只當是背了些尋常衣物在身上。
小福說,團扇大的鏡片便可以在鏡清城中買房定居。
芍藥暗中留下了這個分量的鏡片,只等晚些時候再贈給她們作為謝禮。
終於抵達鏡清城後,苗婆婆拿著仙鏡碎片交付上去,三個人便當場登記入城。
她們手腕上多了一抹玉印,那巴掌大的碎片也只能讓她們三個人在城內逗留七日,只等七日一到,就會被自動傳送出城。
小福和苗婆婆緊張地握緊彼此的手,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繁華美麗的地方。
在除了黃沙塵土便只有黃沙塵土的地方住久了後,焉能想象世間竟然還有如此色彩。
“天吶婆婆你看,那是甚麼?”
哪怕只在城內,她們都可以看見遙遠的遠方,彩雲仙霧縈繞著漂浮玉殿與高聳入雲的仙山……這等震撼畫面更是讓這對祖孫倆震驚地說不出話。
芍藥在她們身畔亦是看見了遠處那座仙山,她卻快速挪開了視線,避免自己再去回憶那段記憶……畢竟她現在的心臟,已經承受不了那些刺激的記憶。
苗婆婆還告訴芍藥,在這鏡清城內,鏡片也可以拿去錢莊換錢。
芍藥聽她們說完一些規則記下來後,卻需要與她們暫時分開。
她只道自己需要去辦一些事情,晚些時候再回來找她們。
在這之前,也許是出於心虛的緣故,芍藥還是戴上了一副面紗,將自己的容貌遮掩起來。
眼下,她需要拿著自己沿途攢著的大量碎片去引起鏡清仙山修士的注意。
芍藥按照指引來到了一個類似府衙的地方,只是這“府衙”門庭與內飾皆為玉質,看起來便是仙家辦事之所。
此地無疑便是普通人前來交付仙鏡碎片的地方。
芍藥抬腳跨進去時,便瞧見一個年輕秀雅的男子正卷著袖子在整理晾曬一堆賬簿。
芍藥只當他是此間辦事的修士,對他緩緩說明來意。
“我想要上交鏡片做些交易,請問是都交給你嗎?”
那男子微微抬起眼眸,眸光清潤如水,卻只是搖了搖頭,他溫聲道:“交給裡面的藍衣仙長。”
芍藥略是遲疑,她朝裡面瞥了一眼,忍不住再度詢問,“那如果我想要去見鏡清仙山的鏡主一面,需要多少碎片可以交換?”
對方愣了一瞬。
大概也是因為這幾百年來,她是第一個會拿珍貴無比的鏡片交換去見鏡主的。
“你要見鏡主做甚麼?”
芍藥心中也想,她要見對方做甚麼……
凡間的傳聞也許會錯會假。
但謝扶檀的訊息應當沒有人會比那位鏡主知道的更清楚更準確了。
她不願意相信謝扶檀會死去。
她只是想親眼確認……他還活著。
芍藥始終認可玉若蘅當日的話,她靠近他只會傷害他……
只要能確認他還活著,她不會暴露自己身份,往後也再不會打擾他的生活了。
那男子見她遲遲未曾回覆,他似乎察覺出了她的難言之隱,便禮貌地略過了方才的問題,又換了一個問題詢問道:“不知姑娘有多少鏡片?”
芍藥便拿出了包裹,開啟來對方才發現這些鏡片竟然多到,抵得上鏡清仙山大半年所收集到的鏡片……
芍藥在心力交瘁下極力收集到這麼多,無疑便是要達到引起他們注意的地步,好讓她有機會靠近鏡清仙山。
果不其然,對方眼底略過一抹驚愕之後,不由再度緩緩詢問,“這些東西都拿來,只交換見鏡主一面嗎?”
芍藥攥緊指尖,點了點頭。
秀雅男子亦是頷首道:“若是姑娘鄭重所作出的決定,自然是可以的。”
他的話音落下,卻有其他經過的修士詫異道:“道君何以親自來整理這些東西,您難得來巡查一趟,不當做這些的……”
這位道君卻只是緩緩說道:“無妨。”
他清淺的眸光掃過少女身影,緩緩說道:“此次來,也是略有收穫。”
芍藥這才察覺,原來他竟不是在這裡長期工作的仙長。
秀雅男子轉頭對芍藥說道:“姑娘可否隨我進去詳談。”
芍藥卻微微遲疑,“你果真可以帶我去見鏡主?”
男子說道:“我應當是可以的。”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既不像是浮誇虛假的口吻,也不像是沒有底氣的模樣。
想到這裡的修士都會對他態度恭敬,芍藥便也只能遲疑跟上前去。
待他將芍藥帶來一處安靜清雅的雅間後,便有小童上前為芍藥獻上了一盞仙茗玉露茶。
芍藥看向此間此景,只覺這裡的繁華程度比起三百年前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換做是從前,她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這世道會變成這樣。
那男子再度開口,“這個問題也許有些冒犯,不過這些鏡片是姑娘自己親自收集的嗎?”
芍藥說道:“的確是我親自收集。”
“那姑娘要見鏡主的目的是?”
芍藥說道:“我沒有別的目的,我只是……”
她不由想到了小福對鏡清仙山的崇拜與嚮往,接著緩緩說道:“我只是很崇拜鏡清仙山那些仙長們,我和許許多多的普通人一樣,只覺此生若是能夠得見鏡主一面,此生便無憾了。”
對方聞言似乎有些理解,“原來如此。”
他繼而亦是好奇開口,“我也很好奇姑娘這等收集鏡片的能力,不知晚些時候可否再進一步瞭解些許?”
芍藥想,這也許也是進一步打探謝扶檀訊息的契機。
她輕聲道:“自然可以……不過,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何人?”
即便她隱約能看出來他也出自鏡清仙山,且身份不凡,但他若不表明身份,她始終還是會有一些不放心。
那秀雅男子聞言當即放下掌中茶盞,端莊而禮貌地答覆了她,“我叫司星渡。”
芍藥毫無防備下聽見“司星渡”這三個字,她手指一顫,竟瞬間碰翻了指下的杯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