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誰是白月光(三):我想為陛下暖榻。
寧念戈偶爾會親自做些點心。做得不多,乘興而為,大抵是為了放鬆身心,活動活動睏倦的腦子。
這事兒她自己覺著有趣,反正每次做得不多,只給親近的幾個人分一分。歲平起初很不贊同,說有失身份,但見她和寧嫣拿著麵糰玩得開心,便默默閉嘴了。
總歸一年也只有三四次分發糕點的機會。是份秘而不宣的心意。收到之後,每個人咬得腮幫子疼,喉嚨也幹噎,還昧著良心說好吃。
於是寧念戈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水平。
偶爾她想嚐嚐,碎渣子都被周圍人搶走毀屍滅跡,避免打擊信心。
鄭霄找到枯榮的時候,枯榮正坐在東堂外邊兒的廊簷上,細細地啃桃仁餅。旁邊臥著只毛色有些黯淡的老貓,拿衣襬墊著爪子,悠閒自在地曬太陽。
鄭霄仰頭望去,能窺見枯榮面具下爬著傷痕的臉。
“你怎麼在上邊兒?”鄭霄問,“你不是陛下的暗衛麼?為何不跟著她,反而在外頭偷閒?可讓我拿住你了,我這就去告訴陛下。”
枯榮不搭理他,自顧自地品嚐著手裡的點心。還小心翼翼掰了指甲蓋大小的渣子,餵給那貓吃,可惜貓兒嗅嗅味道就別開腦袋。
“你吃不了了?喔,對了,你現在牙口不行了。”枯榮撓撓貓脖子,“妙妙得吃蒸魚,我待會兒給你弄一條。”
鄭霄:“……你下來。”
枯榮又摸了好一會兒貓,才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不是要告狀麼,怎麼不進去?”他問。
鄭霄扯扯嘴角:“我看你不著急,想必你會坑害我。”
“我可不是使陰招的人。”枯榮合上面具,湊近了問,“聽說,你從領軍府出來,就四處打聽我的事,還想在不驚動陛下的前提下把我弄出來。哪裡需要這麼麻煩?我主動現身,你快說你要做甚麼?”
鄭霄不明白,為何自己一舉一動人盡皆知。
思來想去,只能認定這宮中眼線眾多,處處有暗樁。
他哪裡知道,是枯榮先偷聽了他和秦溟的談話,告於寧念戈。而寧念戈和寧嫣做糕點的時候閒聊,寧嫣提起鄭霄到處打探寧自訶過往,於是寧念戈解釋了鄭霄的意圖。
現在,寧念戈,寧嫣,寧自訶,秦屈,秦溟,枯榮,都清楚鄭霄在忙活甚麼。
清楚是一回事,戲弄又是另一回事。枯榮擺出格外熱情的姿態,一連聲地問:“鄭將軍,鄭將軍,你倒是說話呀,為何如此關心我?”
鄭霄以手擋住狐貍面具,額角簌簌地跳。
這暗衛太奇怪了,只聽聲音都噁心。
他想摸刀,身上沒有武器。
想動手,還沒碰著枯榮脖子,對方忽地抽出彎刀,當空劃開一道寒光。若不是退得快,鼻子都得削掉。
鄭霄站穩腳跟,摸了摸刺痛的鼻尖,再看枯榮時,陰鷙的眼隱約泛起血絲。
“你要殺我?區區暗衛,敢在殿前殺天子之臣?”他本就有些難以壓制的殘虐情緒,如今忍不住笑出聲來,“大將軍居然說你最受陛下喜愛,陛下怎會喜愛你這等狂妄之徒?”
天子冷靜聰慧,行事縝密,斷不會欣賞輕率乖戾之人。
即便是鄭霄,也得乖乖收了爪牙,遵從旨意辦事。做得好能得嘉獎,她總是不吝嘉獎的……
“大將軍這麼說麼?”枯榮打斷鄭霄,雙手捧著面具,羞澀造作道,“哎呀,真不好意思,這事兒都讓大將軍知道啦?”
說著說著便開始笑,收了刀,用力拍打鄭霄肩膀。
“你也覺著不可思議對麼?來,再說一遍,說‘你最受陛下喜愛’,鄭將軍再講一遍,用特別妒恨的口吻!我就愛聽這個!”
鄭霄脖頸開始冒青筋。
“她不可能喜愛你……”
“再講一遍,再講一遍嘛!”枯榮戀戀不捨,“還沒人跟我玩過爭寵的把戲呢!紀明俞膽子太小了見著我就跑!”
鄭霄覺著這人腦子有病。
而為此忙忙碌碌的自己,也有病。
“枯榮。”平淡嗓音響起,是歲平掀了簾子出來,“太吵了,陛下讓你倆閉嘴,閒著沒事就去給妙妙釣魚。”
枯榮瞬間站好,乖乖認錯:“我現在就去釣。”
這個冬天實在寒冷,秦淮河竟也凍了一層厚厚的冰。他得去拿魚簍子和鉤子,到宮城外邊兒去。
宮裡當然不缺魚。但寧念戈下了令,枯榮樂意照做。
他收拾傢伙出宮,沒走多遠,身字尾了個鄭霄。
鄭霄不大高興地解釋:“陛下說的是‘你倆’,你去釣魚,我當然也得釣,否則顯得我像抗旨。”
枯榮並不在乎鄭霄的跟隨。
兩人到了河邊,一個鑿冰,一個站在岸邊鼓搗臨時買來的釣竿。枯榮早已對這項活計輕車熟路,他鑿好了冰窟窿,就將勾著魚餌的魚線垂進洞裡,哼著歌兒等待。
鄭霄從未做過這些,難免拙於應對。好不容易弄好了釣竿,也學枯榮在冰面開洞,然而竿子太長,他得站老遠,也瞧不見水裡甚麼情況。
不一會兒,枯榮那邊弄上來好幾條小魚,鄭霄顆粒無收。
人總是有好勝心的。鄭霄乾脆撅了竿子,趴在冰面上,拽著魚線下勾。這模樣挺狼狽,枯榮觀賞半晌,嘻嘻哈哈道:“將軍釣不上來就算了,沒關係,陛下不會笑話你的。”
鄭霄更起勁了。
等枯榮拎著魚簍要走的時候,他仍沒有收穫。枯榮道:“我給將軍分一條,要不要?看在你這麼辛苦的份兒上,先前罵我醜我便不計較了。”
鄭霄不要枯榮的施捨。
他問:“陛下為何專門讓你出來釣魚?妙妙是那隻貓的名字?它是陛下養的貓麼,喜歡吃現釣的河鮮?”
“妙妙不挑嘴。”枯榮看鄭霄像看個傻子,“陛下不是嫌棄你我太吵,才讓我們出宮麼?”
鄭霄想一想也對。
兩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枯榮沿街買了許多零嘴兒,說是要帶給寧念戈吃。
鄭霄皺眉:“這等粗陋小食,不乾不淨的,怎能獻給她吃?”
“鄭將軍真是富貴人物。”枯榮掐著嗓子念道,“我等小民,只會買這些,偏偏她就愛吃,時常遣我出宮,趁著釣魚順路買回去。”
說到這裡,突然一頓。
鄭霄問:“又怎麼了?”
“沒甚麼。”枯榮壓了壓面具,笑道,“我想到,這不是第一次釣魚,也不是第一次買零嘴兒。每每回去以後,她還會問我外頭的見聞。”
鄭霄不解其意。
枯榮也沒再往下說。
很久以前,寧念戈和枯榮有個約定。她要見到更廣闊的天地,講給他聽。
而今她已是萬人之上。俯瞰蒼茫大地。
但枯榮只是個護衛,跟在寧念戈身邊,長長久久地蝸居宮城。他看不懂輿圖和奏疏,聽不明白艱深的政論與兵策,自然也無法透過這些東西見到千里山河。他見到的,只有雕樑畫棟,宮牆藍天。
所以寧念戈打發他出宮。讓他自由自在地玩一會兒,開開心心地回去。
他現在是自由的。如果他願意,也可以永遠不回去,像容鶴一樣,雲遊四方。
“我哪裡都不去。”枯榮低聲自語,“我就愛珠光寶氣又高又大的宮殿。”
鄭霄沒有聽清這些話語。
兩人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宮城,枯榮心情好,難得對鄭霄多說了幾句話:“你別盯著我了,沒用。你若用心,就去領軍府那邊兒,照顧一匹叫做寶兒的馬。妙妙我可不給你,你也照顧不了。”
寶兒?
鄭霄聽著耳熟,待枯榮去得遠了,才想起來,寧念戈征戰之時,最常騎的一匹馬便是這個名字。
“他這是教我獻媚?”
鄭霄不理解,“他是在憐憫我麼?還是挑釁我?覺得我幹不掉他?”
說歸說,次日忙完營中軍務,鄭霄果真找了個由頭,去領軍府伺候寶兒。
寶兒是匹烏雲踏雪的駿馬。和寧自訶的愛騎住在同一個馬廄裡。鄭霄到場的時候,寧自訶剛刷完一匹馬,正拎著一桶水要往寶兒身上潑。
鄭霄:“別動!放著我來!”
寧自訶:“……”
行,你來就你來。
他很大方地讓鄭霄幹活兒。
鄭霄出身世家,雖善策馬征戰,但真沒做過幾次粗活兒。亂七八糟忙活一通,身上狼藉不說,還被不耐煩的寶兒踢翻了水桶。
寧自訶樂得看笑話,倚著木柱站了會兒,與他閒聊:“鄭將軍不找枯榮麻煩了?”
鄭霄捋了把臉上的水:“枯榮不是我要找的人。雖然我沒證據,但我相信直覺。”
寧自訶問:“那鄭將軍覺得誰才是你要找的人?”
鄭霄輕嗤一聲,彷彿不願訴諸於口。
其實他根本沒有確切目標。
“秦溟給你出了個難題。”寧自訶道,“但這題說難也不難,你若想不通,便永遠解不開。”
鄭霄懷疑寧自訶在說廢話。
他一邊繼續打聽寧念戈身邊有哪些可疑人物,一邊日日應卯,到領軍府照顧寶兒。
四五天後,鄭霄洗馬也有些心得,和寶兒的關係也漸趨融洽。衣裳又一次被潑溼之後,他乾脆脫了上衣,盡心盡力梳洗鬃毛。寧念戈來到此處時,便見鄭霄忙忙碌碌,精壯的身軀在冬日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年輕就是好,完全不怕冷。
寧念戈的視線落在鄭霄脊背上。此人倒有一副好皮囊,個兒高,肩寬腰細,肌理流暢。身形比顧楚輕捷幾分,但又不單薄,像豹,也像狼,總歸渾身蘊著蓬勃的力量,每一塊肌肉都勾勒出濃淡相宜的線條。
“鄭霄。”寧念戈開口,“誰叫你照顧我的馬了?”
鄭霄轉身,驚喜道:“陛下來了。陛下日理萬機,是霄自作主張,想為陛下分憂。”
他在她面前乖得很。
寧念戈抬起右手,食指屈起,輕輕碰了碰鄭霄掛著水珠的眉毛。如劍鋒利的長眉,便忍不住顫了顫,彷彿留戀她的觸控。
“你這些天沒鬧甚麼亂子。”她誇他,“挺好,很省心。”
鄭霄倒是想打想殺來著,沒合適機會。
當然,現在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幹過甚麼,只顧驕傲高興。
“霄向來最聽陛下的話。絕不會讓陛下擔憂。”
他嘴裡說著,習慣性地壓低身子,好讓寧念戈俯視自己。但這麼一來,寧念戈尚未垂落的右手,便能摸到溼漉漉的腦袋了。
熱氣烘烘的,寧念戈不愛摸,簡單拍了拍便推開。
“回去罷。”她說,“別整日亂轉悠了,好好過個年,年後有你忙的。”
言下之意,又有差事派給他。
鄭霄喜歡被委以重任的感覺,但他不喜歡遠離建康。
“年後要做甚麼?”
“到時候再說。”寧念戈不欲解釋,打發他走。
鄭霄戀戀不捨地走了。
走後,寧念戈摸摸寶兒的腦袋,低聲問:“你怎麼不踢他?是覺著他還不錯?”
她自娛自樂,也不期待回應。
年少情意濃烈又混沌,確實真摯,但也糊塗。鄭霄對她的情愫,糅雜了敬慕憧憬、畏懼及欲求,永永遠遠算不得純粹。
因為他遇見她的時候,她已是遠近揚名的念戈夫人。坐擁重兵,軍備雄厚,外在的聲譽與權勢為她塑了不可侵犯的金身。後來念戈夫人又成了天子,愈發高貴,愈發難以觸碰。
所以他總要仰著頭看她。
他竭盡全力地賣弄自己,渴求她的愛憐。
他永遠無法剝離身份去看她,所以他永遠無法看清她。
寧念戈暫且沒有回應鄭霄的想法。她身邊不缺人,別的不提,只論不安分的秦溟,白天一本正經議政,晚上就能偷偷摸摸喬裝打扮進寢宮,玩半天還抱怨地毯粗糙磨得膝蓋疼。
況且一年到頭政事處理不盡,就算放縱也只是偶爾為之。
沒必要再給自己添熱鬧。
所以這天見完鄭霄,寧念戈就派歲末給秦溟傳話,要秦溟別再捉弄鄭霄,彼此都消停。
秦溟消停了,鄭霄也安靜了,然而快要到除夕的時候,建康城裡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案子。
鄭霄的族人仗勢欺人,因為搶道,動手打了幾個寒門小吏。打完以後,還扯著天子的名號,質問對方如何敢得罪鄭氏。
這事兒放在以前不算犯錯,畢竟世家尊貴,鄭霄又頗得盛寵。
但現在已經是長寧元年了。
天子不喜此等欺凌事件,召鄭霄進殿,問了幾句。也沒罵,也沒責罰,但鄭霄出來時臉色難看得很。
他覺得自己很丟臉。
族親恣意妄為讓他蒙羞,天子召他問詢時,旁邊還坐著謝含章與秦溟,這情景更讓他難堪。
難堪的鄭霄回了家,關起門來,把鬧事的族親弄到面前,拎著鞭子抽。任憑這幾人鬼哭狼嚎,抽得身上濺了血,才停下來。
“我鄭霄當初尋生路,並未拋棄諸位。”他說,“出生入死換來的功勳,並非是為了讓你們趴在我身上喝血。我不管你們是我的兄弟,還是我的叔伯,哪怕出去罵我顛倒倫常罪不容誅,我也無所謂。只要你們還想與我用同一個鄭字,就縮著脖子做好人,否則休怪我弒親。”
說到這裡,鄭霄扔了鞭子,“去罷,找苦主登門謝罪。別蒙著臉!我的臉已然沒有了,你們還要甚麼臉?”
院內亂糟糟的,待這些受傷的人離開,他獨自坐在階上,埋著腦袋,悶不吭聲。
先前不敢吱聲的父母捱過來,小聲問他是否受到牽連,是否被天子降罪。
“她沒有懲罰我。”鄭霄用力抓撓脖頸,“我寧願她懲罰我。”
不罰,不訓,才讓人難受。
“我不喜歡這樣。”他有些焦躁,牙齒磨著頰肉,“我不喜歡這種局面……我才不管誰是她最看重的人,我不管了。”
憑著一股豁出去的衝動,鄭霄進宮請求面聖。
他從白天等到傍晚,朝臣來來往往經過好幾撥,直到寧念戈傳膳,都沒能進殿。
再後來,紀明俞出現了。
這傻子又來送湯。鄭霄冷眼望著紀明俞進去,沒一會兒又出來,唯獨羹湯留在殿內。
也就能送個湯。
鄭霄嗤笑。
但……人家好歹還能送個湯。
思及此處,鄭霄開口:“喂,你過來。”
紀明俞見著鄭霄就繞道走,沒想到還是躲不開,只好溜著邊兒磨磨蹭蹭地靠近,問:“將軍找我何事?”
鄭霄上上下下地打量紀明俞,故意嘲笑:“你怎麼沒能和陛下一起用膳?只送個湯進去,你是廚子還是下僕?”
“不是的。”紀明俞反駁,“陛下忙著看荊州送來的軍報。我不便打擾,就出來了,她說今晚會召我過去……”
鄭霄聽得腦門子疼。
晚上召見,能是甚麼正經事。
“我有個事兒和你商量。”他扯開嘴角,露出森森牙齒,“你幫了我,我以後便不再為難你,還會在陛下面前替你說好話。”
……
寧念戈用膳完畢已是暮色四合。
她只顧讀軍報,寧沃桑送回來的軍報實在精彩,無法不細讀。荊州大大小小的亂子此起彼伏,但夔山鎮將軍自有用兵之道,連日報捷,想必平定禍亂近在眼前。
看完軍報,再批幾份奏疏,不知不覺便到深夜。
阿嫣催著她休息。她才擱置政務,回寢宮去。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來,傍晚用膳時為了安撫失落的紀明俞,答應好晚上要去他那裡坐一會兒。
反正也不遠,寧念戈便改道前行,去尋紀明俞。
說來也怪,往日紀明俞總喜歡點起燈來,將殿內外照得明亮。今夜卻只留了一盞,光線朦朦朧朧的,甚麼都瞧不真切。寧念戈進了門,掀開垂落在地的帳子,看見裡面跪坐的人。
不是紀明俞。
是赤著上身,只在腰間裹了薄綾的鄭霄。他雙膝跪地,手腕捆縛在背後,向她仰起頭來。那張英俊且桀驁的臉龐,略略流露出不適意,明亮直白的眼眸卻覆了薄紅。
“霄來負荊請罪。”鄭霄身軀緊繃,說話時忍不住吞嚥了下,連帶著胸膛也起伏不定,“陛下不肯見霄,只能出此下策……”
寧念戈很想把紀明俞找出來,問問這傻子是怎麼被人鳩佔鵲巢的。
但她轉身之際踢到了甚麼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盤好的長鞭。烏黑油亮,頗有份量。
“負荊請罪……”寧念戈問,“你是想讓我用這個打你?來消你家的罪?”
“鄭氏的罪,自然是鄭氏去彌補,去消罪。”鄭霄道,“這鞭子,並不為此。”
“那用它來做甚麼?”
“霄另有罪孽。”他膝行過來,見寧念戈毫無動作,只能俯身張嘴,親自銜了長鞭手柄,將此物送到她手中。
“陛下。”鄭霄撥出滾熱的氣息,“陛下。”
他一連聲地呼喚她,咬牙道,“霄不甘心。真的不甘心……陛下莫要將我視作外人,我想要更親密的關係。比謝含章,比紀明俞,比那暗衛更親密……”
“我想為陛下暖榻。”
他說。
“這就是我的罪孽。”
“請……”
“陛下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