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冰清玉潔的黃花大閨男
秋月螢去執清殿露了個面,回來之後總感覺胸悶不舒服,又讓人取來紫晶項鍊給她戴上。
玉若蘅來看她的時候,瞧見這紫晶項鍊,不由感到眼熱。
“我聽說這靈魄紫晶是絃音仙尊所贈,月螢你帶著感覺如何?”
秋月螢聽到她提及絃音仙尊,亦是感到幾分受寵若驚,“絃音仙尊待我極好,我現在甚至一日都離不開這紫晶項鍊,若是摘了,反而會感到身體不夠輕盈。”
她說著對玉若蘅笑了笑,“若不是它,我怕是都撐不到你們回來了。”
玉若蘅聽她提及此事,難免心有餘悸,“月螢,你往後可不能再那麼任性,若壞了身體怎麼辦,遇到危險你就躲在後面,反正有我們在。”
秋月螢道:“躲後面那也太怕死了,其實我不是很理解為甚麼那些人那麼怕死……也許恰恰因為膽小怕死,所以他們才普通,不能像扶檀師兄那樣的人那般耀眼。
死亡其實並不可怕,相反,它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說著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死了之後,父親將我的神魂投生到其他優秀的修仙世家中,若機緣合宜,我反而也能借此謀得仙根和其他東西也尤未可知。”
玉若蘅遲疑,“月螢,話雖如此……那你也不能故意去送死吧?你要知道,就算師尊將你託生在最好的修仙世家,你也未必能獲得仙根。”
“而且……”
玉若蘅原本和秋月螢的想法更接近一點,她認為人就是分三六九等,可是一番歷練下來,她見到了真正普通人的生活也很難再回到從前的狀態中了。
“死亡對普通人來說還是很可怕的,他們不像機遇多的人一樣,只要一出生會有無數機遇,死了也一樣有人兜底,他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秋月螢笑:“你怎麼還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玉若蘅搖頭道:“不去想那些了,反正你很快也會擁有仙根,往後可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在玉若蘅離開之前,紫虛道人和謝扶檀卻恰好此時趕到。
玉若蘅和秋月螢都還有些詫異。
紫虛道人這時候一般都在忙,怎會突然來此。
紫虛道人進來便只說,有事情要告訴秋月螢。
玉若蘅見他神情嚴肅,便下意識要回避,謝扶檀卻令她留下。
謝扶檀道:“今日過後若再有人傳出閒言碎語,莫怪我不念同門之誼。”
玉若蘅愈發一頭霧水。
紫虛道人掃了一眼謝扶檀,想到對方的身份……非自己可以按頭的角色。
他終是嘆了口氣,對秋月螢道:“昔日為父替你與謝扶檀定下的婚事,並不作數,也不是真的。”
這話說的猝不及防。
秋月螢乍然聽聞,面上的笑容都慢慢地僵住,“爹爹這是何意?”
紫虛道人說:“醫修說,你當時意志不堅,需要安撫你的心緒而已。”
事實上,當時為了維持她的心志,紫虛道人說的都不止讓謝扶檀與她成親這一樁事,而是許多許多事。
只是秋月螢得到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哪裡有那麼多好東西給她驚喜,只能將謝扶檀也“給”她,才叫她稍稍開心一些。
但眼下事情已經結束,紫虛道人縱使不願,也不可對自己的弟子違約。
“可是……”
秋月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轉頭看向謝扶檀,“師兄難道也和我爹爹想的一樣?”
謝扶檀仍舊是一如既往的語氣,“靈鐲是我對師妹的心意,無需歸還,還望師妹早日痊癒。”
一旁的玉若蘅都有些懵了,“可這靈鐲不是師兄要送給未婚妻子的東西嗎?”
“不過是靈氣所化的無關緊要物件,要不了多久就會消散無痕。”
謝扶檀說著,一雙冷沉的黑眸慢悠悠朝玉若蘅看過來,“此謠言若是你傳出的,你也少不得要去那自苦崖下淋上三個月的寒瀑長一長腦子。”
玉若蘅霎時間打了個寒噤。
那自苦崖下不見天光,寒瀑淋上一個時辰便已經叫人感受到甚麼叫做刀刻骨頭斧鑿腦髓的滋味,淋上三個月之後再去十八層地獄,只怕地獄也是小菜一碟了。
旁邊那小修士聽得一愣一愣,更不敢吱聲了。
秋月螢攥緊指尖,因為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她瞬間無助地看向紫虛道人:“爹爹……”
紫虛道人見狀心生不忍。
他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也許只要拖久一些,他會改變主意。
紫虛道人做主道:“既然已經與月螢私下說開,明面上,便再等一等……”
紫虛道人積威深重,兼之他是德高望重的長輩,他已經做出了許多退讓,話說到這一步,作為他的弟子無論如何也該見好就收。
可謝扶檀卻並不是甚麼好拿捏的柿子,他神色半點不變,語氣徐徐道:“再等上一等也只會耽擱我的婚事,想來師尊向來愛護晚輩,也不願做出這種誤人姻緣的事情。”
“更何況,我的心上人為此已有誤解,我之損失竟也無人負責。”
言下之意,他的損失沒有讓他們負責已是便宜,怎敢得寸進尺。
為了別人犧牲自己利益的冤大頭,那隻小花妖會將謝扶檀當做這般無私聖人的角色也就罷了。
若旁人也想將他當做這等良善君子,怕是未免想得太多。
他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心頭幾乎俱是一驚。
謝扶檀他說的不是他的道侶,也不是他未來的妻子,而是他的心上人?
比起他會有心上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這種人……竟然真的會主動去喜歡旁人。
在場所有人都無法想象出他的心上人會是誰……
躲於人後的小修士恨不得掏出八卦手冊狠狠再記上一筆!他就說扶檀師兄偷練自宮寶典的這條八卦是錯的,他們還不信。
……
兜兜繞繞了一圈,小修士終於知曉自己的作用了。
他被薅到了謝扶檀的洞府裡,丟在了一個眼眶還泛紅的少女跟前。
謝扶檀隱忍道:“你既不想聽我說,不如聽旁人說。”
少女淚汪汪地抬起扇睫,模模糊糊看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
是早上才見過的,他們在一起議論謝扶檀的婚事,就是他說謝扶檀要成親了的訊息。
“對……對不起,早上是我胡說八道了,扶檀師兄和月螢師妹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你莫要為此對師兄心生誤解,與他有所嫌隙。”
小修士絞盡腦汁,恨不得將謝扶檀描述成冰清玉潔的黃花大閨男,豈料也只得到了少女一個置氣的背影。
芍藥抿了抿唇,只偏過面頰去不聽他們說話。
他那麼兇,還不許她離開洞府,她說不要聽他說話之後,他便陰沉著臉離開了。
她自然也是個有骨氣的人,說不聽當然也要說到做到。
他見他說的話她不肯聽,他便讓旁人回來說給她聽,這分明是故意在捉她話中漏洞,她自然更不要聽。
小修士見狀不由顫顫巍巍地抬頭去看,果不其然,這位扶檀師兄的臉色更加陰沉難看了起來。
“這個……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實在害怕謝扶檀會從此以後記住他這個人,見他一次記恨他一次了。
洞府內瞬間又變成了兩個人。
芍藥傷心地怎麼也哄不好。
謝扶檀抿了抿唇,只得對她壓低了聲線道:“我可以帶你去看巫暝。”
芍藥微微愣住。
她自己是認不出來巫暝的。
可謝扶檀不一樣,他一直都認得出巫暝是誰……
她私下去找困難重重,若有他主動帶她去又不一樣了。
她落在裙面的指尖微微蜷縮,似乎生出了一縷猶豫。
謝扶檀目光沉沉地盯住她,將她的神態動作皆不動聲色地納入眼下,在她心神不定之際又緩緩將她柔嫩的手指納入掌心之下。
他垂下眼睫,語氣微沉,“你往後再不許與他牽手,若是答應下來,我便帶你過去見他。”
……
芍藥思來想去還是正事要緊,她本來就是一心為了巫暝而來。
至於不和巫暝牽手這個條件……
她難免會困惑不解,不和巫暝牽手本來也沒甚麼損失,答應下來反而可以去見巫暝,這筆買賣顯然很是划算。
只是要去之前,謝扶檀卻還要她用了午膳再去。
“先前巫暝與他們閒聊,說你們一直都保持要用膳的習慣。”
他那時明明已經恨到與她決裂了,口口聲聲他們再無關係,但卻還會記住他們說過的話。
芍藥都不得不佩服他極好的記性。
只是接下來冷靜過後,她才慢慢意識到自己方才在冤枉他這個事實。
他也許長這麼大都還沒有被人這麼冤枉過,可她方才非要往他身上潑髒水,說他會和旁人成親。
以至於他沉著臉出門去便為自己洗清了冤屈。
芍藥想若有人冤枉她,她必然也會生氣的。
她攥著指尖心下還是很不安,“所以你方才說的是氣話……對不對?”
謝扶檀替她佈菜,垂眸看著她略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詢問的模樣,如何能不知曉他方才是嚇到她了。
他緩緩答了個“是”。
至於哪句是氣話,哪句不是氣話,日後自然也是他說了算。
芍藥心道果然如此,她似乎還有猶疑,“所以……”
謝扶檀卻似乎都看穿了她,語氣篤定說道:“我對你的喜歡,並非氣話。”
他的話音落下,少女瞬間像是小倉鼠般懵在了飯桌前。
*
在用膳結束之後去見巫暝,芍藥整個人都還是很難感到不懵。
謝扶檀雖然沒有說他具體是在哪一個步驟上對她產生過喜歡……
但芍藥思來想去,腦袋裡都只有欺負他、騙他、利用他、背刺他,甚至是捅他等一系列很惡毒的操作。
芍藥對人類的生活沒有很是瞭解,但此刻,巫暝對她的教育無疑發揮了作用。
她以前聽巫暝說過,養孩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越是乖乖的女孩子,長大越容易生出叛逆之心被不三不四的黃毛給騙了去。
在她成長過程中,出於擔憂,諸如此類的故事巫暝講了不少給她聽。
眼下看來,謝扶檀莫不是也如此?
因為太過循規蹈矩,恪守清規,以至於看到她這種對他又騙又捅的邪惡花妖,他便頓時生出了叛逆之心,對她生出喜歡的錯覺?
她雖不是黃毛,但她比黃毛還要過分,她是邪惡的花妖。
乖乖的富家女孩兒還會善良地偷偷幫黃毛還賭債。
於是這位光風霽月的正道修士還要私底下偷偷為壞花妖祛除魔氣……
這不正是對上了號?
想到這裡,芍藥心下微微一沉。
巫暝擔心的事情終於應驗了,她竟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故事中的黃毛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