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撞碎鏡子回到現代
昇仙域的第七重。
謝扶檀拿到了那隻小貉貍屍骨的同時,掌門印也沒入了他的眉心,讓他直接看見了鏡清的記憶。
千年前,神界預知出凡間即將會遭遇一次魔滅之劫,其中一位神君自請下凡。
他自降神格,願意嘗試去阻止此劫。
此人便是鏡清。
……
鏡清下界之後找到了那團帶來滅世劫難的魔主陵霎君。
只是陵霎君是一團惡念,不管鏡清如何殺死他,他都不死不亡。
“你打敗我又如何?我註定不死不滅,也註定是要給這個世界帶來滅頂之災的……”
陵霎君的聲音出人意料的溫柔,帶著淺淺的誘惑,“你就算封印我,封印也會有盡頭的。”
“既然我註定滅世,你不如與我一起……將這個世界變成第二個深淵魔界?”
鏡清卻緩緩抬起手掌,將這團黑氣全部注入了自己的眉心。
陵霎君似乎愣了一瞬,繼而瘋狂扭曲掙扎。
“你……你做甚麼?你瘋了嗎?”
鏡清道:“一縷惡念的確是不死不散的存在,但惡念一旦有了主人,它無限的生命就有了壽數終點。”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惡念。”
就像許多普通人都會產生過一瞬的惡念,但並不代表有惡念就會作惡。
而普通人死亡的時候,他們的七情六慾與惡念也都會一起死亡。
成為了鏡清惡念的陵霎君自然也是一樣。
“神君是沒有惡念的,你將我吞噬就如白紙染墨,你有了惡念又要如何重返神界?”
鏡清道:“你說的對,故而我不會重返神界,所以我會死,等我死的那日,你也死。”
陵霎君瞬間氣結。
鏡清下界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扶持修仙者,為修仙者們建立一個全新的修仙體系。
下界靈氣太過稀薄,這才是凡間修仙者式微的真正原因。
鏡清此後便毫不猶豫犧牲了自我,化作人間一場春霖靈氣,以神明之軀讓人界靈氣幾乎翻了一倍。
鏡清讓後人將他的神骨也要焚燒,只要焚燒之後,陵霎與他徹底消亡天地間。
可弟子們發現只要他的神骨在,鏡清仙山便會比外界多出三倍靈氣……
故而他們不僅沒有將他焚燒,還將他的玉棺封印不慎開啟。
一切就像命數註定,陵霎君這個滅世的源頭終究還是無法被順利消滅。
陵霎君便是趁這個時候逃了出來。
只是他沒想到鏡清還是留了一手,讓他根本無法走出鏡清仙山的範圍。
陵霎君暴怒下血洗了鏡清仙山。
“後來我就化名為予絃音,用著鏡清的天賦直接坐到了鏡清仙山最高的位置上……”
玉殿之上。
予絃音指尖抵著眉心。
他作為鏡清的一部分,和謝扶檀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他自然很清楚謝扶檀遲早會發現這些記憶。
予絃音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眸笑道:“鏡清,還滿意你看到的一切嗎?”
就像千年前,鏡清強行吞噬了自己那樣,予絃音終於要用同樣的方式,吞噬了謝扶檀。
予絃音前身雖為陵霎君,可經過鏡清的融合之後,他自然也是惡念版本的鏡清。
他是殘缺的惡念鏡清,想要走出鏡清仙山,便需要得到鏡清的完整體……
昇仙域第七重便是他為謝扶檀專程設定的陷阱。
只待他二人徹底合二為一之後,他就可以變成完整體的鏡清。
予絃音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想到接下來人間會為他而血流成河……他就忍不住興奮到渾身顫抖。
他雖然無法離開鏡清仙山,但他的分丨身可以。
他迫不及待操控著浮春夜,將那隻滅世魔鼎釋放出來。
……
芍藥用鏡匙之力抽取出了凰澤珠上屬於巫暝的殘魂。
如此一來,她便將兩個好朋友都找齊全了。
她對著那兩團小小光點語氣輕柔道:“你們別怕,我帶你們回家。”
火凰葉將兩團殘魂輕輕包裹起來。
芍藥一路躲避抓捕,跌跌撞撞來到了鏡清仙鏡前。
芍藥發現鏡面上少了一條魔淵裂痕,只剩下那道屬於他們三個人的裂痕。
她卻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的手指顫抖撫摸著那條裂縫,依舊記得巫暝說過的話。
裂縫只要得到一次獻祭,便可以透過兩個人……
她想,不管怎樣她都要試試。
一切都應該在這裡徹底結束。
身體裡的鏡匙隱約在發熱,芍藥的指尖微微僵住。
這是謝扶檀的東西。
等她死了之後,鏡匙便也可以回到自己主人的身體裡了。
玉若蘅說的都是對的。
他遇到她,也許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了……
芍藥閉上了眼睛,想要將自己獻祭給這條裂縫時,卻發現她竟獻祭不了。
為甚麼?
她用了許多方法嘗試,可本該立刻生效的獻祭卻半分反應也沒有。
臨到最後的關頭,巨大的絕望感漸漸吞沒了少女。
“怎麼會這樣……”
芍藥卻不知,謝扶檀會給她鏡匙並非只是單純地為慾望所支配,也不是衝動下才會給出。
鏡匙並未被完全修復,但它卻與謝扶檀幾乎意念相通,在保護她的同時又如何允許她做出傷害自己的抉擇。
可不知情的少女卻徹底慌亂了起來。
芍藥無措地拍打那片石壁,隱忍了許久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也徹底失控。
“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會沒用……”
明明他們三個人已經付出了那般慘重的代價。
為甚麼最後關頭命運還要這樣欺負她……
“你這個妖女,你殺了月螢!”
紫虛一路追趕至此,幾乎目眥盡裂。
金衣修士被紫虛全部都召喚而來,圍捕的隊伍密密麻麻,瞬間便將仙鏡面前的少女包圍了起來。
“是我用替身符奪走了那妖孽的凰澤珠給了月螢又如何?你為甚麼不衝著我來,反而要傷害她?!”
紫虛雙目赤紅,今日說甚麼都要將這妖女當場處決。
芍藥掀起眼睫,餘光毫無生氣地掃見那些虛影。
她的十指指尖叩出了血痕,腦袋裡不斷迴響著巫暝的聲音。
小芍藥……
……快點回去……不要錯過心源……
回家……回家……
我們這次一定可以回家……
她似乎逐漸聽不見身後那些紛紛擾擾的聲音了。
她再度輕聲承諾道:“我會帶你們回家的……”
鏡匙似乎感應到了她心間的悲涼,發出輕微鳴音。
芍藥指尖緩緩抵住心口的鏡匙,這時候才恍然明白了甚麼。
“原來……是你啊……”
原來不是她的獻祭不生效,而是因為謝扶檀……
芍藥輕輕眨動了下眼睫,大串淚珠便瞬間從面頰上潸潸滾落。
他不該對她這麼好的。
是她對不住他。
她虧欠他的,只怕是永遠都還不清了。
身後的唾罵與斥責、劍刃碰撞劍鞘、亦或是其他聲音……
她全都聽不見了。
在那些人要衝上來抓到她之前,她再不猶豫——
芍藥一頭撞入了鏡面之上。
在她的額頭將將就要撞碎在堅硬的石壁上時,石化的鏡面卻在最後關頭髮出了溫潤光輝——
時隔千年,鏡清仙鏡再度重啟啟用。
巨大的鏡體震顫去了所有蒙塵石灰,透亮如水晶的鏡面發出了刺目粲芒,令人無法直視。
……
與此同時,昇仙域中的謝扶檀驟然受到了劇烈的感應,他的神色陡然撼變。
鏡匙悲愴嗡鳴至極——
幾乎在須臾一瞬,一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影卻在短短瞬間從危險的昇仙域中閃現到了少女身後。
在謝扶檀猛然抓住芍藥的手臂剎那間,他的一條手臂卻也隨著少女一併被吞沒入仙鏡之中。
若非玉甕長老及時伸手將他一把撤回,他幾乎整個人也都會陷入其中。
山體轟然震顫,幾乎要裂開一般。
鏡面發出刺耳無比的尖哨之音,在所有人都捂著耳朵無法承受時,鏡面陡然震顫爆裂,化作千萬碎片炸射向四面八方。
仙鏡碎裂的同時,鏡清設定的護山大陣也瞬間被觸發開啟,在每個人身上幾乎都籠罩了一層護罩結界,才不至於被炸穿身軀。
在驚人的山搖地動徹底停止下來之後,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鏡清仙鏡竟然……破碎了!
而那道從始至終都站在鏡面跟前的雪影,此刻半邊身軀都血淋一片。
謝扶檀方才僅僅抓住芍藥的手臂都被鏡面吞噬了一半血肉,至於那隻整個身軀都陷進去的小花妖下場會如何……幾乎不言而喻。
尚未修復的鏡匙竟殘缺的只剩下了一半,它化作了半把本命神劍似乎想要回到主人的身體裡,卻被對方直接握住劍刃,生生折碎。
神劍顫抖嗡鳴不止,斷劍硬生生融入了謝扶檀的骨血之中才得以保全……
那瞬間所有人看見,青年原本一頭烏黑的長髮漸漸與他的雪衣同色,寸寸染白。
……
浮春夜將仙鏡上的裂縫挪到了魔鼎底部。
這一次,無需任何獻祭也無需任何等待,魔鼎中的遠古魔如下餃子一般,從魔鼎中一個接著一個來到了此界。
最快只需要三日,這人世間將被遠古魔所佔領,這裡會血流成河、會屍骸遍地,所有人都只會發出美妙的絕望哭喊。
屆時鏡清復活了,也無力阻止這場早就應該上演的滅世浩劫。
只是不待浮春夜面上揚起勝利的笑容,魔鼎底部的裂縫突然消失了,遠古魔甚至也只來得及傳送了十幾只……
浮春夜怔愣住,下一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鏡清仙鏡的方向。
鏡清仙鏡竟然……碎了?!
這怎麼可能?!鏡清仙鏡乃是天地開闢之處便一直存在的神物,如何能輕易碎裂?
浮春夜連忙抬腳走出幾步,可很快,他發現自己的頭髮很快變得花白起來,從髮根一直染白到了發末。
與此同時,玉殿上的予絃音亦是猛然睜開了眼眸,伏地吐了一口鮮血。
只差一點點……謝扶檀就要觸碰到他設定在第七重的陷阱,徹徹底底被他所吞噬。
他的頭髮亦是寸寸染白,乃至根骨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撼動。
“謝扶檀……你瘋了!!”
他竟自毀成了這樣!
予絃音不得不立馬伸手施法,將注入在浮春夜身體的分丨身撤回,用來填補身體裡急劇流失的虧空。
於是站在魔鼎旁的浮春夜便瞬間失去了生命力,那副屍身倒在地上快速陷入了腐爛之中,原身顯然也死去已久。
*
仙鏡碎裂的瞬間,所有的裂縫也全部都消失了。
彷彿時空曾經有過的錯位痕跡也徹底在天地間消弭不見。
一切也終將塵歸塵,土歸土,任何變故都無法阻止命運會自行回到它本該存在的軌道之上。
……
凰澤和巫暝大學畢業之後工作就一直很忙。
但今天是他們三個人一起約會的日期。
他們三個人約定好了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還要一起去從小就一直想去但從來沒去過的遊樂園。
吃飯的時候凰澤一直給芍藥夾菜,嘴裡念念叨叨,“你多吃點,你看你瘦的,像個竹竿一樣……”
巫暝也念叨著,“太瘦了是有點不好,不過阿媱不喜歡吃牛肉,她喜歡吃竹筍。”
凰澤怒道:“你還好意思說,喜歡吃牛肉的是你,她之前一直讓著你才說不喜歡,你這個笨蛋!”
他們兩個人在身高相貌上都和原來的模樣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從兩個又瘦又幹的孩子身軀漸漸長成了一個漂亮的大人。
兩個人走在路上經常被要微信,凰澤最近甚至還接拍了幾部短劇的私活兒。
但兩個人拌嘴的時候還是幼稚地像個孩子。
吃完飯以後,他們去了附近的遊樂園。
巫暝看到那些刺激的專案就頭大,先去了趟洗手間。
凰澤對芍藥說:“我們待會兒去玩那個過山車,我跟你講巫暝他不敢玩這種刺激專案,等會兒我們強行給他拉上去嚇死他,讓他現在沒事兒就死裝酷哥兒。”
“那些跟他要微信的女孩子都不知道他以前鼻涕抹袖子上的,知道還不連夜扛著火車跑路……”
她話沒說完就被黑著臉的巫暝卡住了後脖頸,“你又跟阿媱說我壞話!”
凰澤尖叫了幾聲連忙求饒,答應他在芍藥面前多說十句他的好話補上。
“快點快點,這個專案要趕不上了……”
大半天下來,他們幾乎將遊樂園裡的專案全都玩了一遍,勉勉強強補全了一點童年沒擁有過的快樂。
“好像也就那樣,不過以後我們還是可以經常來玩。”
從遊樂園裡出來,他們又去了電影院。
看電影的時候凰澤很貼心地讓芍藥坐在他們中間位置。
這部電影是一部喜劇。
影院大燈關掉之後,周圍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電影的熒幕光打在臉上。
電影院裡的笑聲不斷,凰澤也笑得不行,壓低了聲音一直小聲和旁邊的芍藥分享電影裡的梗。
“這個梗是最新出來的,你沒聽說過的話肯定不知道為甚麼這麼好笑……”
“我跟你講……”
凰澤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次數多了後排的人就有點不滿了。
看電影就看電影,說兩句就完了唄,一直說一直說這人怎麼這麼沒有素質啊?!
他忍不住俯身朝前正準備撕巴凰澤幾句,結果他低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甚麼立馬又閉上了嘴巴靠回了靠背上。
巫暝看了一眼也覺得不好,勸凰澤少說兩句,不要影響別人看電影,凰澤才收斂了點話癆的習慣。
……
一整天的約會下來,精力幾乎也全都用光了。
凰澤走在路上還在說說笑笑,說起剛才那個電影搞笑的片段,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然後她的情緒便徹底繃不住,捂住臉龐忍無可忍地大哭了起來。
巫暝看著她手裡捏著那張從神婆手裡求來的符紙都已經溼透了,瞬間也變得沉默了起來。
這些年很多人丟失了親人孩子,無疑都會在崩潰絕望後繼續用各種方式去尋找。
尋求神婆術士的幫助,幾乎已經是最絕望的一種方式。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凰澤的眼淚從手指縫間一滴一滴地滴落,哭的很是可憐。
芍藥看見她最後會這麼傷心……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小聲道:“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
“今天的牛肉我很喜歡……遊樂園也很有意思……”
“你最瞭解我了,還會帶著我多坐了兩遍盪鞦韆……”
“電影真的也很好笑……謝謝你們帶我一起看電影。”
可就算她一遍遍說沒關係,凰澤依然哭到停不下來。
芍藥心疼地想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淚。
可卻最終落在凰澤臉上的手卻不是她的。
只有巫暝的手指才可以觸碰到凰澤。
芍藥低下頭,看見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墓碑前。
上面貼著小姜媱的照片,是孤兒院早早為她做好的墓碑,上面的成色都已經有些年頭了。
巫暝低頭看著那個墓碑,沉悶道:“她也許不會回來了。”
巫暝不得不這樣告訴凰澤。
失蹤了那麼多年,她的心臟不好,身體也很虛弱,一個人根本走不了太遠。
那天在山上的野廟裡一覺睡醒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芍藥了。
大人們告訴他們,姜媱失蹤了那麼多天,已經徹底錯過了那顆合適的心源,就算找回來也沒用了……
可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要這麼直接接受她已經死了的事情,他們倆都無法做到。
神婆說:“戴上這個符紙,帶她去做她最想做、最喜歡做的事情,也許她就會出現在你們身邊。”
明明唸了許多書、進了社會之後也早就成了一個無神論者,但他們還是會忍不住抱住一點點的希望去嘗試。
芍藥想,也許還是有一點用的。
至少她還有機會看見他們回到現代來……
他們以為當時只是在廟裡睡了一覺,完全不記得穿越後的一切了。
芍藥想,這是最好的結局。
她原本的打算便是這樣,只要犧牲了她一個換他們兩個都回家,這樣的結局就已經很好很好了。
芍藥用著他們看不見的方式告別了這兩位朋友。
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朝前看。
她不希望他們一遍遍沉浸在傷心的記憶裡。
知道他們平平安安,對她而言也已經足夠。
也許是最後一縷執念在這一刻也徹底散了。
芍藥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在逐漸消散在天地之間。
……
在芍藥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她卻突然間心口刺疼地醒了過來。
“呀,她終於醒了!”
一個圓臉少女興奮地大喊了起來。
芍藥睜開眼眸,只覺自己像一個溺水許久的人,突然間張開唇瓣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來。
發生了甚麼……
她的眼眸中滿是茫然困惑。
她明明已經回到了現代,明明也已經死了……
為甚麼剛才跑出去的少女卻仍舊穿著古代的衣裳?
芍藥緩緩抬起眼睫,看見周圍是粗陋的泥巴牆,就連屋頂上的茅草也是肉眼可見的粗糙稀疏。
這一看便不是現代的世界……
芍藥緩緩撐起身體,看著自己身上的衣物,隨即更加不可置信。
她身上穿著的,分明是她當日與兩位好友一起爬山時穿的衣服?
只是芍藥的身體像是太久沒有被使用過,她初初走下地時,都還覺得渾身疲軟不已。
等她推開門後,看見門外的畫面更覺得不可思議。
外面的世界和芍藥印象裡的任何一個世界都不一樣。
外面沙土漫天,到處都是荒蕪的昏沉色澤,而四周的房屋看起來也都破破爛爛,甚至……十室九空?
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貧民窟,亦或是一個荒廢破敗的世界。
在她的困惑幾乎升到頂點時,卻有一個老婆婆被那個圓臉少女攙扶了過來。
“婆婆,你看她醒了。”
芍藥忍不住詢問道:“這是哪裡?”
老婆婆說:“這裡是貧民村,我和我孫女原本在攢路費想要趕路去鏡清城,在準備出發之前,我們在一個山洞裡發現了你,沒想到你竟然還能活過來呢。”
圓臉少女心直口快道:“婆婆說,你要是一直不醒,就等你斷氣以後剖開你的身體取出那個東西……”
那老婆子頓時敲她腦袋,語氣難掩心虛道:“胡說甚麼你,我那是開玩笑的。”
少女頓時雙手抱頭,疼的直冒眼淚,“婆婆,好痛哦。”
老婆婆道:“你就叫我苗婆婆吧,這孩子叫小福,是我的孫女。”
“小福……”
芍藥怔怔地念著這個名字,看見小福的臉龐,漸漸將她與從前傅宅夢境裡,虞婉的丫鬟小福給重疊上了。
傅宅夢境裡那些人都是被困在夢境的鬼魂,小福會在夢境坍塌後去投胎轉世也並不奇怪。
芍藥當時怕小福殘魂不穩,還給過她一塊注入了一片本體花瓣的白玉庇護她的魂魄。
芍藥目光朝著小福頸項間打量,竟真的看見她脖頸上掛著一塊白玉,是她當時交給小福的那塊白玉。
也是她汙衊傅離打碎花瓶的那塊白玉……
芍藥微微吸了口涼氣。
她無疑還是在原來那個修仙世界。
只是不曾想到,兜兜轉轉,她竟然會遇見小福的轉世。
小福見她盯著自己脖子上的玉,下意識伸手捏住白玉,“對了,剛才我趴在你身上的時候,這塊白玉碰到你突然亮了一下,然後你就醒過來了。”
“你知道是甚麼原因嗎?”
芍藥聞言更加茫然,“我不知道……”
她身上穿著現代的衣服,在她們眼中無疑很是古怪。
而且芍藥自己也能確信她眼下沒有任何花妖之力,甚至方才心臟間的刺痛也在提醒她,她就是那個身體很虛弱、心臟不太好的姜媱。
她現在只是一個比普通人還要虛弱的病弱人類而已。
經過一番交流過後,芍藥才發現這裡的確還是她和巫暝凰澤曾經穿越過的修仙世界。
只是不同的是,這裡已經是三百年之後了。
“你是說,鏡清仙山的仙鏡是在三百年前破碎的?”
芍藥反反覆覆確認這點。
苗婆婆說道:“自然錯不了的,雖然已經過去了三百年,但那面鏡子在當時碎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三百年前,魔主陵霎君釋放出了深淵界的一口魔鼎,想透過魔鼎將所有魔都傳送人界,將註定的滅世之劫徹底推動。
可偏偏在那個時候,鏡清仙鏡卻突然炸的粉碎。
陵霎君的魔鼎必須依靠仙鏡之力才能傳送異界魔物,如此他的滅世計劃才當場破滅。
“那外面為甚麼還會變成這樣?”
芍藥看著窗外,眼下應當是晴暖的春日才對,可外面沒有花沒有草,甚至連枝頭上的小鳥都很少見。
這個世界彷彿也陷入了生命的荒漠之中。
苗婆婆嘆了口氣,“後來陵霎君死前將魔鼎中積攢了萬萬年的濁氣全都釋放了出來。”
那濁氣在魔鼎中日日夜夜、一刻不停地侵染著一切,直至他們再也吃不了正常的食物,也喝不了正常的水,連空氣中的靈氣都重新變得稀薄乃至消失不見。
“好在鏡清仙山的鏡主一直在盡力挽救這一切,只要我們湊夠了足夠的鏡片,就可以去鏡清仙山下的鏡清城了。”
鏡清仙山成了這世間最後一片淨土,因為有鏡主在,那裡便始終保持著比外界更為濃郁的三倍靈氣。
可居住的地方始終有限,最終便只能以收集的鏡片作為通行證。
若能收集到一個指節那麼大的鏡片,那便可以通行進入鏡清城一次。
“若能收集到團扇那麼大的鏡片我們就發達了,可以直接搬進鏡清城裡居住。”
小福一臉嚮往,“聽說那裡保持著三百年前正常世界應該有的模樣,花花草草長甚麼樣我都還沒有見過呢。”
“你這個傻孩子,我們能進一趟鏡清城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是多多祈禱能夠有機會多撿到幾片仙鏡碎片為好。”
芍藥聽到她們的對話如同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
直到她們口中反覆提起“鏡主”時,她掐著掌心,再三猶豫之下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那位鏡主……”
“他……還好嗎?”
小福平日裡最喜歡聽鏡清仙山的故事了,她搶答道:“鏡清仙君可好了!聽聞他從前是神君,下凡之後便選擇為世道而亡。”
“三百年前鏡清仙君的復生之舉也是為了繼續修復鏡子恢復這個世界的靈氣。”
“如果我這輩子能見到鏡清仙君一面就太好了!”
小福兩隻眼睛裡幾乎都快要冒出了星星來,連苗婆婆也神情嚮往,可見她們已經將鏡清仙君當做了這個荒蕪世道里的唯一救贖的希望。
“不對。”
芍藥抿了抿唇瓣,下意識反駁道:“我是想問……鏡清仙山的謝道君,謝扶檀,他還好嗎?”
苗婆婆很是困惑,“謝扶檀是誰?”
小福抬手搶答,“我知道!”
“是我聽他們唱戲的時候提到過,三百年前和陵霎君同歸於盡的那位雪衣道君,他的名字就叫謝扶檀。”
苗婆婆聽到“雪衣道君”才有了幾分印象,“原來是他,那他的確已經死了三百年。”
“聽說他是當時少有的修仙奇才,他年十八,可死的時候頭髮就已經全都白了,想來和那陵霎君同歸於盡之前都耗幹了全部……”
芍藥耳邊瞬間嗡鳴了瞬。
她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