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撒謊鈴
在“越早進入秘境越好”這個提議上,巫暝與玉若蘅等人無疑達成了共識。
當天兩邊都準備好後,司星渡才重啟法陣,令虛空秘境的入口得以顯形。
一旦集齊了進入虛空秘境的條件後,在凰澤之力下,進入其中竟也沒有芍藥想象中那般困難。
只是進入之後,芍藥落地時才發覺秘境中恍若有法術禁令,讓她瞬間察覺體內的妖術幾乎無法使用。
芍藥愣了一瞬,眼看自己將將要撞到一旁的樹幹之上,結果卻有一隻手掌將她的肩輕輕攬住,這才避免她撞在樹上的情形發生。
芍藥抬眸,看到了身側的溫瀾。
溫瀾自見到她後似乎屢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之態,只是到了最後卻又只是作罷,對她說道:“你……小心一些。”
芍藥只得同她輕聲道謝。
“怎麼回事,怎麼法術用不出來了?”
不遠處同樣傳來了玉若蘅不可置信的聲音。
巫暝瞥見芍藥無恙後,再度嘗試動用法術,同樣也發覺了異常。
他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且經過嘗試後,在場巫暝、謝扶檀、溫瀾三人都可以使用得了,這說明……
“說明秘境中有修為壓制,我試了一下,幾乎只能使用出原本的十分之一。”
這削弱程度與將成年人削弱成孩童有何區別?
而修為不夠的芍藥、玉若蘅與司星渡,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手指尖上也只能勉勉強強冒出個小火星便立馬熄滅。
玉若蘅鬱悶地看向芍藥,“我和司星渡也就罷了,你好歹也是三百年的花妖,怎也這般無用?”
巫暝不動聲色地將芍藥掩到身後,蹙著眉心道:“我家芍藥三百年都紮在土裡,能夠不死已經很厲害了……她才化形不過幾年而已,別忘了你可是她的手下敗將。”
他的話音落下,一旁毫無防備的芍藥瞬間面頰燙熱了起來。
巫暝怎麼突然給這件事情說出來了?!
玉若蘅:“……”
玉若蘅這次竟破天荒地沒有被對方的話挑出怒火,反而也稍稍為這隻花妖感到幾分尷尬。
修煉了三百年之久的修為竟然只是保證自己的本體待在在土裡不死……
這實在和他們印象裡邪惡妖物掏心挖肺吸人精元之後、躲在山洞裡勤學苦修的畫面出入太大了。
做妖做到這個份上,芍藥自然也是感到丟人的……只是她也著實沒有預料,他們進入這虛空秘境竟然還會有扒她黑歷史的環節。
她不由強忍羞恥摳腳的情緒及時將話題掰回正事上,緩緩詢問:“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先從入口處離開。”
芍藥正想繼續詢問,突然意識到這道清冷的聲音主人是誰……
她唇畔的話語反而逐漸僵凝住,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好在旁人很快便替她接了下一句話。
巫暝詢問道:“你們知道如何找到遺神獸?”
“這便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了,不勞你這魔頭操心,我們不需要你們幫忙,你們也別想讓我們幫你們半分。”
玉若蘅總算見縫插針地找到機會回懟他。
巫暝:“哦?那就好,就怕你們回頭過來求我那就很難看了。”
他說著便拉著芍藥的手,對他們語氣懶洋洋道:“我們便先走一步了。”
他們只是相約一起進來,除此之外也無需再有其他交集。
玉若蘅本就不想和這些邪魔打交道太深,自然樂得他們分道揚鑣。
她餘光瞧見少女的手被巫暝的大掌正好納入掌心,彷彿在向旁人彰示,他們這樣親密牽手都不是第一次了。
至於會不會有其他更親密的舉止……便又難免給旁人留下了無限遐想的餘地。
玉若蘅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謝扶檀,卻發覺他始終平靜得猶如一口死井,對此半點反應都無。
想來他原本便不怎麼喜歡“姜媱”,被對方差點刺碎心脈後,就算會產生情緒也只會是厭惡與憎恨。
這樣又如何會對她與別的男子親密牽手有所反應?
“師兄,你可會介意他二人在此地礙你的眼?”
畢竟對方是捅了謝扶檀心臟的人,玉若蘅難免擔憂他還會受到影響。
謝扶檀早已恢復如往昔沉穩,“我知曉你們在擔憂甚麼,從前只是妖魔的一場算計,我與她在洞窟中犯了錯,她刺我一刀也算是扯平。”
“我在妖巢對他們的承諾也全然有效,此後不會為此向她尋仇,你們亦不必為此對她有所為難。”
言下之意,無疑與芍藥這些人從此形如陌路,連帶他們都不必再與對方有所交集。
這分明是要徹底劃分得乾乾淨淨。
玉若蘅愈發放心下來,“那就好,那接下來咱們得抓緊時間早日尋得遺神珠回去治好月螢。”
一旁心思更為細膩敏丨感的司星渡則是與玉若蘅相反的反應。
他自然也不希望師兄一直沉浸在痛苦當中。
可一個人如何能在玉若蘅僅僅提及到花妖的名字時,便會受到刺激應激了一般、痛苦到連雙手都不受控制顫抖的程度……接著又在短短几日後便立馬走出此等深痛?
這很不對勁。
但司星渡對這些感情區域尚且還是盲區,他的閱歷難以讓他解讀出謝扶檀身上的情緒。
“走吧。”
謝扶檀語氣平靜道,“從這裡去到遺神獸的巢xue只有一個方向,你與司星渡修為受到壓制,也不可離我與溫瀾太遠。”
他們商議好之後,便也抬腳上路。
在接下來的細細觀察之中,眾人便發覺此秘境中的風景竟然與妖巢有幾分相似。
只是妖巢中再是綺麗漂亮,也是妖氣為主,當中形形色色之物皆是妖物特徵。
而這裡卻是魚龍混雜,既有妖氣又有仙靈之氣,正邪之間竟沒有互相驅逐排斥,反而可以和諧而生。
司星渡說道:“你們看,這顆仙花旁邊竟生著一株妖草,它們挨在一起還能共享雨露甘霖,看起來已經這樣生活很久了。”
溫瀾若有所思道:“傳聞也許是真的,這秘境入口極可能的確曾在神界附近開啟過。”
故而當他們一進入這秘境之後,便能察覺這裡的靈氣比外面的靈氣要濃上數倍不止。
莫說此花此草,凡是落地此處竟沒有一個平凡之物。
謝扶檀並未因為順利進入秘境而有所放鬆。
他抬眸看向方才巫暝與芍藥步入叢林的方向,再度叮囑道:“不可大意。”
從秘境入口進來之後,前方便立馬出現了一片讓人無法看穿的叢林,這看起來更像是對外來者專程設定的第一道“屏障”。
待謝扶檀、溫瀾一行人踏入其中之後,便發覺了其中古怪。
方才在叢林之外時,尚且還是豔陽晴天,但抬腳踏入其中之後,周圍便立馬轉變為一片陰沉。
而方才先一步進去的巫暝與芍藥竟然也並沒有離他們很遠。
“這片林子是陰障林,只有穿過這片林子,才能真正意義上進入此秘境的內部。”
也恰恰因為離得不是很遠,巫暝對身畔少女說的話,同時落入了他們的耳中。
天色暗沉了下來。
他們在濃稠的夜色中行走了很久很久也走不出時,謝扶檀說道:“先休息一下,這林子恐怕需要等到天亮之後才能繼續向前。”
他們不得不原地停留下來,又生出一堆篝火,圍坐旁邊。
而不遠處,巫暝與芍藥顯然也得出了這個結論,同樣也圍坐在篝火旁。
只是自從入夜之後,芍藥便一直感覺很冷,加上法術的限制,她幾乎半點為自己供暖的能力都沒有。
巫暝原本只當她身體單薄,但觸碰到她手背後,這才察覺她快凍的沒有活人體溫了。
巫暝蹙眉道:“過來。”
快要凍迷糊的少女便順著巫暝抬起手臂的動作乖乖坐在他的懷裡,被他裹入懷中。
玉若蘅看了一眼,想到她先前明明和自家師兄最是要好,她又忍不住道:“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裹在一起,真是……”
溫瀾出言阻止:“若蘅師妹慎言。”
玉若蘅語氣不解,“師姐為何要維護一個妖?”
溫瀾卻緩緩回答,“這些時日我總在想姜媱。”
“若因為對方容貌不佳便隨意輕視欺之,或是因為其無法選擇的出身是妖,便隨意口出惡言……這總歸對自己的道心修煉毫無進益。”
司星渡聞言不由輕聲附和道:“溫瀾師姐說得對。”
玉若蘅見他二人皆不贊成自己,愈發氣悶,“就算是我不對。”
“那他們看起來這麼像是一對愛侶,先前又何必……”
玉若蘅說著又忍不住提“從前”,接著連忙止住。
她不由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還好謝扶檀沒有感覺。
不然她這時常口無遮攔的性子不知道得在他心頭捅了多少刀子。
玉若蘅愈發覺得自己今晚說甚麼都不對,索性徹底閉嘴。
司星渡有著醫者的直覺,卻仍是忍不住想要試探謝扶檀幾分。
他不由主動開口提示謝扶檀將那一幕看得更為清楚。
“師兄,你看他們……”
謝扶檀徐徐抬起眼眸,只將不遠處篝火旁那兩人幾近交頸的姿態納入眼底,他仍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了?”
司星渡確定謝扶檀看清楚後依舊平靜的模樣,心底反而更為不安。
司星渡順勢說道:“我們這邊很熱,他們那邊卻很冷,這個林子應該是有問題的。”
玉若蘅冷哼道:“你懂甚麼,萬一他們並不冷,只是找藉口抱在一起呢?”
司星渡:“……”
“應該還不至於。”
溫瀾不由起身道:“我去看看。”
溫瀾走到巫暝與芍藥附近,不知與他二人說了些甚麼,接著便商量好一般,那兩人起身便跟著她一併過來。
“原來如此。”
巫暝走到他們這邊發覺果真不再寒冷,“我就說怎麼給我家小芍藥快凍得冬眠了,這林子果真古怪得很。”
溫瀾不由提出,“不如今夜我們一起。”
“畢竟林子中未知的事情太多了,若分開的話,風險也會更大。”
巫暝瞥了一眼玉若蘅,“這可不是我要求的,某些人可別又要跳腳。”
玉若蘅嗤之以鼻。
巫暝讓芍藥留在這裡,他折返回去將落在原地的東西稍加處置。
司星渡發覺芍藥一直被那巫暝喚作“小芍藥”,難免生出幾分好奇。
“芍藥姐姐,你沒有別的名字嗎?”
芍藥在這邊緩過了方才的寒冷,雪白的面頰也暖融許多。
她靠著篝火輕聲道:“巫暝說我們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實名字,不然以後會很難離開。”
所以巫暝乾脆直接沒有告訴過芍藥,她的真實名字是甚麼。
“你們要去哪裡?”
“不知道,不過巫暝會帶上我一起。”
這樣的回答更顯得她與巫暝十分親密。
就連溫瀾都有些忍不住道:“你們……很親密?”
芍藥心想,她剛從芍藥花化作人形的時候還只是嬰兒,都是巫暝天天給她抱在懷裡餵奶哄睡。
後來雖然長得很快,但也著實讓他體會到了老父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孩子的體驗了……
必然是很親密。
但芍藥唯恐巫暝會為此再度不慎說出她過往的黑歷史,只搖頭否認道:“我們其實也沒有很熟。”
她的話音落下,身後不由傳來一聲冷笑。
巫暝差點被她“不熟”的話給氣笑了,“小芍藥,你的銀花鈴呢?”
“我就說這次回來後缺了點甚麼,你現在是撒謊連鈴鐺都不響了?”
芍藥驟然聽見他提及銀花鈴,心頭驀地一跳。
巫暝當然聽不到她撒謊時鈴聲會響。
因為她每次撒謊,鈴鐺的聲音只會在謝扶檀的靈臺中響起。
只是她一直告訴對方,那是歡心鈴,是面對喜歡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撒謊鈴?”
“這世間竟還有可以檢測撒謊的鈴鐺?”
能研究出吐真珠這種東西的司星渡無疑對此也很感興趣。
巫暝道:“自然,只要她撒謊,鈴鐺就一定會叮噹作響,根本逃不過我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當中,從始至終都一直安靜的謝扶檀聽到這個話題後,也突然開口詢問。
“她只要撒謊,鈴鐺就會響麼?”
他平靜得像是一尊玉雕,縱使身處荒野,也一樣清然禪定,如坐蓮臺。
旁人只當長夜漫漫,謝扶檀難免也會對此等話題生出興趣。
但現場只有芍藥聽見這個問題後,冷汗瞬間便蔓延到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