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醜東西
玉若蘅進來時,都還未察覺到謝扶檀與芍藥手牽著手的畫面。
窗外集市熱鬧,有人表演雜耍,有人在叫賣花簪,還有些被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兒……諸多眼花繚亂的俗塵之物,是他們往日在清冷仙山上從未見到過的熱鬧景象。
玉若蘅心情極好,眼睛盯著窗外只滿心歡喜對謝扶檀道:“師兄,待此間事了之後,咱們也得帶月螢一起出來遊玩……”
謝扶檀卻並未應諾下,而是緩緩回答道:“待此間事了,我另有安排。”
玉若蘅愣了一下,轉頭便看向謝扶檀。
這時才發現……謝扶檀寬大白皙的手掌心裡,緊緊握住少女更為纖細柔軟的小手。
那兩隻手交疊在一起,交疊得過於緊密,幾乎曖昧得讓人吃驚。
謝扶檀向來冷情冷性,往日在仙山時他亦是目下無塵,不近人情的性情。
莫說靠近女色,便是他有了道侶多半也只會像道尊仙尊們一般與道侶琴瑟和諧、相敬如賓,禮儀周到。
可眼下,他甚至還尚未婚配,竟會堂而皇之地將另一個少女軟滑的小手緊緊扣入掌心不放。
如此事情放在他身上,竟無端多出了幾分放浪形骸的荒謬感。
甚至在玉若蘅眼中,比看見古佛青燈下的禁慾清冷和尚突然開了葷的震驚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師兄你……”
司星渡慢了一步,在看到這一幕時瞳孔亦是驟然縮緊了一下。
可見謝扶檀往日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幾乎宛若冷玉寒石一般,他給他們的印象有多禁慾無情,眼下的畫面便有多麼顛覆。
在他們看清楚的情況下,謝扶檀逐字逐句公佈道:“回到仙山後,我會與姜媱先行定下名分。”
芍藥這時候瞬間僵住了想要縮回手指的徒勞舉止,對此只覺如芒在背。
她顯然不清楚,私下觸碰過她身體許多地方的謝扶檀……眼下僅僅只是眾目睽睽下碰到了她的手,便已經給旁人帶來了不淺的震撼。
……
一間廂房內。
室內便只餘下玉若蘅與司星渡和謝扶檀三人相對。
玉若蘅想不明白,姜媱到底哪裡吸引了謝扶檀。
但就在方才,她看見謝扶檀竟會允許其他女子的肌膚緊緊貼摩著他的肌膚,彷彿不止一次這般親密觸碰……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謝扶檀眉心褪去的一點硃砂。
如今再回想起來,謝扶檀當日甚至是抱著芍藥出了那洞窟之中。
玉若蘅語氣不可置信:“所以師兄眉間的硃砂是因為……洞窟裡的女子是姜媱?”
謝扶檀回答道:“不錯。”
“這怎麼可以!”
玉若蘅當即怒拍桌案,“她的身份如此卑微,沒有家世沒有背景,對師兄毫無助益不說,便是當個沒有感情的道侶都是拿不出手的角色……”
玉若蘅從未想過謝扶檀會對姜媱這種人產生感情,故而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師兄莫要被她矇蔽,師兄常年身處鏡清仙山,自是沒有見過那些底層修士的手段,為了向上爬,獲得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們的方式往往皆為不擇手段……”
她說到激動之處,話語卻驟然間被打斷。
“我之所以同你們私下說清,便是不希望有人會冒犯到她。”
謝扶檀微掀起眼簾,對她說道:“你若在姜媱面前亦是如此,莫怪我不念同門之誼。”
玉若蘅聽到這話又怒又氣,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
偏偏她在謝扶檀的管制下不是沒有受到過他的懲戒……她便只能氣紅了眼眶,狠狠摔門離開。
司星渡頗為不安地看著玉若蘅離開的背影。
玉若蘅反應大除了與她本性有關,顯然也是謝扶檀的舉止太過出人意料,待回到鏡清仙山之後絕對會讓更多人跌破下巴。
若換個浪蕩的尋常修士會有此舉,自然不會如此讓人震驚。
但換做是謝扶檀……
在司星渡心目中,謝扶檀已然正派到就算在正式場合下選擇了與之匹配的道侶,也未必會與對方牽手。
但他方才竟然握著那位姜媱師姐的手不許對方掙開……
連司星渡都感到很不真實,尚且需要花點時間消化一番。
……
這廂芍藥尚且還與溫瀾面面相覷。
在溫瀾開口詢問之前,玉若蘅卻再度殺了回來,衝著芍藥惡狠狠地警告:“你別得意,我師兄不過是個責任心極重的人罷了,若無洞魔那件事情,他顯然和你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玉若蘅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對。
有珠玉在前,如秋月螢那般比姜媱更美好更高貴的女子在,扶檀師兄如何會喜歡上對方這樣的小角色?
多半還是為了負責任。
“像師兄這樣的人若真心喜歡一個人並不會急於公佈,只會等回到仙山後,給足了道侶體面才會正式場合下公佈。”
玉若蘅冷靜下來後,語氣再度變得冷嘲熱諷起來,“他現在之所以會迫不及待說出來,也不過是出於責任之心、順道絕了自己與心上人的可能性罷了。”
“你若真與師兄在一起,回到仙山見過其他人後,你便會知曉你們差距有多大了!”
更難聽的話玉若蘅倒是想說,但她不敢!
丟下這些話後她便如同吞了炮仗一般再度摔門而去。
芍藥身為花妖自是不懂這些仙門裡彎彎繞繞的三六九等、人際關係。
不過她聽完玉若蘅的話後,卻難免恍然大悟。
原來謝扶檀這種正道君子為了這些條條框框竟然委屈到了這種地步,讓她佔了這般大的便宜?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要與他在一起。
他雖然為了對她負責一事而痛苦煎熬,但等她偷走他身上的鏡匙後,他便可以繼續和他心頭真正喜愛的高貴女子在一起了。
屆時心上人在懷,總歸會撫慰得他眉心舒展、心情暢快,眼下姑且為此事受些磋磨也不算吃虧。
溫瀾原本還有一堆話想詢問,見狀終是撫額嘆了口氣。
晚間。
謝扶檀出現在了芍藥的房間。
在今日公開過後,她日後的一舉一動也皆會落入他人眼中。
在此之前,謝扶檀無疑需要芍藥對他坦誠。
芍藥想到白日裡他在旁人注視下都仍舊緊緊握住她的手不容掙脫……她心頭壓力微微增大幾分。
謝扶檀並非是個好糊弄的角色。
他要對她負責,她只與他稍作別扭,豈料須臾之間,他便再不給她改變主意的機會。
這固然是芍藥自願提出……
但他無疑比任何人都更會操控這一切,只短短一日下來,竟再無一人對此有所異議。
玉若蘅雖是放完一通狠話就跑,可接下來半日,她再出現時連不善的眼神都不敢再多瞟向芍藥一眼,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卻不知那些對芍藥的警告傳回謝扶檀耳中後又發生了甚麼。
芍藥面對這樣的角色,難免為先前屢次在他面前翻車的事情感到心有餘悸。
她愈發後知後覺,發現他好像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溫良……
“沒有其他欺騙扶檀師兄的地方了……”
芍藥溫吞地啟開唇瓣,對謝扶檀緩緩說道:“我先前勾結小襖,是因為……想要小襖的護心鱗。”
“用妖針刺傷扶檀師兄,也是因為發覺師兄察覺到了這件事,所以才想方便自己逃跑,沒曾想害扶檀師兄受傷……”
提到手臂,芍藥難免想起溫瀾回房休息前忽然對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些話也許不該我來多言,不過姜媱師妹若果真決定會與謝扶檀那樣的人確認下關係,還是應當對他有所關心。”
旁人的關注點都在謝扶檀與芍藥之間的差距。
但溫瀾卻留意到,在這層關係下,謝扶檀手臂受傷時芍藥都不曾有所關心,這顯然只會顯得芍藥過於冷漠。
而溫瀾的提醒無疑也提醒了芍藥。
她心底不安之餘,語氣輕輕道:“師兄手臂還疼嗎?”
謝扶檀聽到這話,他語氣情緒不辨道:“不疼了。”
這答覆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客套。
最重要的是……
他並沒有離開芍藥的房間,似乎要等她繼續說出他滿意的答覆為止。
謝扶檀卻並非是個蠢人,很好糊弄。
可芍藥哪裡還答得出更多的東西?
她只能兀自捲起謝扶檀的袖子,按著溫瀾所說的“關心”檢視那些傷口。
可接著,少女卻將唇瓣落在了謝扶檀手臂上一道傷口之上,如柔軟芬芳的一抹花瓣融入了血肉之中,讓謝扶檀猝不及防下手指驀地攥緊。
少女緩緩仰起面頰。
那副猶如鮮潤嬌花般的誘人紅唇便抵在了謝扶檀的眼簾之下。
猶如待採擷的嬌花,令人喉結微微滑動。
謝扶檀黑眸徹底沉晦下來。
他最終說道:“往後……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芍藥心下霎時一鬆,當即乖巧點頭,“不會再有下次了。”
話雖如此,可芍藥總覺得隱患似乎也就此埋下。
她若總是撒謊騙他,謝扶檀也許接下來對她都不會很信任。
謝扶檀至今沒有真正對芍藥展露過他真實被徹底惹怒之後的模樣。
如果再發生一次這樣的事情,他也許真的會生氣。
芍藥覺得自己須得快些結束這一切,避免下一次的謊言崩塌。
從謝扶檀身邊人來看,連玉若蘅那樣囂張跋扈的性情都會懼怕於他,可見他也不是好脾氣的人。
他平日裡的溫和平靜,顯然只是他維持一些君子素養與禮儀的表象。
素日裡也無人敢得罪他。
故而……
若真得罪了他。
芍藥也不確定,他會做出甚麼。
……
在離開客棧前,玉若蘅與司星渡便收到了浮春夜的傳信紙鶴。
紙鶴口中吐出三片凰澤碎片,浮春夜的聲音便從中傳出:“這三顆凰澤碎片已經從洞魔體內煉化出來,你們且保管好。”
玉若蘅卻忍無可忍地衝著浮春夜將昨日之事說出。
“你說扶檀師兄是不是瘋了,他竟然要對那個外門出身的女修負責?!”
更遑論,姜媱當初能從外門轉入內門甚至還是沾了秋月螢的光,若非她有機會救過秋月螢,只怕再修煉上百年也跨不過衍清宗的內門門檻。
隔著一層紙鶴,遠在鏡清仙山中的浮春夜似乎也略為詫異。
“說起來,這凰澤碎片中卻有一段洞魔的記憶……”
浮春夜說,給謝扶檀下了魔毒的主意並非是洞魔自己所想,而是有人向它所推薦。
玉若蘅頗為驚訝:“甚麼?竟然不止那洞魔一人陷害師兄?”
浮春夜溫和的聲音從紙鶴口中傳來,“若是有需要,師妹師弟可以自行檢視。”
紙鶴的聯絡斷開來。
司星渡卻當即將碎片收納起來。
“師姐稍安勿躁,眼下不宜生事,待收集完最後一顆碎片後再說。”
他唯恐玉若蘅不管不顧在這凡人眾多的鬧市中便要對凰澤碎片施法。
玉若蘅盯著他手中的凰澤碎片若有所思。
但洞魔給謝扶檀下魔毒的事情竟然另有蹊蹺……
玉若蘅似乎想到了甚麼,只突然間轉變了態度,對司星渡緩緩說道:“也是,正事要緊。”
……
翌日清晨。
玉若蘅看到芍藥後連白眼都不敢多翻一個,甚至還要硬著頭皮分發早膳交到芍藥手中。
“你可知我師兄有多擅長懲罰旁人……”
玉若蘅自己說完這話骨頭都微微顫了一顫,最終還是衝著芍藥擠出一個笑來,“姜媱師妹往後可千萬不要同我師兄胡亂告狀了,實在不行打我一頓我不還手都行。”
她咬牙切齒的模樣讓芍藥都有些意外。
待謝扶檀走上前時,玉若蘅當即轉過身去再不多話。
芍藥想到昨夜謝扶檀的指腹在她唇瓣上意味深長地摩挲了一陣……她亦是繃緊了身上的皮,只打算幹完這票就跑。
一行人再度啟程後,此番卻是很快便來到了最後一個需要收集凰澤碎片的地點。
芍藥跟隨他們一路行至一處無名斷崖。
而具體的地址卻全靠司星渡來推演方位。
直至走到斷崖最邊緣的地址,司星渡這才抬起手掌。
他掌心凝出一道火符,那火符墜落斷崖之前,斷裂的半空中竟然很快便生出了一條漫長天路。
這條天路一直延伸至對面雲霧之中。
如此路徑,哪怕不是尋常人恐怕也難以發覺。
芍藥這才明白巫暝為何不來收集這些碎片,而是選擇靜靜地等待謝扶檀這一行人親自前來。
若換做她和巫暝,恐怕這條路無論如何也都無法像司星渡這般輕易就能找出。
從上通行過後,一直走到對面雲霧盡頭。
芍藥便與眾人來到了一個景色全然迥異的地方。
待芍藥抬眸看清眼前的畫面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芍藥終於知曉她第一次詢問時,為甚麼沒有人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了。
因為他們來到的這個地方,入目之處幾乎全部都掛滿了人類的……
棒槌?
溫瀾看見這些似無所謂,她見多識廣甚麼果男果女的淫丨蕩魔宴都曾隻身闖入過,對這種東西早就面不改色了。
玉若蘅雖也是第一次見,大開眼界之後卻也是面露不屑之色,只覺此等東西若沒有高貴身份匹配,長了又有何用?
司星渡年紀還小,雖然仍舊保持著乖巧懂事模樣,但耳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泛紅了一片。
謝扶檀穿過這些四面密集懸掛之所,正要上前扣門。
他細長的指節落在門上,在叩響之前,卻聽見一聲極輕微的失落。
“原來長這樣……”
芍藥雖然用過,但畢竟沒有真正見過。
只是兩個鈴鐺搭配在上面,看起來實則並不美觀。
現場沒有使用過的三個人都在努力保持淡定。
使用過的謝扶檀也讓人看不出情緒。
卻唯有少女不由對此稍稍幻滅了瞬。
不曾想,再是好看的男人……終究還是無法免俗,需要日日夜夜都懸掛此醜物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