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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番外二(二):我要將你們都殺了!

第153章 番外二(二):我要將你們都殺了!

顧楚挾持阿念一路狂奔。

遠離曲水流觴的問心宴,穿過竹林溪澗,最後胡亂扎進無人的浴所。

這浴所也眼熟。仔細回想,便能辨認出,當初問心臺比試結束後,顧楚曾與秦溟在這浴所外面的石洞景觀裡密談。而裴念秋當時藏在浴所內,被發現後好一頓混亂糾纏。

但現在顧楚管不了那麼多。

他是死在摘星臺上的。被假扮裴念秋的怪人剜了心,連屍首都燒成焦炭。

死後彷彿身墜煉獄,稀裡糊塗地似乎瞧見了許多混亂的幻象。甚麼戰火連綿,甚麼顧氏起兵,好像還擁護了個女子稱帝。太離奇了,離奇得他想看看皇位上的人長甚麼樣,但意識沒能進入太極殿,就被拽進黑暗。

再睜眼,發現自己坐在問心宴的敞軒裡,旁邊是正在謀劃大義滅親的裴問瀾,而穿得極其招搖的裴懷洲已經走進來,與自己僅有咫尺之遙。

他回來了。

甭管是重生還是幻象,總歸他回來了。

回到裴氏父子死亡之前,回到初見裴念秋的時候。

對了,裴念秋。

裴念秋!

滿腦子被這名字佔據的顧楚,踹翻了自己籌備的鴻門宴,把還沒來得及弒兄的裴念秋抓走了。

抓到這霧氣騰騰的浴所,將人放下來,又不肯鬆手,緊緊禁錮著對方的肩膀。

到這時候,顧楚才發現,裴念秋安靜得很。

她好像一點都不慌張,也沒反抗,只拿疑惑謹慎的眼神打量他。偏圓的黑眼睛專注地望過來,被浴所的燈火照耀著,眼中隱約映出他的身影。

“你……”

她試探開口,“顧都尉為何要挾持我離開宴會?是我犯了甚麼大錯麼?”

“那可就太多了!”顧楚恨得腦袋充血,手指深深嵌進阿念肩頭,“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究竟哪裡虧待你,從遇見你開始,何時讓你受過委屈?我就差給你當狗了,不對,我……”

他還真給她當過狗。

在石室,在懷玉館的臥房。

顧楚呸呸幾口,強行扯回思緒,“你要怎樣我就怎樣,就差把你供起來了,你怎麼敢處處欺騙我利用我,把我當個傻子玩?到最後,到最後也沒能聽見你說幾句實話!”

他甚至沒能見到她。當他不顧火情爬上摘星臺時,她不知在哪裡逍遙。

她知道他被誰殺死麼?她知道他死前的感受麼?殺他的人自稱顧惜,長相卻對不上,不過既然能假扮裴念秋誘他入局,此人必然和裴念秋有莫大關聯。也許這場殺局,就是裴念秋專門給他設的,也許就是裴念秋殺了他!

顧楚越想越恨,憤怒的質問源源不斷湧出來,止也止不住:“你今日來問心宴做甚麼?是不是和裴懷洲聯手,一唱一和,專門騙我?你就只知道騙我!”

“……我聽不懂都尉在說甚麼。”阿念面上有些驚慌,假意抽泣道,“好奇怪,我都沒和你打過交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把我擄來此處,又說這些瘋話,是喝醉了麼?還是將我錯認成甚麼人了?抑或是……故意損毀我的名節,以此欺辱我裴氏?”

顧楚腦殼抽痛。

“我真想……”他抬起手來,做了個掐脖子的動作,又沒法真掐下去,“你又演,演甚麼演!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現在甚麼都清楚,你其實根本不是裴氏女,是季隨春帶來的婢子罷?狗日的季隨春是蕭泠,你是不是從宮裡出來的?你,季隨春,裴懷洲,還有那個秦屈,對,還有秦溟!你們都是一夥兒的!全都該死!”

他說著說著乾脆背過身去,免得壓制不住殺氣,對她動手。

“溫滎這廢物,把吳縣翻了幾遍,都沒把你們找出來。對了,寧念年不也是你麼?以前我沒注意,如今想來,你換上男裝時,與當初那個寧念年有幾分相似……”

顧楚按住脹痛額頭。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難受。

“你叫甚麼名兒?你原本的名字……”

他回頭,不料迎上凜冽寒光。身後阿念已抽出裂月刀,臉上半分神情也無,穩狠準地划向他的脖頸。

顧楚反應快,下意識側身避開,但頜骨仍然被劃開了一道細長的血口子。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通道:“你殺我?”

阿念當然要殺顧楚。

此時的她,還沒有和顧楚產生多少交集。她只知道,顧楚暴戾且心胸狹隘,先前一箭正中她後心,後來又派兵上雲山抓人。如今他發了瘋,行為乖張荒誕,但又吐露驚人之言。

他道破了她和季隨春的身份,他說她該死。

按照顧楚的性子,必然要折磨她,使她受盡刑罰然後嚥氣。

現在不是殺人的好時機,但也算個機會。阿念願意搏一把,殺了顧楚,事後再扯謊,稱顧楚欲對她行不軌之事,她反抗誤殺。畢竟那麼多人都能作證,是他強擄她。

至於後續如何擺脫災禍,就看裴懷洲和秦屈的良心與本事了。

她不願將自己的安危寄託在別人身上,但現在沒有辦法。

顧楚必須死。

所以她襲擊他,在他躲開之後,毫無猶豫繼續揮刀。可惜顧楚並非孱弱之人,沒躲幾下就試圖奪刀。

奪刀不成,反倒衣袖胸膛被劃開許多口子。

阿念不明白這人為何束手束腳,明明力氣大得很,每每拳頭要落在她要害處,又偏移數寸,動作也變得滯澀。廝殺本就瞬息萬變,任何猶豫都會錯失時機,因而她迅速佔了上風。

裂月刀挑開顧楚胸前鐵片,割破衣裳,向更深處刺去。

……沒能深入。

顧楚終於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並擋住了她試圖襲擊下三路的左手。

“你竟然殺我。”他嘴唇顫抖著,雙目充血,“你殺我,要剜我的心。”

阿念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奇怪,這人真的好奇怪。

彷彿成了個被辜負的可憐人,而她是冷酷的負心漢。

“我不殺你,你便要殺我。”她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難道你不會殺我麼?”

顧楚啞然。

而後迅速回擊道:“我拆穿你秘密了,你就要殺我?”

阿念:聽聽這是人話麼?

顧楚咬牙道:“你不會反駁我麼?我讓你認罪了?我現在有證據?”

阿念也快被他帶偏了:“你沒證據你胡扯這一堆話給我定罪?”

“我說幾句就給你定罪啦?你沒嘴麼,不能好好說麼,一上來就動手,哪家的貴女這般行事?演都不演好點兒,怎麼的,現在敷衍都懶得敷衍我了?”

說到這裡,他想到了甚麼,恍然大悟道,“哦,裴懷洲還沒死!你跟他不清不楚的,他為你那麼捨得,你的心都在他那兒,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阿念:……甚麼亂七八糟的。

她猛地拉拽他,趁其彎腰俯身之際,狠狠用額頭撞他腦門。

咚!

兩人均是眼冒金星。

阿念連忙掙脫束縛,一刀刺向顧楚眼球。偏偏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有人匆匆奔進浴所,喚道:“念秋,你還好麼?”

來人正是裴懷洲。

顧楚扣人也沒來得及扯個名目,一直押著裴家父子說不過去。況且裴問瀾還是郡守,哪怕家世勢力不如顧氏,也不該被兵衛當場摁倒。現場混亂自不必說,總之顧楚消失沒多久,裴問瀾和裴懷洲都得以脫身。

裴懷洲沒管那個發懵的爹,一路追來。為免旁人聽到不該聽的,看到不該看的,他沒讓人跟隨。

所以現在只有裴懷洲闖進浴所來。

他見到了二人打鬥的場面,情急之下拽住阿念往身後按,並迅速掃視一番,確定這裡沒發生甚麼糟糕事。

“顧都尉這是發的哪門子瘋?”裴懷洲痛心疾首道,“瞧瞧,你把我家小妹嚇成甚麼樣了,她都要拿刀自保了!”

顧楚額角暴起青筋。

“你是真該死。”他道,“早知道就先殺了你,你還是死了的模樣比較順眼。”

裴懷洲唇角微勾。

果然,這人情況和自己一樣。

就是不知道顧楚是怎麼死的了。今日又擄人又動手的,難不成和他相同,也死在阿念手裡?這會是他們死而復生的原因麼?

阿念扯了下裴懷洲的袖子。

“怎麼了?”裴懷洲低頭,一邊防備著顧楚,一邊溫聲細語,“你別怕,我們這就出去,他傷不了你。”

不,情況其實很棘手。顧楚死在裴懷洲後頭,勢必對將來的局勢更為了解,也不知掌握了多少機密,是否會造成更大的威脅。

說不定,現在的情況,遠不是裴懷洲身死能解決的難題。

猜測與試探太耗費時間了,若是能殺顧楚……

裴懷洲內心思量著,阿念卻附耳過來,小聲道:“顧楚說,你、季隨春、秦屈、秦溟還有我,都該死。”

這句話足以提供許多訊息。

“念秋做得對。”裴懷洲握住阿唸的手,故意誇讚,“都尉發瘋,你執刀自保,本就無可厚非。他已然瘋了,所說的瘋話,當不得真,所做的瘋事,也不能輕饒。郡守與你我都受了折辱,若郡守管不得顧氏,我便告到刺史府,秦刺史總能主持公道。”

一旁冷眼看他們咬耳朵的顧楚:“秦家人替你們主持公道?憑甚麼,憑你將裴念秋賣給秦溟?”

其實顧楚並不清楚秦溟和裴念秋婚事背後的利益糾葛。

他只有個模模糊糊的推測。

但他就想這麼說。他落不著好,裴懷洲也別得意。

謀反不謀反的,現在不是最主要的問題。他也不是很想思考謀反罪該怎麼處理,可能是剜心的疼太劇烈了,此時此刻心口都還在痛,彷彿有個無法癒合的血洞。

他想和裴念秋好好談一談。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她害死的。

想知道她的真心。

可是……

可眼前的這個裴念秋,和他只是陌生人。她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記得。

她怎麼能甚麼都不記得?

顧楚聽見自己的心口在汩汩流血。

下一刻,門口又傳來動靜。

“我好像聽見有人提起我的名字……”白髮勝雪的秦溟走進來,揮散瀰漫的水霧,冷漠視線掃過幾人。

顧楚站在池邊,滿身狼藉,鎧甲散開,胸口還沁著一點血。裴懷洲擋在阿念身前,與顧楚離得極近,劍拔弩張。而那似乎受了驚的女子,與裴懷洲牽著手,又朝秦溟望過來,額頭的淤紅清晰可見。

秦溟用手背遮擋嘴唇,假意咳嗽。

“我來得不巧。”

他是受裴懷洲之託,前來處理爛攤子的。結果顧楚沒有發難,裴氏父子尚且安好,帶來的偽證完全派不上用場。

秦溟本來很失望,覺得自己白跑一趟。

沒曾想顧楚突發惡疾,強搶裴念秋。他循跡而至,果然趕上了新的趣事。

“幾位這是在做甚麼?”秦溟道,“瞧著很熱鬧,不知與我有關係麼?”

顧楚:“滾。”

“都尉為何如此粗魯?”秦溟微微露出些驚訝,“旁人說你發瘋,我還不敢信。如今看來,是真瘋了。”

裴懷洲頷首:“的確是瘋了,唉,年紀輕輕的。”

顧楚:“……”

這會兒也沒法殺人滅口了,自然要統一口徑。於是阿念附和道:“沒錯沒錯,真的好嚇人。他這麼對我,以後我在吳縣如何自處?”

秦溟遙遙注視著他們。

他看見了阿念臉上虛假的憂愁,裴懷洲滿是算計的微笑,以及顧楚緊握的雙拳。顧楚盯著阿念,似是格外痛恨,可眉梢眼角又洩露幾分怪異的悲愴。

太有意思了。

這局面,比給裴懷洲收拾後事有趣得多。

秦溟垂落眼簾,復又抬起。

“沒事的,你不要怕。”他走向阿念,扯開她與裴懷洲交纏的手,淡淡道,“你我是定了親的夫妻,有我在,顧楚傷不了你。”

尚未知曉裴懷洲安排的阿念:“啊?”

忘記了自己已經撮合親事的裴懷洲:“……”

完了,還有這事兒。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的顧楚:“我今天定要將你們這些狗男女全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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