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暴露花妖身份
深夜。
溫瀾難得沒有早早入眠。
她手中提握著一盞燈,緩緩走到了一個地方。
這裡無疑是那位外門師兄“時歸舟”白日裡扼殺了妖鬼的地方。
溫瀾略一思索後,只並起雙指抵在唇畔,悄然唸了一個常見的往生咒訣。
接著果不其然……在黑暗中一縷細若遊絲的黑線被吸引而來,緩緩盤踞在她併攏的指尖上。
那妖鬼修煉數百年,被一舉擊殺之後,竟然還有一息尚存。
只是這一息幾乎也隨時都會散去,令他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求……求求……”
“不想……死……”
在他無序的話語下,溫瀾緩緩提及白日發生的事情,“你會被殺死,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為何想要傷我姜媱師妹?”
妖鬼在她的提醒下,頓時想起了自己白日裡被那個男人挑著唇角捏螞蟻一般捏死的畫面……
纏繞在溫瀾指尖的黑線瞬間一顫,被殺死的仇恨也逐漸甦醒。
“我可以告訴你……”
“他絕非……絕非……”
“善類……”
妖鬼最後一縷殘息也徹底消散。
溫瀾心底霎時一沉。
……
秘境之門在法陣作用下已經全部開啟。
今日一行人便要正式踏入秘境,玉若蘅與司星渡出發前,卻接到了秋月螢的傳訊靈符。
“扶檀師兄在山下很好,也沒有受傷,想來很快就可以為月螢你修復靈根了,你要快些好起來。”
靈符那端傳來了輕微的咳喘,隨即才響起一道柔麗悅耳的聲音,“我不光擔心扶檀師兄,我也擔心若蘅姐姐和司星渡……”
司星渡聞言,亦是禮貌回覆道:“還請月螢師姐好生養好身體,待我們此番回到仙山後,便來探望師姐。”
秋月螢笑盈盈道:“你們不必總惦記我,我一定會早日養好身體,還要等師兄回來成親呢。”
玉若蘅聽得此言,下意識與司星渡對視了一眼,二人唇畔要回應的語氣幾乎也同時都微微停頓了一瞬。
但他們誰也沒有反駁這句話,更不敢在病體虛弱、靈根破碎的秋月螢面前提及謝扶檀下山以後發生的事情。
最後還是玉若蘅咬了咬牙,笑著對秋月螢道:“是啊,你要快點好起來,等師兄回到仙山後就與你成親。”
在靈符熄滅後,司星渡才頗為不安地說道:“此間發生了無數曲折,我們不告訴月螢師姐是不是不好?”
玉若蘅道:“月螢的身體很是虛弱,在修復靈根之前,若心志不堅,很可能會折損陽壽。”
因為沒有仙根,秋月螢被迫離開自己從小長大的鏡清仙山拜入其他門派已經很是可憐,後來連靈根都碎裂了。
這種情況下,他們焉能忍心告訴她,謝扶檀為了救她,甚至在洞魔的地盤中遭受到了那等折辱。
她若知曉了,即便不與謝扶檀成親,多半也是要傷心自責的。
“更為可惡的是那個姜媱,她竟然敢欺騙陷害師兄!”
玉若蘅想到這樁事情難免仍舊感到憤怒。
想到芍藥當日身下照出的花影,她不由說道:“如果她是妖就好了,如果她是妖那麼一切都合理了。”
司星渡微微不解,“師姐此言何意?”
玉若蘅冷哼道:“你想啊,師兄明明知曉她的惡行,也知道她故意和洞魔一起陷害於他的真相,他若對她有半分真心只怕早就去質問她了。”
“可師兄不僅不准我們說出來,他自己受此屈辱亦能隱忍不發,還能是為了甚麼?”
只能說明,謝扶檀極有可能是為了穩住對方不打草驚蛇,一切的清算只等將她帶回仙域再行審判。
司星渡破天荒地對此也略為沉默。
待他二人離開了室內,前往前廳與溫瀾集合後,站在窗外始終保持安靜的芍藥才慢慢觸碰到了手腕上的靈鐲。
直到眼下,她親耳聽見他們說,謝扶檀原本就是要回仙山與秋月螢成親的……
如此一來,她終於可以確認下來,她手腕上的靈鐲的確就是假的,只有秋月螢的那隻才是真的。
至於芍藥手腕上的東西是甚麼……那也許是和噬心鎖一樣,可以控制妖物的工具而已。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她並不會和謝扶檀回去。
巫暝說過,謝扶檀第二次瀕死激發出鏡匙的機會是在進入虛空秘境之前。
故而一旦錯過今日,他們多半便不會再有機會對付往後只會越來越強大的鏡匙宿主。
……
溫瀾在前廳中,方才卻是特意支開了芍藥。
她讓芍藥去喚玉若蘅與司星渡儘早出發,待芍藥離開後,她才緩緩叮囑那位外門師兄“時歸舟”。
“今日我們要去虛空秘境,師兄便不必跟著一道去了。”
巫暝下意識抬眸看向溫瀾,繼而神色自若道:“也好,總得有人在外面才方便辦事。”
溫瀾說:“那麼便勞煩師兄今日一整日都待在道觀當中,以備不時之需。”
巫暝聞言只笑著答應下來。
待芍藥慢一步回來後,玉若蘅與司星渡人已經在前廳中。
溫瀾只當她恰好錯過,並未多想,一行人便出發前往秘境入口。
他們來到秘境入口時,謝扶檀已經在此地守候多時。
待虛空秘境的入口完整呈現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時,饒是他們往日見過不少風光曼妙的美景,也不由被眼前宛若神境般的景緻所驚豔。
只見秘境靈霧撥開,其間彩翼靈鳥騰飛,空中幾尾金粉、銀白靈魚在霞光仙霧中穿遊湧動,片片魚鱗宛若玉質發出微光……當中之景絕非凡間俗物所有。
眾人大開眼界之後,司星渡回過神來,緩緩說道:“師兄師姐們若都做好了準備,我便要開啟凰澤碎片中的凰澤之力。”
他說著,便張開雙手,讓凰澤之力緩緩覆蓋到他的雙手之間,繼而透過他手中的咒術緩緩覆蓋到每一個人身上。
此秘境唯有被凰澤之力覆蓋的人方可進入其間。
只是當他們按照原本計劃要進入虛空秘境之時,消失在秘境入口的人卻只有謝扶檀一人。
剩下的人竟仍舊停留在了原地。
玉若蘅詫異地來回打量,“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只有師兄一人進去了,我們還在這裡……”
司星渡眸中更為困惑,待他收了凰澤之力,原地也依然只有他們幾人,並不見謝扶檀。
玉若蘅見狀連忙透過玉符想要聯絡謝扶檀,卻也聯絡不上。
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溫瀾卻看著那道秘境入口思索了良久。
昨夜妖鬼破碎的話在她腦海不斷盤旋,她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說著,便突然執起隨身佩劍,接著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突然將劍尖刺向芍藥。
芍藥眼睫微微一顫。
在她躲開之前,虛空中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隻手掌。
那截手掌輕而易舉便握住了溫瀾的劍尖,繼而從虛無的空氣中再度緩緩顯形出一個人影。
“嘖,你竟如此敏銳,我差點還以為能騙過了你……”
巫暝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現場,甚至一直都隱身藏匿在這當中。
溫瀾盯著他緩緩說道:“你這隱匿之法看起來並非是我們衍清宗的法術招式。”
巫暝笑了笑,“難不成你懷疑我並非是衍清宗的修士?”
溫瀾冷笑,“待我這一劍刺穿你的喉嚨看你死不死……便知道了!”
不待她用力刺下去,巫暝便突然從原地消失。
他再度出現時,卻一派悠然自得地站在了芍藥的身後。
他看著對面瞬間陷入了警戒狀態的三人,彎了彎唇角,“本來也沒打算陪你們演太久,識破了正好讓我省事。”
在他不再遮掩身上的妖氣之後,眾人這才瞧見,他的掌心中正有一道妖氣操縱,竟匯聚成一條黑色妖引源源不斷地連線著他們方才看見的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早已被巫暝偷樑換柱,放置了一隻鏡面空間,那鏡面空間只是折射出了虛空秘境的入口假象。
在巫暝的操縱下,方才便只有謝扶檀可以進入那道“入口”,裡面的映象絞殺陣只會讓他自顧不暇,直至……他會重傷瀕死。
如此一來,這行人中最為棘手的角色瞬間被單獨困入另一個空間當中。
他唇角的梨渦愈深了幾分,對身邊的少女說道:“小芍藥,你的考核結束了,雖然成績不合格……”
巫暝一手操控著映象空間的入口,另一隻手掌心中緩緩浮現出一枚魔核。
“不過獎勵還是給你了。”
自古妖魔不分家。
妖若是惡跡斑斑,那麼魔的存在就是原罪。
妖若需要審判,魔便無需詢問因果,就地處死。
而這些僅僅是對正道而言的規則。
對於妖而言,力量才是唯一的追求。
芍藥想要得到這顆五百年的魔核甚至還需要透過巫暝設給她的考核才行。
如此一來,被這變故衝擊得險些反應不過來的幾人終於徹底反應了過來。
直到這一刻,其餘人才發覺,在他們警戒握起手中武器之時,那位姜媱師妹由始至終都毫無意外,且與那冒充了“時歸舟”的男人始終站在了同一邊……
“姜媱,你……”
溫瀾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吐出了她最不希望的答案:“你也是妖。”
玉若蘅與司星渡更為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妖?”
所以,那日她身下的花影並非是被妖鬼陷害?!
巫暝說道:“謝扶檀我來對付,至於其他人……”
“便交給你了。”
他手中連線著映象空間的操控妖力顯然不可中斷。
“就憑她?你也太小瞧人了!”
玉若蘅怒得裂眥嚼齒,只甩出長鞭便要將他手中困住謝扶檀的妖引打散。
豈料下一刻,她的雙腳突然被困得動彈不得。
玉若蘅下意識低頭看去,這時候才發現腳底竟生出了藤蔓一般,被緊緊裹纏住。
且那藤蔓還有要像上生長的趨勢,竟源源不斷將他們三個都控制在了原地。
芍藥接住了巫暝給她的魔核,接著輕輕合攏五指,看似堅硬的魔核瞬間化作一團柔霧般,輕盈沒入她的指尖。
玉若蘅見她選擇當場入魔,臉色更是一變,“你瘋了!”
天空中驟然綻開一朵巨大的靈幻花,將所有人都覆蓋在其下。
半透明的花瓣上滴滴答答,過於濃稠的魔氣化作了水滴如雨滴落,落在地面上的黑色法陣中,又從地面冒出一截截妖氣鐵鏈一道道將他們的身體纏裹得更為緊密。
如此週而復始,一道又一道的枷鎖幾乎將他們困得密不透風。
溫瀾發覺自己連雙手都被刻意捆綁住,更不能像先前在傅宅對付小襖一般,召喚出火尾靈狐來咬斷這些妖鏈。
想到他們曾經各自隱秘保命的法術芍藥或多或少都會知道……
一旁玉若蘅嘴裡罵的很髒。
溫瀾無奈嘆了口氣,再度看向芍藥,緩緩詢問:“事已至此,你可否告訴我,真正的姜媱師妹眼下何在?”
芍藥原本不欲與他們對話,只是溫瀾竟是唯一一個會關心姜媱的人。
她似乎有所心軟,還是回答了對方,“真正的姜媱……已經死了。”
她的話音落下,連玉若蘅都停住了罵人。
“死了?”
不管是出於想要替謝扶檀拖延時間的心理,還是第一反應不相信芍藥會殺死姜媱……
溫瀾唇畔的問題幾乎下意識間便脫口而出:“她是怎麼死的?”
芍藥並未回答,而是將一片灰撲撲的布料用妖法牽引到了司星渡的面前。
司星渡有黃粱術,自然可以讓他們看到姜媱的死因。
芍藥一直都覺得姜媱很可憐。
可憐到她眼下也願意多此一舉,滿足他們想要知道對方死因的要求。
司星渡怔了怔,在溫瀾目光隱晦地示意下,緩緩將這片衣物的記憶當場開啟。
……
姜媱在低聲下氣地請求一名仙長。
“仙長……我可不可以不參加這次的歷練……”
這是衍清宗內門弟子的歷練,她剛從外門轉入內門,而且至今都根本沒有人肯教她任何法術,她甚麼也不會。
她對面的仙長緩緩嘆息,“可是……內門弟子若不參加考核歷練,這是違規的。”
他說道:“這樣吧,實在不行歷練那天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我會多照看你一下的。”
少女一直都是灰撲撲的打扮,始終低垂著腦袋,仙長甚至也沒看到過她長甚麼樣。
但他知曉她整張臉都被毀了容,聽說當時連五官都黏連在了一起,是被人硬生生用鋒利的刀片割開來的,不用細看也知曉是慘不忍睹……
仙長心下微微同情,再度答應她,當天會陪她去,也會多照看她一些。
如此姜媱才不再繼續懇求,也願意配合仙門考核。
等到出發那日,仙長卻被絆住了腳,他無法抽空離開。
姜媱等了許久都沒能等到他,她沒有辦法自己回去便只能緊緊貼著其他內門弟子身邊,卻被嫌棄道:“你多少天沒洗澡了,能不能別離我這麼近?”
“身上的味兒你自己聞不到嗎?”
姜媱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她身上沒有味道……可別人說有,她也無法反駁。
她不敢離他們太遠。
可當她被魔物鑽入咽喉無法發出聲音時,仙長教導過他們,遇到這種情況要使用七星除煞訣。
可是,這是內門修士第二年才會接觸到的法術……
姜媱根本不會。
姜媱死的時候,身邊並不是空無一人,而是有很多人。
只是他們站在一起,而姜媱倒在了不足三尺距離的草叢裡,渾身都掛滿了魔物。
他們在議論,為甚麼這附近好像有水聲。
那時候姜媱幾乎醞釀起了全部的希望想朝他們抬起手。
只要他們聽得再仔細些,魔物咀嚼她身體的口水聲就會更加明顯。
這時候秋月螢笑說:“大家不要這麼緊張,雖然我們是來執行歷練任務,但也可以順便欣賞一下風景嘛。”
“待他日這裡的魔氣消除乾淨以後,我們還可以專門過來欣賞這些花花草草和青溪山景。”
眾人原本繃緊的情緒被安撫後,不由紛紛笑說:“好,就這麼約定好了。”
他們雀躍的討論聲再度蓋過了壓抑的氛圍。
他們繼續向前走去。
姜媱殘留的一抹神識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怪物撕爛她的肚皮,抽出她的腸子和內臟,大口大口咀嚼起來。
“小芍藥……”
一個喟嘆的男子聲音在姜媱神識徹底消散前,突然響起。
他的聲音裡似乎有一抹哀傷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如常,轉頭對他身邊一個極為美麗的少女語氣散漫,“不如……就選她吧。”
在姜媱死後,她似乎又被當成一個“禮物”,被那個男人送給了他身邊的少女。
她被榨乾了最後丁點的工具作用,才結束了這個無人在意的一生。
……
大概在場的三人向來都被當做天之驕子對待,幾乎也從未見過一些底層修士會有如此悽慘的一面。
又或者,他們看到了也未必能夠真正共情姜媱。
但在姜媱死因令他們分神的瞬間……寄存在司星渡身上的所有凰澤碎片便順利落入了芍藥的手中。
巫暝方才之所以願意讓他們拖延時間,顯然打的也正是這個主意。
巫暝垂下眼眸,將那六顆凰澤碎片一顆一顆融入體內。
司星渡連忙想要阻止:“姜媱師姐……”
他叫完後,似乎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開口。
玉若蘅回過神,頓時怒罵:“司星渡你閉嘴,和一個妖女說話,不怕髒了自己的嘴!”
“你個死妖女!我師兄對你那麼好,當時怕你受到噬心鎖的傷害,還贈靈鐲護你,你竟然就這樣對他?!你給靈鐲給我摘下來!”
巫暝聽到這裡,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低頭一看,發覺芍藥手腕上果真有個靈鐲。
巫暝掌心浮現出了一把妖氣縈繞的妖刀,語氣不屑,“甚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戴在我家小芍藥的身上。”
於是下一刻,少女在巫暝的示意下……抬手將手腕撞向刀鋒。
那隻始終無法取下來的靈鐲瞬間應聲而碎。
溫瀾方才看完了姜媱的死因,整個人都陷入了一陣恍惚當中。
“你既然已經利用完……可否將我姜媱師妹的神識歸還給我?”
可她對面那個頂替了姜媱身份的花妖卻只是啟開唇瓣拒絕道:“她不願意。”
姜媱不願意。
她寧願被妖魔利用,也不願意回到衍清宗任何一個人的手中。
不待溫瀾繼續開口,芍藥身畔的巫暝臉色卻驟然一變。
他掌心下控制的鏡面空間似乎發生了異動。
他當即將手掌搭在芍藥的肩上。
在二人消失在原地的瞬間,虛假的鏡面入口瞬間為人所破開。
籠罩在其他人頭頂上的巨大靈幻花被一陣強悍劍光粉碎。
幾人被捆麻的身體瞬間倒在地上,玉若蘅勉力撐起上身大聲說道:“那個時歸舟與姜媱皆是妖魔所化!他們奪走了凰澤碎片,師兄萬不能讓他們跑了!”
秋月螢不能沒有凰澤碎片,必須得奪回來。
那道清冷身影沒有半分停留瞬間化作一道凌厲劍光,衝了出去——
……
巫暝沒有跑多遠,便被那道劍光命中。
他被迫現出了身形,不可思議地抹去頸側的鮮血,“你果真是個普通人?”
鏡匙的前兩任宿主,一個是開創鏡清仙山的鏡清祖師,一個是險些顛覆蒼生的魔主,他們幾乎都是正道與魔道的至高存在。
他的確不應該因為這第三任宿主是個年輕修士而有所小瞧……
謝扶檀將巫暝懷中的少女緊緊扼入掌心之下,單手執劍,“你說呢?”
在謝扶檀意欲掐訣時,巫暝的腳底下同時隱隱就要浮現出一道金色法陣。
巫暝臉色一變,當即化作一陣黑霧遁走。
謝扶檀卻沒有再去追。
他在巫暝逃走後,臉上才浮現出了蒼白之色,顯然方才在那鏡面空間中……受了內傷。
謝扶檀始終不曾放開捉到芍藥的手掌,他緩緩說道:“同我回去,若有其他誤會,我自會替你解釋清楚……”
他的餘光瞥見她身上破開的偽裝,“至於你身上的魔氣,我亦會想辦法為你祛除,令你重回正道。”
可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心口處卻陡然傳來一陣劇烈之痛。
直到這一刻,芍藥才恍然間明白了甚麼。
原來會讓謝扶檀第二次重傷瀕死的人,不是虛空秘境。
也不是巫暝設下的鏡面空間……
而是她。
謝扶檀對她從來都毫無防備,他的胸膛也曾無數次落入她的指尖下,被她扯著衣襟,亦或是被她抗拒時會想要推開。
那顆心臟的跳動處被她一次又一次……肆意地觸碰到。
直到這一次,他也依然毫無防備。
所以被她手中的尖銳匕首徹底洞穿了胸腔。
老槐樹精的預言從未出錯過,他不會死。
而且……
芍藥若是刺中了必死的位置,在他身體裡的本命靈花也會先感應到,替他先一步碎成兩半。
在謝扶檀垂眸看過去時,卻看到,那隻柔軟細白的手指攥緊了匕首,她的指尖輕顫著……
卻再度用力,讓匕首沒入他的胸膛更深一寸。
直至驚人磅礴的神息與仙氣從他的體內砰然爆發而出——
那個傳聞中可以開啟鏡清仙鏡的鏡匙瞬間從他體內迅速浮現。
身為狡猾陰險的妖,巫暝坐在不遠處的樹上快速將那枚鏡匙納入掌心。
鏡匙名為鏡匙,除了可以開啟鏡清仙鏡在,實則是一把本命神劍,落入巫暝掌心下,當中的神力灼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他卻再也沒有鬆開。
在穿心重創之下,謝扶檀徹底無力地跪倒在地。
芍藥更是當著他的面,最終從他心口處取出了被鏡匙滋養得十分飽滿的本命靈花。
謝扶檀染滿鮮血的手掌卻驟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看見那本命靈花,跪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道:“虞、婉……”
芍藥眼睫微顫。
再度聽見這個名字,幾乎恍若隔世。
可他總歸會知曉,當日那個在婚禮上背刺他、拋棄他的人,也是她。
她回答道:“是我……”
知曉她背刺了他兩次。
知曉她是他最為憎惡的妖……
他們再見面,也只會是血海深仇的死敵了。
……
等溫瀾等人趕來的時候,他們幾乎不可置信。
在謝扶檀的雪色白衣上,染透了腥稠血液,他周圍的地面亦是被鮮血染成了一片深紅。
他們從未見過……
謝扶檀有一日竟會有如此慘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