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誰是白月光(完):疼不疼?
寧念戈掂量了下手裡的長鞭。
這玩意兒抽在鄭霄身上,沒幾下就得皮開肉綻。
“你真想挨罰?”
她拿手柄挑起鄭霄下巴,“還是覺得我不會對你下狠手?”
領罰何須三更半夜,又何必刻意跪在這種地方。他倒是膽子大,底氣也足,敢與她玩勾引的把戲。
鄭霄張嘴,尚未說出甚麼,寧念戈猛地揚鞭,閃電似的扭曲黑影甩在他身上。
只聽清脆一聲響,滲血的紅痕迅速顯現。這傷勢自鎖骨貫穿胸膛,延綿至下腹,不消片刻便淤腫浮脹,鮮血淋漓。
鄭霄幾乎跌在地上。
但他強撐住身子,重又跪好,緊緊咬著牙槽,唇角吊起笑容來。先前的示弱似乎沒了蹤影,如今這不甘的狠勁兒,才算是他的真實面貌。
“我自薦枕蓆,陛下若是不喜,儘管將我打殘打死。”他說,“我既然敢做這個決定,便不怕自己落得甚麼下場。”
寧念戈原本興致缺缺。
任何前程光明的文臣武將,都不會昏了頭,自願躺到天子的榻上。情愛會使前程斷送的風險大大提高。
像秦溟,如謝含章,真要把他們弄到後宮裡,沒幾天就懨懨地枯死了。而鄭霄過得好好的,年後尚有許多軍務要辦,卻想不開前來投懷送抱。
還挑了個最不合適的時機。族親剛犯事,自己一身騷。
但凡寧念戈心情差些,脾氣再壞些,鄭霄就完了。
可他又的確運氣好。捱了一鞭子,擺出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來,反而讓她提起些興趣了。
“疼不疼?”
寧念戈按住鄭霄鎖骨處腫脹的面板。
她以為他要說不疼,但他直勾勾地望著她,回答道:“疼。”
寧念戈喜歡這份坦誠。
她的手向下摸,順著傷痕摸到腹部,鄭霄便下意識繃緊,呼吸越發急促。他的身體熱得很,像一塊燒紅的鐵,又如將要融化的炭。血漬與汗水將纏在胯間的薄綾染溼,於是該有的起伏輪廓全都一目瞭然。
太顯眼了,不注意到都不行。
寧念戈的手碰到薄綾,鄭霄便急著迎合。她卻抽出這條半溼的料子,砸在他胸前,順勢拍拍他滾熱的臉。
“去後邊兒洗乾淨。包紮了再回來,我不想沾上你的血。”
鄭霄的眼睛更亮了。
他全然不記得羞恥,抓了薄綾就跑。
寧念戈脫了外袍,躺在紀明俞的軟榻上,閉著眼睛想事情。碰個鄭霄也沒甚麼要緊,往後該怎樣還是怎樣。她還會繼續用鄭霄,這人打仗有些本領,做事又狠,對自家人也捨得下手。不在乎名聲,不在乎禮法,卻很聽話,這在她看來都是長處。
目前她打算將人留在建康,配合寧自訶搶些兵權,持續威嚇不甚安分的世家。再過幾年,就讓鄭霄回江州去,豫章一帶還缺個都督,他挺合適。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鄭霄會不會不開心。
不過,他開不開心,本也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寧念戈原本是個多情的人。多情且薄情,往往為著即興的喜歡,與人親近。但親密的情愛改變不了甚麼,人與人的關係,本不該寄託在情愛之事上。
它只是短暫的歡愉。
與吃飯,睡覺,似乎也沒甚麼區別。
但總有很多人希冀它有更多的意義。
比如此刻。
籠著蓬勃熱意的身軀靠近來,跪在榻前,嗅聞寧念戈的髮梢。她推他的腦袋,他便拱起她的掌心,伸出粗糲的舌頭,急急忙忙地舔。順著掌心紋路,到指縫,再到指尖。
軟榻微微下沉。
寧念戈睜眼,正與翻身而上的鄭霄四目相對。他的眼睛的確很亮,有些難以抑制的狠厲,但當他看過來的時候,又不自覺地彎眼,向她賣弄熱情與殷切。
“我明日還要上朝。”寧念戈抬手撫摸鄭霄的臉,拇指按住唇角,順著牙齒摸到尖銳犬牙。“你若是瞎折騰,不能使我歡喜,明日也別活了。”
這回鄭霄沒能說出甚麼話來。
他模模糊糊地哼著,含住了她的手指。胳膊撐在軟榻兩側,小臂肌肉鼓起,幾乎將錦褥揉爛。
……
結果第二天還是起晚了。
待到朝堂之上,寧念戈瞬間察覺謝澹不虞視線。
他以為她跟紀明俞鬧得晚,退朝後忍不住唸了幾句,要她專心政事,莫效仿前朝荒淫之君。唸叨完,才想起不該勸,彷彿自己真成了迂腐的忠臣。
被自己噁心到的謝澹沉著臉走了。
後來秦溟秦屈進東堂,請寧念戈查閱減免賦稅的詔書。忙忙碌碌談了半晌,結束時,秦溟突然發問:“陛下昨夜睡得不好?聽說紀郎君吹了冷風,如今病倒了呢。”
昨晚,紀明俞受鄭霄威脅,被迫偷送鄭霄進寢居,自己躲在外邊兒看月亮。大冬天的,紀明俞凍得夠嗆,回也不敢回,走也不敢走,只盼鄭霄早些離開,以後履行承諾再不為難自己。
鄭霄在寧念戈睡著以後便悄摸著走了。
紀明俞毫不知情,躲在柱子旁邊打盹兒。待到天明,人就生病了。
寧念戈從未見過這麼笨的郎君,好在紀明俞長得好,笨也有幾分可愛。
“我為何睡得不好?”她反問秦溟,“只是貪覺,起晚了些。”
寧念戈不欲將鄭霄的事公開,至於秦溟能打探到多少訊息,她懶得操心。總歸這人一天天的閒不下來,就喜歡欣賞各種混亂的熱鬧。
“陛下政務繁忙,實在辛苦。”秦溟嘆息,“下回還是讓臣幫忙調理一番,或許能睡得安穩些。”
寧念戈尋思你懂個屁的調理。你旁邊的堂弟才是真正的醫師。
她擺擺手將人打發出去。
秦溟與秦屈出了殿門,路上彼此都很安靜。冷冽的風吹散了牆頭的積雪,飛揚的雪屑險些迷了秦溟的眼。
他攏緊外袍,目視前方,淡淡道:“鄭霄昨天白日進宮,深夜歸家。”
秦屈沒有接話。
“我本想逗逗這人,也好讓他找到你頭上來。你忘了麼?以前她最先看上的人是你。”秦溟看向秦屈平靜的臉,“你如今倒是真的不爭不搶,實在無趣,還以為會被鄭霄激出些反應呢。”
秦溟慫恿鄭霄尋找寧念戈最看重的人。
只要鄭霄一直找下去,遲早會找到秦屈。
秦屈不想追問秦溟如何得知過往舊事。他與寧念戈在雲園初逢,的確是個很好的開端。只是彼時他尚且懵懂,甚麼都沒想清楚,又早早與裴懷洲陷入一場毫無必要的爭奪戰。
秦溟最能捨下身段,與寧念戈耳鬢廝磨之際,打探秦屈舊事不算困難。
可知道了又如何呢?慫恿鄭霄前來挑釁刺激又如何呢?
往事不可追,至於以後,秦屈寧願一切順其自然。他是真的不想和誰爭了,只希望她能得償所願。雖然……有時的確難熬。
但熬過去也就過去了。百年之後,見到摯友,秦屈想講一講這些年的奇事,說一說開天闢地的帝王。
“真無趣。”
秦溟收回視線,情緒愈發冷漠,“說起來,你不想知道她最看重的人是誰麼?鄭霄算是廢了,他再不會打探這事兒了。”
“你不必拿這題戲弄我。”秦屈終於開口,“於念戈而言,哪有一個‘最’字。”
兄弟倆私下交談的場合,他總算能用親暱的口吻喚一聲寧念戈。
在寧念戈心裡,重要的人和事,絕非唯一。排名次論前後是最可笑的想法,畢竟真要排,沒幾個能抵得過江山社稷萬里輿圖。當然,秦屈願意相信,對寧念戈而言,的確有那麼幾個人,特別重要,難以撼動。但那不會是他秦屈,更不會是表裡不一的秦玉郎。
“也對。”秦溟輕輕笑了一下,“秦信之果然冷靜,無趣至極。”
二人沿著宮道前行。
天光明亮,白雪皚皚。
過幾日便是除夕。除夕過後,又是新的一年。春來日暖,不知有幾多新鮮事,幾多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