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吵架
謝扶檀洞府中的玉榻原本是一塊雲塵寒玉,此玉質地硬且寒涼,只會讓身體時時刻刻接受磨礪,而不得在休憩時有所懈怠懶憊。
偏偏此刻玉榻之上,本該覆著寒涼氣息的玉床表面,此刻卻被覆了暖褥、暖衾、暖枕。
在柔軟深黑色的衾被下,少女猶如一捧晶瑩白雪陷入其間。
芍藥深陷入睡夢中,可夢中也全然都是旖旎的景象,是昨夜發生的一切。
彼時……
因為一些情況被抱到鏡子前時,少女才終於明白了謝扶檀要她解開衣物的意圖了。
在她的身體上,嫵媚妖嬈的魔魅花在一些地方几乎點綴得恰到好處。
那些魔魅花看起來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卻也下流,邪惡,淫丨蕩……
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很是不堪入目。
“不僅僅是愛之慾……”
還有惡欲、食慾、各種貪婪慾望,也都會像眼下這樣,渴望得到、滿足。
她會為了滿足惡欲而殺死許多無辜的人。
也會為了滿足食慾而吞吃那些人的人肉,變成妖魔真正會有的樣子。
而眼下時不時渴求的男女之慾,竟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也是最好解決的。
芍藥對著鏡子,一雙溼漉漉的扇睫想要垂落下去躲開不看。
可那鏡面那般大,她的餘光都會看見,身後的人有多用力。
他粗壯的手臂支撐在她的身側,汗珠會隨著鏡面的震顫從上面一點一點往下滑落。
芍藥口中隱忍輕吟的聲音也會變得斷斷續續。
她忍不住咬住一截指節,想要阻斷這一切。
可謝扶檀卻扯出了她被咬得泛紅的食指尖,不許她堵住唇齒間的聲音。
“叫出來。”
叫出來……也會是祛除魔氣的一部分麼?
他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近乎誘哄道:“不會被別人聽見的。”
“嗚……”
鮮紅潤澤的唇瓣再沒有了可以啃咬的東西堵住,將她聲音上遮羞布也徹底揭開。
“不……啊……”
“……不要……在這裡……”
在鏡面之前幾乎一覽無餘。
她不想看見身體表面那些魔魅花,不想看見鏡子裡少女雪嫩的小腹鼓得那般嚇人。
更不想看見再往下的畫面……
芍藥從未在如此清醒、如此明亮的場合下,看得如此清楚。
謝扶檀同樣也看見了鏡子裡香豔的畫面,他似乎都愈發用力。
一些沉重地鈍擊像是要撞碎了鏡面。
不明的水聲黏膩交纏,曖昧得讓人面紅耳赤。
芍藥掐著他手臂膨起的肌肉,留下一道道指甲印,他卻恍若全然都不覺疼痛。
太用力了……
想到自己也許會再次因為受不住而失態。
她趁著他把持不住的時……淚眸迷離地退後,竟得逞地逃跑成功。
卻叫鏡面徹底被弄髒了。
謝扶檀的室內原本便很是清冷,如冰天雪地般的沉白。
這便導致,鏡面上更像是下了一場雪,在雪融化後,又一點一點往下滑落。
芍藥雙腿軟得險些跌跪在地上,沒能逃跑成功、卻被那截覆滿熱汗的健壯手臂自身後攬住了腰。
“浪費了……”
嘴裡說著浪費,可他的語氣卻沒有分毫遺憾,只喑沉著嗓音告訴她,“那便只好再多做一次了。”
……
昨夜的茶水甚至都沒有激發出芍藥花瓣中所有的魔性,僅僅只啟用了她其中一片染黑的花瓣。
一片魔花花瓣便已經讓她變得很不像樣。
不敢想象,等所有花瓣全都染黑之後,魔性反過來掌控她時,那又會是何等難以入目的畫面。
本命靈花原本要轉化為魔花,可經過昨夜神息的澆灌後,魔化的進度都停止了下來。
而原本染黑的花瓣也一點一點褪去了黑氣,被浸泡在精純的神息中,抵消那些魔氣。
也許是因為身體水分流失得太多。
在睜開雙眸之前,芍藥便覺得很是口渴。
直到一股冰涼而又熨帖的液體被灌入口中,她小口小口全部都吞嚥下,還是覺得不夠。
芍藥的意識迷迷糊糊,本能追逐著那抹涼意而去。
直到她撐開了扇睫,發覺自己像是索取糖果的孩子一般,雙臂攬在謝扶檀的頸側,唇瓣也不依不饒地含著他的薄唇,粉舌勾著他口中殘留的靈露。
他方才哺餵的靈露早已被她吞嚥下,可她貪婪到連他的唇瓣想要後退離開都不行,勾著他的粗舌不依不饒地尋求著可以吞嚥的一切。
芍藥察覺到自己在做甚麼之後……她連忙鬆開自己嘬咬很用力的唇舌,將彼此的唇瓣扯開些許距離。
可她卻退後不了太多,因為她整個人都被他抱攬在膝懷之中,如照顧嬰孩般,他另一隻手還執著一碗靈露,顯然都還沒有喂她幾口。
在他方才啟開的薄唇間,她甚至還可以看見他口中粗舌上都是她啃咬的小牙印……
芍藥面頰漲熱得很,“對……對不起……”
她一開口,嗓子竟也微微的沙啞。
只是說完以後又覺得自己很是虛偽,明明昨夜,她會渴求吞吃的又何止是他的唇舌……
更過分的做法都已經發生過了。
芍藥既尷尬又羞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又坐在他的懷裡,她的四肢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謝扶檀臨出門前又抬掌撫過她的額上的溫度後,低聲道:“再睡一會兒,你昨夜睡得不多。”
為甚麼睡得不多,他們倆都心知肚明。
謝扶檀還有晨課需要去完成,讓她補會兒覺,歇一歇身體。
芍藥沒有應他,他便兀自出了門去。
待他人徹底離開後,芍藥卻睡不下去了。
她的花瓣受不了一點點刺激,謝扶檀那茶水可以讓她輕易顯出魔性,日後在其他地方受了刺激自然也會在她毫無預料的情形下突然入魔。
屆時被魔性控制後會是甚麼樣子……
昨夜謝扶檀也已經讓她看到了。
可之後發生的事情卻是她自己很不像樣。
神息的誘惑在平時就已經很明顯了。
在她陷入了魔性之後,謝扶檀自然就成了整個屋中最為誘人的存在,讓她都無法阻止自己惡劣的表現。
謝扶檀出門前,還撫著芍藥的腹告訴她,這次不會像上次那樣了。
灌進去的東西,全都抵消了魔氣……
芍藥不願再浮現這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記憶了。
她只得起身來,順道檢視一下這附近的情形。
離開謝扶檀的洞府前,芍藥發覺自己的妖身偽裝沒有了。
也許是謝扶檀動了手腳,她身上此刻全都是他的清氣,半點妖氣也察覺不出,僅憑表面判斷,只怕旁人也會誤以為她是修仙的女子。
鏡清仙山的範圍頗大。
大到芍藥就算出現在此間,其他路過的修士也只會誤以為她是在其他殿中修煉的修士,而非外人。
一名男修說道:“你知道嗎?秋月螢那麼嚴重的傷現在都能活蹦亂跳了,她今日早晨還特意在執清殿裡露了個面,聽說身體還沒好全就著急跑出來了,還被紫虛道尊給訓斥了。”
旁邊女修遲疑,“月螢師妹為何如此著急露面?”
旁邊另一名修士道:“還不是為了和謝師兄早日完成婚禮。”
“那你聽到的這款八卦肯定是錯的,我聽人說,有人親耳聽見扶檀師兄說他這輩子終生不娶。”
另一個人說:“我這裡聽說的八卦是師兄已經剁了自己,每天在偷練自宮寶典,長出來多少切多少,很是磨鍊心性……”
“還是你的錯了吧,他終生不娶那不暴殄天物?”
他們七嘴八舌背地裡議論著。
芍藥卻不由微微愣住。
他們與謝扶檀並沒有很熟悉不清楚也都很正常。
但她卻親耳聽見過,等他回去後,是要和秋月螢成親的。
眼下會有這樣的流言傳出來,顯然也不會是空xue來風。
芍藥原本想很壞心思地利用謝扶檀幫自己祛除魔氣的同時、順勢再留仙山內接應巫暝的念頭瞬間打散。
這樣……是不對的。
……
謝扶檀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茶水染溼了衣袍,他沒有等晨課結束便提前回來了。
芍藥沒有告訴他,她早上偷偷遛出洞府四處探查的事情。
少女只假裝自己還在臥榻補覺沒醒來,可接著卻被對方俯身輕輕抱到了膝上。
芍藥嚇了一跳,連忙睜開眼眸又假裝醒來。
謝扶檀顯然進來後便一眼看破她裝睡的模樣。
他指腹撫著她的唇瓣,眸色沉鴉鴉的。
“今日午膳怕是要清淡些……”
她的唇昨夜被吮得厲害,是他太久沒有碰她有些沒輕沒重了。
“我往後會注意些,不那麼用力……”
他似乎想吻她的唇,卻被少女白嫩手指恍若羞赧般推擋著,不許他親到自己。
芍藥輕顫著眼睫,想到外面那些人說的話,心口愈發難受。
他們做了不對的事情。
她咬了咬唇,語氣委婉道:“往後我們還是不要這麼近……”
謝扶檀微微沉默。
“昨夜你答應了我,不是嗎?”
他提及她昨夜的答應,她便難免愈發尷尬起來。
昨夜,她受了魔性的影響,只想得到他很多很多的神息……
她從他懷中撤出了身軀,稍稍後退。
也許直接說出來會太過生硬,少女遲疑著,又給他倒了盞茶,“我很感謝謝仙長對我的幫助……”
她語氣這般委婉,謝扶檀似乎意識到了甚麼,只捏著那杯盞詢問:“你想說甚麼?”
芍藥語氣輕道:“我今日聽見外面的人說,你就要和旁人成親了。”
“我心下還是很感謝你讓我知曉入魔會這麼壞,我自己會想辦法祛除身上的魔氣,往後也還可以去找旁人雙修試試……”
謝扶檀緩緩垂眸道,“我不許呢?”
芍藥見他竟可以毫無負罪感地對她說出“不許”二字。
甚至,他所傳遞出來的態度是既不許她找別人雙修,還很不講理地要求她只能找他雙修祛魔。
她攥了攥指尖,不由硬著頭皮道:“那我日後便是徹底入了魔……也不要被你碰。”
她心下都不由泛起微微的委屈。
他接下來就要和旁人成親還要和她這樣……這實在很欺負人。
“謝仙長昨夜說要勸我從善我往後一定少做壞事……”
“而且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我和巫暝一起被當做邪魔處決罷了,至少我們還可以死在一起。”
她不由想到這個最壞的結果,竟覺得這也不會太壞。
畢竟他們是人人都喊打喊殺的邪魔歪道,心理素質強一點也是應該的。
謝扶檀見她竟會如此看淡生死,還想和巫暝一起殉情的模樣。
他臉上此刻一絲柔和之意皆無。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拿你怎麼樣。”
掌心的茶盞驟然爆碎。
刺耳碎裂的聲音讓少女都驚得呼吸一顫。
謝扶檀將那些碎片握入掌心,他逐字逐句道:“你以為我會讓你到我的洞府裡來做甚麼。”
“是以為我真的會放過你嗎?”
芍藥見此情形,不安的眸光愈發地遲疑不定,“謝仙長不是為了做好事嗎?為了幫助旁人祛魔,為了……勸壞人從善?”
“那不過是體面的理由罷了。”
謝扶檀語氣微沉,“你若喜歡,便是為你祛除魔氣。”
“你若不喜……”
“那便是我下流,腌臢,沒有廉恥,非要強迫你留在我身邊呢?”
芍藥聽到這話身體霎時僵住幾分。
他若要報復她,傷害她,她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是傷害過他無數次。
可他現在說的話,她似乎徹底聽不明白了。
“可是……我們之間不是因為一場誤會嗎……”
是因為她為了奪回本命靈花非要去靠近他,才會讓他徹底破了執守。
也是因為如此,他才不得不對她負責,和她產生更多的接觸。
謝扶檀發覺她實在天真,可今日話既已經說到這裡,又還有甚麼是不能說的。
“是有很多誤會,不過是你誤會了。”
謝扶檀指腹將那尖銳碎片碾磨成了粉末,語氣反而愈發讓人捉摸不透,“我沒有和別人透過歡好來解除魔毒的習慣,也沒有為別人口渡陽氣的習慣。”
他說的,樁樁件件分明都是他與芍藥做過的事情。
少女似乎愈發不可置信,看著他眼下倏然間讓人陌生的語氣,彷彿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他一般。
“謝仙長在說甚麼,我……我不懂……”
她似乎是已然懂了一點,又似乎是不想面對。
可縱使她真得不懂,謝扶檀卻會耐著性子掰開來說給她聽,“我不會和旁人春風一度,即便雙眼睜開時已經發生了這樣的局面,我也會有無數種方法讓她滿意地自行離開。”
“阿媱怎會覺得我會有手段對付妖魔,便沒有手段對付普通人麼?”
非得被逼到必須拿自己的餘生去負責,這何其可笑。
“我是‘傅離’的時候,以為你喜歡‘傅和’。”
“可我成了‘傅和’之後,你卻還是沒有留下來……”
她既喜歡傅和那樣受到許多人追捧、又備受矚目的角色,他先前如何會不符合。
可她的謊言竟會多到讓人失去耐心。
芍藥在聽到後面時,心頭某些猜想隱隱得到了驗證般……
“所以,夢境裡的所有事情和畫面……你也一直都是記得的?”
她不提還好,提出來了,反而惹得對方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不是知道了嗎?”
“天生的神骨……”
“也就這點好處,不至於讓我從頭到尾都不清楚,是誰在騙我。”
他的話音落下的剎那間,芍藥幾乎渾身都想發毛。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這個認知對她而言太過沖擊。
少女的腿碰翻了旁邊的凳子,她似還想要離開洞府,卻被他用力攥回懷中。
“阿媱不喜歡傅離,也不喜歡傅和……”
“那便不如慢慢適應一下現在的我。”
謝扶檀的情緒都鮮少有過外洩。
他很快壓下一些慍怒,一點一點恢復到溫柔的語氣卻只會令人更為毛骨悚然,“在身體魔氣祛除之前,你哪裡也不準去。”
……
紫虛道人在執清殿裡和紫柏道人、紫非道人等人商議今年開春收徒設定的幾道試煉。
謝扶檀這個時候求見,紫虛道人很快便讓他入了殿來。
謝扶檀身邊還跟隨著一個剛拜入門不滿三年的小修士,對方甚至還沒見過這麼多道尊齊聚一堂的場面,更唯唯諾諾地流下冷汗。
放在往常,這位扶檀師兄就算聽見別人說他是性冷淡練了勞什子自宮寶典也都毫無波瀾,他哪裡會在意自己在門派內的風評被害?
而這修士不過今日和旁人閒言碎語提了嘴謝扶檀和秋月螢要成親,不知怎地被他找到,還在練劍時就當場被薅來見紫虛道人。
紫虛道人問道:“你今日突然求見,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謝扶檀面容平靜道:“不知師尊可有和月螢師妹說清楚。”
紫虛道人瞥了眼旁邊幾位道尊,微微遲疑,“這……”
他自然知曉謝扶檀指的是甚麼事情。
紫虛道人緩緩說道:“此事我心中一直有數,不如等月螢身體徹底養好。”
那就是還沒說了。
謝扶檀道:“弟子願意自行領罰,但此事一刻也不能耽擱。”
“一刻之內若無法澄清,弟子便只好親自來解決了。”
之所以給一刻,也不過是礙於當時是他自己親口答應。
紫虛道人聽到這話臉色哪裡還能再好。
“罷了,其餘事情改日再說。”
他和其餘人等招呼了一聲,當即對謝扶檀道:“隨我來吧。”
旁邊那小修士還猶豫要不要溜走,可那位扶檀師兄一雙瘮沉的黑眸看過來時,他險些當場駭個半死。
他心裡不由暗暗叫苦,哪能想到師兄對女子排斥到只能傳出閹人的謠言,連與女子謠言上有所交集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