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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誰是白月光(二):也許是枯榮?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149章 誰是白月光(二):也許是枯榮?

最後那幾個字鑽進耳朵的時候,鄭霄的腦袋彷彿被淬了火的箭貫穿,又熱又痛,連帶著胸腹升起火燒火燎的難堪。

這是種被人看穿的難堪。

他可以懷有混沌的情愫,但他不喜外人挑明。

“我可沒說我羨慕這個,休要侮辱我與陛下的關係。”鄭霄想要推開秦溟,但秦溟早先一步拉開距離,似乎比他還不喜觸碰。

“是麼?”秦溟恢復冷淡神色,“看來將軍不喜歡我出的這道題,那便算了。”

“等等。”

鄭霄擰眉,“你要我找這個最重要的人,意欲何為?若是對陛下不利,我可不會答應你,反而要將你送進詔獄。”

“我能有甚麼壞心思呢?”秦溟輕嘆,無奈攤手,“秦氏雖然有從龍之功,但我在這建康尚未站穩腳跟。許多人笑我病弱短命,不將我放在眼裡……若能對陛下的心思多些瞭解,我也好知曉日後如何站隊,走哪條路,也能有更多的倚仗……”

若鄭霄一直待在朝堂,便不可能被秦溟的話欺騙。

畢竟,秦溟極為擅長玩弄心術,不知有多少人因為大意吃了悶虧。

可鄭霄長期在外帶兵打仗,屬實沒跟這人打過甚麼交道,他只當秦溟是寧念戈早期起兵的支持者,利益遠遠超過情義。

“行,不就是找個人麼?我就找給你看。”

鄭霄拂袖便走。

反正他也很想知道,天子心中最重要的人,究竟是誰。

找出來,定要取而代之。

秦溟站在涼亭裡,目送鄭霄風風火火地遠去。他有些無聊,隨手摺了頭頂垂落的紅梅,輕輕嗅聞冷冽的香氣。

武將是真的好玩兒,除了寧自訶這等狡猾之徒,大部分人都很好攛掇。譬如昔日的顧楚,正如現在的鄭霄。稍微戲弄戲弄,就被他牽著鼻子走。

秦溟挪動目光,轉而望向湖岸。

那兩個身影依舊挨在一處。

一個是初出茅廬但野心勃勃的天子,一個是看似淡泊不爭不搶的堂弟。

秦屈待寧念戈倒是真心敞亮,除了秦屈,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真切地愛著寧念戈,不跟她耍心眼子。

唯獨他秦溟,永遠不安分,永遠要算計。他不覺得這樣不好,他樂在其中,甘之如飴。

這麼活著,才算有意思。

……

寧念戈本在和秦屈談正事。

談著談著,提到了容鶴,便想起以前許多舊事。她給他解釋容鶴之名的傳承,好讓他知曉師長的下落。見秦屈表情悵惘,寧念戈便開了個玩笑緩和氣氛。

“我記得你以前在雲山的時候,過得也很簡樸,愛穿青袍,踩木屐。如今的容鶴先生,也和你習慣相似,不過他是真的不怕冷,一年四季穿著打扮都差不多。”說到這裡,她思索了下,“也許不是不怕冷,而是不關心自己身子,生死隨便?罷了,不提這個……哎,我就想說,你那時的打扮,是不是效仿先師?每一任容鶴,起居習慣應當有些相似?”

秦屈難得面露赧色:“的確是先師的習慣……”

“所以那幾年你其實也沒有多成熟嘛。”寧念戈取笑他,“說是隱居世外,其實心在塵世,所謂道法自然,也有些刻意的造作,照貓畫虎學個樣子……”

秦屈默默別過臉。

寧念戈非要追著看他表情,他沒有辦法,只能遮住她的眼。

“別說了,別……”秦屈侷促道,“臣那時的確沒經歷過甚麼,陛下莫再取笑了,實在無地自容。”

寧念戈還是笑。她拿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但如今的秦信之,的的確確成了個心懷天下的好人。我知曉你夜夜挑燈處理公事,但也要注意身體,熬到七八十歲那叫聖賢,年紀輕輕的人沒了,就只能喚作短命鬼了。”

秦屈喉頭滾動,低低應了一聲。

寧念戈順手捏捏他的耳垂,站起來往回走。秦屈隨即跟上,枯榮也冒出來,嘀嘀咕咕地告狀。

“方才鄭霄過來,我不允他打擾,他竟然罵我醜貨!”

寧念戈訝然:“他這麼罵你了?下回我見著他,一定教訓。”

枯榮立即開心起來,跟她說起秦溟的動靜。秦溟與鄭霄在亭子裡謀劃事情,他聽得清清楚楚,全都轉述給她聽。

秦屈聽得皺眉,但寧念戈毫不擔憂。

“玉郎逗鄭霄玩兒呢,沒事,讓他折騰去。年輕氣盛嘛,總有使不完的勁兒。”

若是這期間鄭霄犯了過錯,正好打壓打壓,免得恃寵而驕。

此時此刻,尚書檯。

鄭霄不知不覺轉悠到這地方,徘徊片刻,正巧遇上出門回家的謝含章。

兩人相見,誰也不給誰好臉。

謝含章總歸是個體面人,冷淡打聲招呼,便徑直離去。

鄭霄也沒擋路,盯著謝含章的背影,陰著臉琢磨半天。

這謝十七郎,會不會是陛下最愛重的人?

不好說。

宮裡宮外雖有傳聞,但都是捕風捉影,沒甚麼確鑿證據。謝含章整日擺出這副正經姿態,也不像是跟陛下有私情的;若是不論私情,那更不該輪到謝含章,畢竟盡心勞力的臣子多的是,總不能因為他姓謝,就高過所有人一頭罷?

但鄭霄還是不放心。

要怪就得怪傳言實在太多,且謝含章名氣太盛,臉也不錯。

鄭霄如今掌禁軍分部,近水樓臺先得月,他乾脆親自調取每日進宮的朝臣名冊,清點謝含章私下面聖的次數。這一清點可不得了,陛下居然隔三差五就召謝含章見面!

鄭霄捏著名冊,將牙槽咬得發酸。

心裡也酸。

不過……

秦溟,秦屈,這兩人進出也很頻繁啊。

不對,真要論起來誰最勤快,那得是謝澹。作為帝師,謝澹與陛下見面屬實平常,議事總能議好幾個時辰。罷了罷了,這次數沒法拿來衡量甚麼。

鄭霄帶著滿腦袋疑惑回了家。

次日上值,寧大將軍過來巡查,挑了好些毛病。鄭霄不服氣,又不能頂撞寧自訶,只能低著頭生悶氣。沒一會兒,寧自訶又被叫走了,據說是妹妹寧嫣邀了陛下打雙陸,要寧自訶做個公正的裁決。

“唉,我這勸架的命……”寧自訶唉聲嘆氣地往外走,“就沒見過打雙陸能打急眼的,輸了贏了都是從我兜裡掏錢。”

鄭霄聽著不對,轉而問副將:“大將軍和他妹妹,還有陛下,三人關係如此親密麼?”

副將點頭:“親密無間。畢竟陛下以前也說過,她與寧大將軍情同兄妹,而寧大將軍的妹妹,似乎也是陛下最在乎的姊妹。”

鄭霄不明白:“但陛下出身潁川寧氏,而大將軍是陳郡人氏罷?”

這裡頭的內情副將也不懂,但他很能說服自己:“一筆寫不出兩個寧字嘛。”

鄭霄猶自犯嘀咕。

當初念戈夫人起兵,而寧自訶受先帝之命,率潯陽軍進江州阻截談錦。這兩股軍隊本應毫無交集,但念戈夫人卻在得知寧自訶受困歷陽、情勢危急之際,緊趕慢趕前去解圍,又親自揹著寧自訶歸返後方營地。

那場戰役,鄭霄也參與了的。

平心而論,他不覺得這事兒換在自己身上,能得到同樣的殊遇。

早在起兵之前,寧自訶就和寧念戈熟識,所以才能互相配合,勢如破竹地平定談氏叛亂,攻進建康宮城。但如今想來,寧自訶與寧念戈的關係,應當遠遠超過了熟識的地步。

這是生死與共。

寧自訶……會是陛下最愛重的人麼?

鄭霄越想越覺著靠譜,他心裡躁動不平,便要詳細打探寧自訶的過往。

滎陽鄭氏在建康有些親眷,右衛營也歸鄭霄管,想要打聽寧自訶的事兒倒是方便。但是沒忙活幾天,寧自訶就察覺了他的動作,把人叫過去,笑著逼問意欲何為。

彼時寧自訶正在校場練槍,鋒利槍頭在地上劃開深深溝壑。

鄭霄被殺氣撲了滿臉,手也癢,很想就這麼跟寧自訶打一架。

可惜寧嫣正好過來給寧自訶送飯。

“你別管他。”寧嫣瞟了一眼鄭霄,踮起腳來,附耳嘀嘀咕咕一陣解釋。寧自訶聽得恍然大悟,再看鄭霄,眼神便有些戲謔。

“秦溟讓你打聽陛下心裡最重要的人?那你不該盯著我。”他笑嘻嘻地禍水東引,“你知不知道陛下身邊有個戴狐貍面具的暗衛?那才是她最喜愛的郎君。”

鄭霄不理解為何他們能知曉自己和秦溟的約定。

但是無所謂,現在重要的是,他已經見過那奇奇怪怪的暗衛了。

“就他?”鄭霄不可置信,“區區護衛而已,臉和脖子都有燒傷,長得也怪……”

他疑心寧自訶故意戲弄他。

“為何不信?”寧自訶咬著桃仁餅,含糊不清地說話,“陛下曾經為此人一擲千金,只為博其一笑。這暗衛身上的傷,也是為了救陛下而留下的,他倆是過命的交情,算得上至死不渝的情意了。”

一擲千金,至死不渝。

哪個詞都重若千鈞。

鄭霄彷彿被鐵錘砸了腦袋,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飄忽走了。

寧嫣問寧自訶:“你把枯榮的經歷講出來,沒關係麼?”

“沒事沒事,誰能想到摘星臺?”寧自訶掬著手裡的碎渣,“沒多少人認識枯榮,更無從知曉枯榮的過去。以前那些舊事,再也沒有得見天日的機會了。”

被枯榮殺死的顧楚,也永永遠遠無法指認真兇。

“我是覺著,枯榮的確對她很重要嘛,也不算騙鄭霄。但鄭霄去找枯榮的麻煩,肯定會挨罰。誰讓他亂查我們的,活該。”他笑了兩聲,又咳嗽起來,“快,快給我水,這餅太乾巴了,噎喉,究竟是誰做的……”

“哦。”寧嫣面無表情道,“你吃了倆,第一個是我做的,方才這個是她做的。順便一提,我沒帶水。”

寧自訶噎得眼冒淚花。

他抻著脖子,艱難地吞嚥了黏喉的碎渣,而後道。

“……再給我一塊。”

“不是嫌難吃麼?”

“誰說的,明明是人間至味。”寧自訶滿口胡說,笑著咬住遞來的桃仁餅,饜足地眯起鳳眸,“我偏要吃。全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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