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困入懷中
謝扶檀叩門的動作微微頓住。
他抿了抿薄唇,不得不以長者對晚輩的姿態,在進去前,對其他人再度提示。
“一些妖鬼生前是人,死後卻因罪孽深重無法投胎,為了贖罪他們往往會想方設法成立一些野廟獲得香火,直至罪惡贖清為止。”
但普通妖鬼幾乎無法做到這點。
而他們今日所來之處,便是最後一個拿了凰澤碎片、才得以將這野廟立下有百年之久。
此野廟中香火旺盛,看起來便彷彿受到了極多供奉。
待叩響那扇大紅漆門之後,便聽得一聲陳舊刺耳的“吱呀”。
紅漆門扯開一條窄縫,一個臉色慘白的小童自門後露出一雙烏黑眼瞳。
“來者所為何事——”
“若求子嗣需要供奉香火千兩一次,若需要替換萎靡不振的廢根需要供奉香火萬兩一次,諸位若未帶足香火還請速速離開,莫要惹惱神君殿下。”
司星渡恭敬施禮道:“我等不求子嗣也無旁的需求,此番只是想要求見神君一面。”
那小童聞言,一雙烏黑眼瞳頓時變得警覺幾分,快速在這一行人周身掃視過,隨即冷聲譏笑。
“想要見神君那就得看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說罷,他便立刻消失在了門縫背後。
那紅漆門並未合攏,輕輕伸手一推便足以全部推開。
門背後卻是一團迷霧瀰漫其間。
迷霧的對面隱約有神殿中的香火紅光閃爍,又有如一對猩紅雙目正沉默地注視著眾人。
司星渡來之前是特意收集過這間野廟的資訊。
這妖鬼素日裡只針對男子,對女子卻不曾設有障礙,他先前早與謝扶檀有所商議,眼下便也不再多言,與其他人一起抬腳踏入迷霧當中。
芍藥抬腳步入迷霧的瞬間,原本就在她旁邊的其他人彷彿瞬間消失不見。
她心頭微微一緊,卻也不敢在此迷霧中過多停留。
神像輪廓隱約就在下一步,卻足足令她走了許久,才終於脫離迷霧走到了清晰明瞭的大殿之中。
方才迷霧中沒有鬼影、沒有攻擊,更沒有任何陷阱存在。
如此順利走來反倒讓人感到反常。
就連緊接著從迷霧中走出來的玉若蘅都很納罕,“這迷霧的考驗竟會如此簡單?”
待溫瀾、司星渡陸續走出後,司星渡才緩緩解釋:“此迷霧的過關方式有兩種,一種便是心無旁騖、毫無慾念便可自然同行,此法最為簡單。”
“第二種便是需要殺死霧中欲鬼。”
溫瀾迷惑道:“可我們方才並沒有看到欲鬼?”
司星渡感到略有些難以啟齒,“欲鬼會試圖透過霧中靡豔幻境激發來者情慾,從而獲得慾望的力量,將此人的身體一部分留下來。”
至於是身體哪一部分,他們方才進來時便已經瞧見了。
門外掛了滿滿當當,色澤、大小皆各有不同,皆是這妖鬼收集的戰利品。
此妖鬼會有如此癖好,多半是他生前的死因也與此有關。
司星渡說完這些又說道:“我方才走過來時數了一數,共有一百步。”
若普通人對情慾尚可自控,在霧氣中遇到一兩隻欲鬼也很正常。
若情慾過重,每走二十步便會遇上一隻,一旦遇到五隻以上……那便很難過關了。
人僅僅只有四肢,那五隻欲鬼可以突然撕開霧氣分別控制人的四肢與頭顱,基本很難躲開。
玉若蘅莫名瞥了一眼芍藥,嘴裡說道:“扶檀師兄向來無心此道,否則早就成親了……”
想當初在鏡清仙山的大會上,不論男女來往者皆是此界容貌絕頂、天資過人者,多少身姿曼妙的女修皆不入她師兄法眼。
“不過師兄到底也是個成年男子,最多遇見三隻便了不得了。”
話雖如此,那不過百步的距離,他們竟足足等了將近一刻,接著便看見霧中走出一人影,身上濺落血珠無數,甚至他掌下的長劍猶如血洗,在走到他們面前之時都仍舊滴滴答答,順著劍刃流淌出一道血線。
謝扶檀俊美面目上如覆冰霜,看不出半分淫丨邪慾念。
但,這些血看起來絕非是在百步之內遇到三五隻欲鬼的數量……
不待司星渡等人詢問,他們身後那尊華麗石像頓時轟隆隆生出了勃然大怒,發出怒不可遏的聲音。
“爾敢一次性殺死我九十九隻欲鬼!”
謝扶檀抬起冷沉的黑眸看向那神像,語氣從容,“真是抱歉,它們看了不該看的畫面,自是活不得了。”
他緩緩拂去劍上汙血,想到方才霧中畫面全是媚態橫生的嬌蠻玉體……
是謝扶檀生平禁慾修身環境下所想象不到、也無法想象到的魅惑姿勢。
如此活色生香,是因為它們在這數百年間偷窺了太多情丨欲的記憶,為了誘惑來者動情自會選出最頂級的誘惑。
據說這些欲鬼記錄了一次畫面後,便會將來者所瞧見的少女人影於下一次繼續用在旁人身上。
想到這裡,謝扶檀對這妖鬼語氣平靜而冰冷:“你也一樣。”
“都得去死——”
司星渡當即詫異。
明明師兄先前說好此番只做交換,不做殺戮之舉。
卻不知這妖鬼是哪裡得罪了他,讓他轉瞬間便改變了主意。
……
打鬥甚至不足半刻,那自稱神君的妖鬼便連滾帶爬地從華麗威儀的神像下鼻青臉腫地爬了出來。
對方連連磕頭,邊求饒邊哭訴自己悽慘往事。
幾百年前,他原本也只是個普通人。
只是他慾念過重,看到許多丈夫不能滿足妻子,所以便給了他們妻子無數個溫暖夜晚。
後來此地發生了命案,那些與他有染的女子竟陸陸續續死去,接著他便被一個修士誤殺並且當做惡鬼封印了起來。
之後,這妖鬼屍體上的命根子被那群戴綠帽的丈夫們鏟了不說,他死後卻果真變成了一隻妖鬼。
因為自己缺了一根,他便愈發扭曲起來鑽攻下三路,使得當地不少男人都變成了太監。
後來某日,誤殺他的修士再次路過此地,發現當地男子只要一動情就會孽根脫落,順藤摸瓜查了一番這才查出當初誤殺他的冤案。
……
只短短瞬間,這妖鬼哭的涕淚糊了一臉,好不悽慘。
“那霧裡的東西只有欲鬼才能看見,我是看不見的,欲鬼都被仙長殺死,就更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了……”
“而且我雖然德行有虧,但平日裡經常做好事,來世本該投個大富大貴之家,豈料經此陰差陽錯,我身軀殘缺無法進入輪迴……最終只能在那修士的幫助下在此立下一座野廟。”
“還得……還得幫助一千個人完成想要孩子的心願,我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這妖鬼伏地哭的渾身發顫,“我已經很努力了,可幾百年下來也才完成百姓們六百多個願望,離一千之數實在遙遠。”
“嗚嗚嗚我是真的很想離開這裡……”
司星渡見他如此可憐,心下不由微微動容。
“你莫要哭,我們原本便是想要助你修復缺失的殘軀,幫助你輪迴轉世。”
那妖鬼驚愕無比,“真……真的嗎?我已經困在這裡太久了,能轉世投胎對我而言,幾乎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美夢……”
司星渡便將那物件拿出來。
芍藥定睛一看,發覺這正是當日她從司星渡身邊偷走的……風乾木頭?
“只要將這東西與你融合,你便可修復殘軀,重新輪迴轉世。”
玉若蘅只瞥了一眼,便如同看見噁心之物一般嫌棄不已,對方卻如獲至寶將那東西緊緊貼在臉上。
“是我的,是我的沒錯……”
芍藥:“……”
她忽然間有些不敢看謝扶檀了。
也忽然間意識到他那日為何氣到胸口起伏……
少女只能悄悄將掌心在衣襬上蹭了蹭,藉此消除少許尷尬。
這妖鬼將東西小心翼翼收起來後,便對眾人道:“那凰澤碎片就在神像背後的那扇門裡,諸位想要便可直接去取。”
待司星渡透過那扇門,果真看見了供奉在一個臺子上的凰澤碎片後,他當即將凰澤碎片收入竹簡中。
玉若蘅不由大喜,“我們終於收集齊了。”
眼看事情已然結束,豈料下一刻,身後那扇門驟然消失,化作一面石牆。
方才還在痛哭流涕的妖鬼忽然間發出了詭譎笑聲。
“你們以為我修復了殘軀就真的願意去投胎轉世嗎?”
“真是可笑……”
“告訴你們,我當初根本就沒有按照那個修士說的做。”
“我這些年也根本沒想完成那些百姓的願望,而是讓那幾百個已經在母親肚子裡的小娃娃進了我的肚子,讓那些男人進入方才的迷霧陣中都被我摘掉孽根……”
妖鬼一想到自己方才完美騙過這群修士,更覺樂不可支。
他哈哈大笑,連帶著整個地面都隨之顫抖。
“賤男人!”
玉若蘅要抽出鞭子將他鞭爛,他卻快速將周圍牆壁向上收攏,化作兩側合攏的巨大嘴巴。
他將將就要將這群人吞入口中,豈料下一刻,天空中不知何時突然浮現出一枚印咒。
那印咒起初只有一星半點之大,隨著周圍罡風大作,那枚小小印咒竟然越鋪越大,竟足以將這妖廟全都籠罩在其下方。
印咒赫然發出刺目明光,竟是傳聞中可誅殺萬邪的鎮魔印。
鎮魔印下,諸邪皆滅——
這妖鬼甚至還沒來得及認出此為何物,便驟然發出慘烈叫聲,被那強烈神光照射之處竟皆被灼化。
不出片刻,這妖鬼連反抗都來不及便當場化作灰燼,寸寸落地。
芍藥看見鎮魔印時,驚駭得瞳孔驟縮了瞬。
那是鏡清仙山絃音仙尊千年前從鏡清祖師那裡得到的傳承。
此鎮魔印只能用十次,千餘年來陸陸續續也曾用過幾次。
卻不曾想,用在謝扶檀這行人身上,這已經是第二回了。
芍藥雖人與這些正道修士並肩而立,卻仍舊不可避免被那鎮魔印神光照射。
她發覺自己雖然沒有當場化作灰燼,但……她的妖身偽裝似乎破了!
一縷輕微的妖氣一閃而過。
縱使芍藥及時壓制回去,卻也無法徹底修補破裂的痕跡。
當初用來遮掩妖身的咒法,芍藥對著書本練習了許久都不能遮掩得很是完美。
後來還是巫暝出手,花費了不少功夫替她捏了一個相當完美的偽裝,身上的氣息是任何捉妖的仙器都無法輕易捕捉到。
可眼下偽裝破裂……
芍藥不過才三百年的小花妖,那點塞牙縫都不夠的修為哪裡能在巫暝落下的咒法上修修補補……
謝扶檀忽然間垂眸看向芍藥,發覺她的面色驟然蒼白了幾分。
他似要抬手觸碰她的面頰檢視情況。
芍藥想到他時常會異於常人的敏銳感知……
少女心頭一緊,轉身抱住溫瀾。
溫瀾嚇了一跳,連忙詢問:“師妹,你這是怎麼了?”
芍藥將腦袋緊貼著對方,語氣輕道:“昨夜好像沒睡好,突然有些頭暈。”
即便如此,她躲避謝扶檀的舉止竟然頗為明顯。
溫瀾雖然看出來了,卻也因為不知緣由,只好輕輕拍撫芍藥後背,語氣寬慰,“無妨,待會兒回去便能好生休息。”
謝扶檀懸空的手掌微凝了瞬,便緩緩收回。
芍藥心下很慌。
妖身偽裝破了會有甚麼後果,巫暝也並未提前與她說過。
但妖就是妖,妖的天敵便是這些正道修士。
若沒有了偽裝遮掩,她這樣才只有三百年的小花妖落入修士的地盤……與入狼窩幾乎都沒有區別。
芍藥不敢在溫瀾懷裡待得太久,待穩住心神後,她便緩緩站直了身體,重新看向那枚鎮魔印。
方才鎮魔印落下時,她應當和妖鬼一樣結局,就算不死也會當場暴露妖身。
但芍藥難免想到自己本命靈花在謝扶檀的體內,而謝扶檀體內卻又有鏡匙……
也許是本命靈花躲在鏡匙的庇佑下躲過了一劫。
芍藥腳下本能退後到所有人的身後。
可在鎮魔印的神光徹底熄滅之前,芍藥突然看見自己身下的影子被神光照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花影。
她心頭微微一跳,抬眸卻對上了一雙頗為清潤柔和的眼眸。
周圍人似乎都並未回頭看過地面影子變化。
但唯有此人是正對著芍藥的方向,在看向芍藥時,眸光也隱有詫異。
溫瀾發覺浮春夜手持鎮魔印落地後,便一直盯著芍藥,她不由詢問:“春夜師兄一直盯著我師妹做甚麼?”
芍藥霎時攥緊指尖。
此人身著一身水色青衫,生得清芝秀瀾,丰神俊朗,他腰間別著一隻通體青翠的玉笛,聽見玉若蘅的話時,只彎唇緩緩回答:“因為……我似乎第一次和這位師妹見面。”
溫瀾想起浮春夜上次救了他們一行人,為了及時煉化洞魔取出三顆凰澤碎片,的確還未曾來得及見過芍藥。
她介紹道:“這是我的師妹姜媱。”
“姜媱……果真是個美好的名字。”
浮春夜唇角噙起柔和笑意,柔聲道:“我是浮春夜,姜媱師妹可以和他們一樣,喚我春夜師兄。”
芍藥對上他溫和靜沉的眸光,掌心裡卻皆是冷汗。
現場只有他看見了她的花影。
他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說出來。
……
比起前幾次取凰澤碎片,這次幾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更順利。
但對於芍藥而言,卻是大大不妙。
眼下她的偽裝破裂,接下來只要稍有不慎,她便極容易暴露。
取完最後一片凰澤碎片後,天色也將將要暗沉下來。
眾人離開斷崖,便來到了一間青雲道觀。
此道觀乃是紫虛道人授命,觀中有一口靈鼎,可尋出虛空秘境時常變幻的入口方位。
只待佈置好陣法後,他們進入秘境便可拿到遺神珠為秋月螢重塑仙根。
此番行動可以說是已經進入了尾聲。
芍藥回來時始終貼在溫瀾的身側,像是突然變成了一隻黏人小貓。
卻不曾想,溫瀾冷不丁低頭在她頸側親暱嗅了嗅,忽而笑著打趣道:“師妹你好香啊。”
芍藥後背瞬間驚出冷汗,只覺自己更要藏不住了……
“是我先前用過的香粉,師姐若喜歡這個香氣,待回到衍清宗我便送師姐一盒。”
溫瀾笑說:“我往日本不喜香粉氣息,只是你這香氣清而不濁,甜而不膩……竟有種說不出的好。”
溫瀾是說不出哪裡好,芍藥卻清楚得很。
她們花妖修煉得再厲害一些的時候,這香氣足以蠱惑人心。
只是她修為太菜,除了散發一些本體清香幾乎也沒有旁的作用。
乃至用晚膳時,芍藥溫吞入了內堂,卻瞧見唯一的空位便是謝扶檀的身側。
她下意識僵住了腳下步伐。
連溫瀾都會察覺她身體變得更香,一旦與謝扶檀接觸更多,恐怕只會更加不妙。
芍藥忽而對溫瀾道:“我晚上似乎不是很餓,但有些困了,便先回房去歇息會兒。”
溫瀾並未察覺有異,“也好,待會兒我拿些吃的帶給你。”
溫瀾說完後,少女便斂下扇睫轉身離開。
謝扶檀察覺她的背影匆忙,卻也並未出言多說甚麼。
芍藥兀自回到臨時落腳的房間後,她快速化出一隻小鳥去尋巫暝,詢問他偽裝破裂後的其他彌補之法。
晚間。
有人過來叩門,芍藥還以為是溫瀾帶來食物給她,在她準備開門時聽見是謝扶檀的聲音。
“開門。”
門外謝扶檀的語氣很是平靜,讓人聽不出甚麼意味。
芍藥卻僵住了動作。
她抿了抿嫣紅唇瓣,心虛地扯過被子往身上蓋,“我……我眼下很困,有甚麼事情還是明日說罷……”
謝扶檀隔著一扇門,對她說道:“我給你帶了晚膳。”
芍藥輕聲回答:“多謝扶檀師兄,溫瀾師姐給我帶過了,我已經吃得很飽。”
謝扶檀語氣莫名:“是麼?”
芍藥聽得這兩個字,心虛得心尖一顫。
她抿著唇瓣,忍住不再回答。
直至那抹身影終於走遠。
芍藥心間猶存著幾分不安。
過會兒卻是溫瀾過來叩門,芍藥這才上前將房門開啟。
溫瀾溫聲道:“師妹晚膳沒吃必然是餓了吧。”
芍藥道:“還好有師姐給我送來食物。”
她說著便試探詢問:“師姐,咱們甚麼時候可以回衍清宗?”
溫瀾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反而困惑,“你不是要與謝扶檀回鏡清仙山嗎?”
“那也得先回衍清宗告訴過師尊他們才是。”
芍藥喝了幾口熱騰騰的軟糯羹湯,心裡都放鬆些許,她不由向溫瀾道謝。
“多謝溫瀾師姐,這湯很是合口。”
溫瀾笑說:“我是要給你帶可還沒來得及去膳房呢,這是謝扶檀託我帶給你的。”
芍藥突然聽到這話,握住瓷勺的手指霎時僵住。
她方才分明和謝扶檀說過,溫瀾是給她送過食物了……
如此他還會讓溫瀾帶羹湯給她,只能說明,他知曉她在撒謊,也知曉溫瀾根本沒有送食物給她。
更會知曉……
她在躲他。
芍藥抱緊滾暖的湯碗,她卻管不了那麼多了。
明日她得想辦法離開他們片刻。
實在不行,直接跑路應當也不是不可以……
凰澤碎片已經收集完畢。
今夜所有人入眠後都合該鬆快許多。
偏偏芍藥夜間睡得很不安穩。
夢境中,她只夢見自己在眾人眼皮底下再遮不住花妖的本體模樣。
謝扶檀用鋒利的劍尖對準她,眸色沉沉:“妖邪怎敢茍活至今?”
他的劍尖順著她的身體曲線猶如溼滑毒蛇冰冷遊走,令人毛骨悚然,卻又好似饒有興致地詢問她:
“先劃開哪一處更合適?”
……
芍藥醒來時心口狂跳,下意識檢查自己的心肝內臟皆還在身體裡。
天亮了。
可巫暝還是沒有回信。
這讓芍藥心頭更加沒底了。
芍藥心下想定了另一個主意,她清晨便踏出房門找到了溫瀾房中。
眼下所有人一門心思都在接下來的虛空秘境上,她尚且還來得及脫身。
溫瀾詫異:“你現在就想回衍清宗一趟嗎?”
芍藥說道:“我也知曉來去路途頗遠,所以此番自己獨自去一趟便好。”
溫瀾見她這幾日總有幾分心事,她雖不明就裡,卻仍是善解人意道:“自然可以,眼下秘境入口還未透過靈鼎確認,你暫且離開一下也無妨。”
妖身偽裝破裂,只要眼下能離開他們身邊,芍藥多半便不會再回來。
她緩緩說道:“我這便回去收拾東西,待收拾好了再來與師姐說。”
得了溫瀾允諾,芍藥懸了一整夜的心才徹底放下。
待回到房間後,芍藥反手將門關緊,當即便要走來床榻附近。
只是她才抬腳走到一半,便忽然瞧見謝扶檀竟不知何時已經在她的房間裡。
他身形沉冷,端坐於木椅上等了她不知多久。
她步伐僵住,似想起甚麼般重新走回到門口,想將緊緊關閉的房門重新開啟,卻被身後伸來的大掌毫無轉圜餘地般重重闔上——
芍藥忍住唇齒間的輕呼,只覺身後宛若硬梆梆的牆壁,被對方高大的身軀徹底堵住。
“扶檀師兄……”
她背對著他,可左右皆為他臂膀所阻擋,整個人猶如困入籠中的囚鳥一般,在對方特意設下的緊閉桎梏中幾乎難以掙脫。
謝扶檀唇畔滾熱的呼吸幾乎抵著少女雪頸側一處頗為敏丨感的肌膚上。
芍藥不必回頭也知曉,他們眼下的距離很近很近。
近到她若是現在回頭,也許會不小心讓柔軟唇瓣蹭到他的面頰,亦或是,讓他涼薄的唇瓣蹭到她的……
謝扶檀不緊不慢地將她想要重新開啟房門的柔嫩手指納入粗掌之下,猶如困住了一隻柔弱的小兔,將那瑟瑟發抖的雪白兔毛意味深長地摩挲著。
他沉下嗓音,低低地在她耳畔給出即將耗盡的耐心詢問。
“為何躲我?”
顯然,她若不能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他便不僅僅只是這般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