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吸個夠
謝扶檀沒有說信還是不信。
但村裡的人已經暗中挖出了那片碎片,謝扶檀很快便去查探情形,似乎這才讓芍藥勉強糊弄過了這麼一關。
晚些時候,楚懷薇來找趙士陵時,趙士陵正坐在院子裡吃早食。
楚懷薇說:“剛好我肚子餓了。”
趙士陵衝她哼笑了聲,桌上有饅頭你吃就是了。
楚懷薇笑嘻嘻道:“我要吃你最喜歡的香酥餅,這可是秋雪親手做的。”
趙士陵當即皺眉道:“那怎麼行,這可是秋雪對我的心意,珍貴得很呢。”
楚懷薇非要搶,趙士陵就將香酥餅藏在身後,任憑楚懷薇伸長了手臂將他整個腰身都抱住也夠不到他身後的餅。
趙士陵見狀頓時哈哈大笑,“臭丫頭,你手怎麼這麼短,還是回家練練去吧。”
豈料下一刻楚懷薇像泥鰍一樣猛地繞到他身後,一把搶走他手中吃了一半的餅叼進嘴裡。
她死死按住趙士陵背在身後的手不放,將餅子咬在嘴裡含糊不清道:“最後一半是我的咯,你可吃不到秋雪的心意了略略略!”
趙士陵發覺手腕被她的髮帶纏住,一著急就直接上嘴將她嘴裡的餅子一口咬下,將東西搶回。
兩個人打鬧的沒邊兒,站在廚房門口的千秋雪手中還提了滿滿一籃子香酥餅。
她想,他們為甚麼在成年後都還會像孩子一樣,鬧來鬧去,甚至不惜搶奪對方嘴裡的食物?
千秋雪跨過門檻時籃子裡的一隻小盤子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砰”地打碎。
楚懷薇原本笑得不行,豈料下一秒看見千秋雪出來,頓時收了一瞬的笑容,她眼神中閃過瞬間慌亂,隨即又笑著上前抱住千秋雪的手臂搖晃,“秋雪,你看他……”
“你做的東西他都當做心頭寶貝一點都捨不得讓出來,愣是搶了回去,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千秋雪走到院中木桌前,將香酥餅放下。
趙士陵說道:“秋雪,你不會想多吧?”
楚懷薇挽著千秋雪的手臂衝著趙士陵做鬼臉,對千秋雪道:“我和趙士陵這個傢伙只是好兄弟,如果我想嫁給他哪裡還有秋雪的份兒,我們早就在一起了,所以秋雪才不會多想呢。”
千秋雪像是照顧兩個還沒長大的小朋友般,有些無可奈何道:“我知道,你們一直都關係很好。”
她彎起唇角從籃子中拿了一塊香酥餅給楚懷薇,“你們都有,待會兒帶半籃子回去給伯父伯母也帶一份。”
楚懷薇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笑道:“還是你最好了秋雪。”
趙士陵一臉拿她沒有辦法看著她拿餅離開,他攬住千秋雪道:“她從小到大都這樣沒大沒小,不像你這般溫柔解語。”
千秋雪塞了餅放他嘴裡,“你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趙士陵吃飽後便去鐵匠家裡繼續幹活。
待在房間裡的芍藥圍觀了全程。
謝扶檀說墳地陰氣重,所以讓她在房間裡補了會兒覺。
只是芍藥也沒想到一醒來就會看到人類如此複雜的感情交流。
她出來時千秋雪也早已為她準備了香酥餅。
芍藥一面道謝,一面忍不住詢問:“你看起來很喜歡你的丈夫。”
千秋雪冷冰冰的臉上怔愣了一瞬,隨即彎唇道:“前世鬧饑荒的時候,我都快要餓死了,是他割下身上一塊塊肉煮熟了餵給我吃。”
“等我活過來的時候,他腿上和手臂上都已經露出了白骨……”
她說著抬頭對芍藥道:“他前世是個仁慈、善良又對我好到極致的人,我至死都忘不了他,所以喝孟婆湯的時候偷偷吐了一半。”
“別看他現在還很孩子氣,但他以前真的很好。”
芍藥想,千秋雪看起來實在是冷冰冰,縱使美麗卻宛若冰霜一般,唯有感情流動時這層冰霜才會短暫融化。
不曾想,她竟是個極其重感情的人。
可她對趙士陵竟然不吃醋,這卻又有一些反常。
若真的深愛一個人,果真可以做到對這一切無所謂嗎?還是說那口井會讓她認錯人……
芍藥不確定,可這畢竟是旁人的私事。
這個村子的詛咒並不複雜,甚至碎片今日便已經被挖出來了。
只待接下來解除詛咒後,芍藥和謝扶檀便會離開這個村子。
千秋雪忙完了,將一隻餅餵給了小乖。
小乖將她手裡的餅吃的乾乾淨淨,又舔了舔她的手指,一雙小狗眼溼漉漉地望著她。
千秋雪彎唇笑道:“小乖,別的狗狗都喜歡出去撒潑跑跳,你怎麼也不喜歡,就這麼日日黏在我身邊寸步不離,不會無趣嗎?”
小乖沒有汪汪出聲,安靜的像個雕塑,只是身後的尾巴瘋狂搖擺,真是乖到了人的心窩裡去了。
……
謝扶檀回來後,對芍藥道:“若非那墓碑上字跡模糊,那些村民今日便可解決這個因果,待千秋雪為他們占卜過後,占卜出墓碑的主人,這件事便可結束。”
如此說來,比謝扶檀原定的七日還要更快,他們便可離開這個村子。
可不知怎地,芍藥心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也許是因為謝扶檀早上的態度。
他並沒有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用一種讓芍藥感到頭皮發麻的視線緩緩鎖住了她。
以至於一整日,這件事都讓她如鯁在喉,卻又無法詢問謝扶檀,他到底在想甚麼。
芍藥思考了一整日才想到了原因。
因為謝扶檀是陽光下的正道之子,是旁人眼中端方秀絕的正人君子。
而他今早上看她的眼神,並不像是個胸懷坦蕩的正道君子應該有的……
比起猜出來的這層結果,芍藥寧願相信她是昨夜沒有睡好,眼花看錯了。
用晚膳時,熱心的趙翠英怕這對外來夫妻住不習慣,也怕千秋雪這對年輕夫妻招待不好,她特意帶了飯菜上門來,帶著兩對小夫妻一起熱熱鬧鬧地吃晚膳。
只是快結束時,謝扶檀的指腹卻被瓷碗碗沿一個破損的豁口劃破了。
千秋雪難免感到抱歉,“對不起,我們家中頗為節儉,一些豁口的碗也沒有及時更換。”
“我這幾年一直在和村裡的老大夫學習醫術,只是藥箱也在老大夫那裡,我過去拿一趟為你包紮一下。”
謝扶檀卻道:“不必如此麻煩,只是小傷口。”
旁人不清楚謝扶檀的底細,芍藥卻知曉他這樣的修士的確不會在意這樣的小傷口。
她也隨即說道:“天黑了出門也不安全,這小傷口不必來回折騰。”
芍藥捧著謝扶檀的手,見他的血還在流,她下意識將他的手指納入口中舔去傷口血跡。
正堅持要去拿藥箱的千秋雪和趙士陵當即停頓在了原地。
趙翠英笑著打圓場,“你們倆也跟著人家恩愛夫妻學學,她可疼她丈夫呢,還輪不到你們倆操心。”
如此也免去了他們奔波一趟。
芍藥舔裹過那道傷口,將謝扶檀的手指拿出來,她看著那溼噠噠的手指頗為困惑,“傷口怎麼沒有癒合?”
她方才的舌尖舔得很是認真、很是仔細,“不是說舔一舔傷口就可以立馬癒合嗎?”
謝扶檀問:“你聽誰說的?”
芍藥心道他這個人忘性怎麼如此之大,他自己在夢境裡說過的話自己都給忘了。
她剛要說出口,卻又驟然止住。
趙翠英聽了這幼稚言論卻笑道:“怎麼可能,再小的劃傷也不會舔兩下就好,又不是妖怪,都是要時間慢慢癒合的。”
芍藥聽到這話,眸中卻愈發困惑。
可夢境裡的“傅離”說過,口水可以治傷,她當時幫他舔了傷口後,他的傷口也的確是痊癒了的……
他當時盯著那指節,也說了句“竟然真的好了”,說明她沒有記錯。
那……是他出錯了?
芍藥緩緩抬起扇睫,發現謝扶檀眸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她,似乎要看破她的皮囊一般。
和旁人的反應都不同,他方才開口問的第一個句話便是……
你聽誰說的。
芍藥唇畔的呼吸微微窒住。
“我……我也是聽別人亂說的,和夫君開個玩笑罷了。”
謝扶檀慢悠悠地啟唇說道:“這個玩笑,的確很有意思。”
他的話音落入芍藥耳中,她的手臂上瞬間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待旁人困惑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謝扶檀對眾人禮貌道:“多謝招待,我吃飽了。”
趙翠英笑吟吟道:“那你快和媳婦回房間好生休息休息,沒準兒這次能一舉得子呢。”
男人的臂彎如一條蛇,緩緩纏在了芍藥的腰側,他此刻的聲音再落入芍藥的耳中……
也宛若蛇吐信子一般冰冷瘮骨。
“那便借嬸子吉言,讓我的妻子早日懷上我的孩子。”
芍藥心口當即被一隻手掌攥住了般,她卻突然說道:“可是我還有些餓,不如……你先回房去吧。”
謝扶檀並沒有阻止她還想繼續進食的念頭。
“好。”
他說著,垂眸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別讓我等得太晚。”
芍藥坐下繼續吃飯。
可她幾乎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她腦袋裡亂的很,似乎都要理不清了。
趙翠英和千秋雪夫妻反倒都很客氣,在芍藥吃飽之前,誰也沒有將她一個人丟在飯桌上。
這般拖延下來,芍藥也不好意思讓他們一直作陪,又多吃了碗湯,這才說自己飽了。
趙翠英道:“看你們夫妻倆住在這裡沒有不習慣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芍藥答了個“好”,與千秋雪夫妻倆知會了一聲,也不得不回房間去。
謝扶檀還在屋中等她。
……
這裡是鄉下村子,並不會像城裡那樣到處點上蠟燭掛上燈籠。
夜裡到處都黑漆漆的,芍藥推開房門,只能看見正中間的桌上點了一支蠟燭,而離蠟燭越遠的牆角,光線就愈發昏沉沉。
芍藥的心開始砰砰跳了起來,彷彿每一個跳動都在頂撞耳中的鼓膜。
直覺告訴她,她今晚說錯話了。
回到房間之後,芍藥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謝扶檀,而是在餘光裡察覺出角落茶几旁一抹潮暗的身影,她這才緩緩抬眸看去。
謝扶檀坐在那裡,手中握著一盞茶並不言語,昏暗的光線讓那道身影看起來頗為陰翳。
芍藥心口處仍舊突突跳,一度感覺在那陰晦角落裡的不是謝扶檀,而是……夢境中那個陰鷙沉戾的“傅離”。
可謝扶檀怎麼可能會是“傅離”?
他手臂上出現過夢紋,說明夢境裡的傅離只是噩鬼侵染了他的意識,是噩鬼讓他喜歡在夢裡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人,也是噩鬼讓他終日裡鬼氣森森,對一切都錙銖必較。
在謝扶檀開口之前,芍藥便抬起素手掩住心口,恍若很不舒服的模樣,她搶先開口語氣虛弱道:“我好像又有些缺陽氣了……”
謝扶檀放下掌中的茶盞,他並不抬眸,“過來。”
他的語氣情緒頗為難辨。
可他下一句卻儼然給她上了催命符一般,徐徐說道:“吸夠了,便來說一說正事。”
這讓芍藥心底徹底沒了底。
外面的時間已經不早了。
也許,她吸陽氣會耽擱很久,耽擱到他們彼此身體都累了,他也許就會明天再說……
她一步一步上前,見他坐在那裡不曾有所動作,便只好主動坐到他的膝上。
今晚上他也許一直在想接下來的破局之法,略有幾分心不在焉,都並沒有主動用他寬大手掌托住她的面頰低頭喂她陽氣。
芍藥便只能自己雙手柔柔地攀住他的肩,仰頭將唇瓣磨磨蹭蹭地湊了上去。
柔軟的唇瓣貼上去後,芍藥卻更不敢太快結束。
結束後,他會問她甚麼,亦或是發現甚麼……
萬一她回答不好,他會不會當場就發現了她的花妖身份?
適應了陽氣對她的身體刺激後,芍藥怎麼也不至於像第一次那般意識渙散。
她儘量吸得很慢,可謝扶檀並沒有任何催促,任由她的小舌抵開他的唇,吸他的陽氣。
芍藥吸累了,需要靠在他的胸口微微喘息,他也完全沒有半分催促。
恍若不管她吸多久,他都有的是耐心等她吸完。
吸到最後,芍藥自己都吸不下去,只吸得兩人唇瓣都泛著靡豔的水色,她甚至都不敢抬頭再看。
“夠了嗎?”
謝扶檀冷沉的語氣下,似乎仍舊還有足夠多的耐心,彷彿在告訴她:若是不夠,他後半夜還可以一直給她吸。
芍藥再說不出“不夠”的回答。
他竟半點也沒有那些孱弱書生的模樣,吸個兩口就慘無人色,被她吸了這麼久反而還是面不改色,讓芍藥這個吸他陽氣的女鬼反倒有些受不住。
她訕訕地回答,“夠了的。”
豈止是夠了,小腹裡都快撐不下了……
謝扶檀道:“那便說正事。”
宛若懸在頭頂的尖刀,終究要落下來般,芍藥語氣輕顫,“要……要說甚麼?”
謝扶檀眼睫微垂,落在她幾乎要掐破手指的指尖上,他的手掌始終叩落在桌面。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著她……最終卻對她道:“在離開這個村子之前,你還有機會,自己主動交代。”
芍藥:“……”
她整個人都麻了。
她這一次再沒有問他,要她“交代甚麼”。
少女緊緊攥著指尖,彷彿他再多逼問一句,就會立馬被嚇到瑟瑟發抖。
她眼下尚且還是魂體。
還嚇不得。
……
芍藥發現謝扶檀似乎已經察覺出了甚麼。
他幾乎就將危險而又瘮人的警告寫在了臉上。
眼下芍藥離魂已久,極為劣勢,謝扶檀卻仍舊處於優勢。
甚至接下來,離開這村子之日,也許便是謝扶檀要審判她這隻花妖之時。
故而……
鋌而走險地提前陷害他這件事,芍藥必須也得提前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