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0章 公然獻媚:不要臉!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140章 公然獻媚:不要臉!

現在寧念戈根本不需要和蕭泠商議甚麼。

她將他曾經的允諾還給了他。所謂后妃之言,不過調侃而已,讓蕭泠易地而處,嚐嚐這些話的滋味。

今夜尚有許多事務需要收尾。

清理戰場,徹底控制宮城,安撫內廷處置宗室。宮城之外,建康之內,也要安排防衛事宜,防範意外。

於是寧念戈只留了二百人把守此處,其餘部將兵卒各自聽令而去。蕭泠也不用跪著了,也沒人給他脖子上架刀,反正他動不了寧念戈,也不可能悲憤自戕。

寧念戈在皇位坐了半刻,總覺得屁股硌,腰也硌,站起來繞著長榻走了幾圈,吸吸鼻子,覺得有股陳年累月的黴味兒。這味道並不明顯,但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腐朽與衰老。

“好像也沒我想得那麼好。”她自言自語,“以前也沒上來過,真正來了,也不怎麼興奮。”

興奮的另有其人。

枯榮在太極殿裡轉圈圈,像燕子一樣跑來跑去,上下跳竄,高興得大張雙臂:“好大!這地方真大!說話都有迴音!我能在樑上盪鞦韆!”

喊完了又朝寧念戈跑來,怪模怪樣地行禮,嬌聲道:“妾身參見陛下……”

寧念戈嫌他吵,隨手抓了個擺件砸過去。枯榮輕鬆接住,哈哈地笑。

翻飛的袍角掀起微弱的風,撩動蕭泠額前斷髮。

他在角落歪坐著,沒甚麼表情,也沒動彈。成了這莊嚴大殿裡灰暗的壁畫。

死去的天子早被抬到太極殿西堂。正殿只剩寧念戈、枯榮及蕭泠三人。寧念戈過了新鮮勁兒,正要下去,又覺著不對,重新回到御榻前,左找右找,最終掀開層層錦繡軟墊。

下面居然有夾層,夾層裡摸一摸,摸出一個挺精緻的小匣子。開啟來,裡面擺著玉璽,還有蓋好了印子的空白詔書。硃砂筆硯一應俱全。

“這是誰留在這裡的?”寧念戈尋思了下,“又是謝澹?”

恐怕的確是謝澹所為。

這人精明得很,做事處處留餘地,態度曖昧不明。寧念戈有心把人抓來,親自見一見,可惜宮城內不見謝澹蹤影。重臣王侯早就出去躲避禍患,官署只剩些沒走成的倒黴蛋。

寧念戈拿著詔書走到蕭泠面前。

“殿下。”她語氣平常,“你覺著,謝澹的意思是讓你擇選新朝文臣寫登基之詔,還是請你寫一份讓賢書,把皇位主動讓給我?”

蕭泠緩慢地抬起眼珠。他動了動嘴唇,唇瓣已被咬爛。

“你想我怎麼寫,我便怎麼寫。”

謝澹的意思當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寧念戈的想法。

她笑了笑,將詔書攤在蕭泠面前。又將硯臺擺好,磨墨遞筆。

“這是阿念最後一次伺候殿下了。”她說,“往後,再也沒有阿念。”

也不知哪個字說得不巧,蕭泠接筆的手突然顫抖起來,沾滿墨汁的筆砸落絹布。他似是大慟,喉嚨裡撥出斷斷續續的喘息。

“我究竟是哪裡做錯?我……從何時開始,與你離心?”

“這不重要。”寧念戈撿起筆來,重新塞到蕭泠手裡,用力握了握,“我心有痴夢,如願以償,這才是我在乎的。”

她不在乎他的悲哀與迷茫。

蕭泠按住絹布,手背青筋畢現。他花了很久的力氣,終於落下第一筆。

前朝嗣子臣蕭泠……才疏學淺,德行淺薄,難以繼承大統……

寧氏念戈,功德無量,恩義深重……

洋洋灑灑幾千字,除卻自省之言,便是對寧念戈功績的稱頌。他倒是將她在廬陵所做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刻骨銘心。

寫完了,晾乾墨跡,便捲起來收好。

待次日清晨,寧念戈宣群臣進宮。

大殿前的血跡早已清洗乾淨,屍首也都拖走處理。宮城守軍都換成了夔山軍的人,建康城內外防守事宜則是由寧自訶徹底接管。

寧念戈懶得挑選近臣侍從,依舊帶著枯榮和歲平。她甚至沒有換衣裳,只卸了沉重的鎧甲,穿著滿是血腥味兒的衣袍,待歲平稟告群臣已至,便踏出殿門。

外面站了整整齊齊百來號人,全都是陌生面孔。

為首者蒼顏鶴髮,面容清癯,眉眼依稀可見昔日風華。

寧念戈立即認出來,這便是傳聞中的謝澹。

謝澹看見她時,表情驚訝一瞬,不著痕跡地向她身後望去,但再未見到出殿之人。

“謝公在等誰?”寧念戈問,“若是等蕭泠,只能讓謝公失望了,他不會來。”

她已將蕭泠送到閒置寢殿,嚴加看守。那宮殿偏僻得很,和蕭泠曾經住過的地方很相似,但她會踐行諾言,日後裝點門面,運送珠寶珍奇,使宮殿處處舒適,使蕭泠錦衣玉食。

從此那便是他的金籠。

謝澹細細打量著寧念戈。他目光深沉,不辨喜怒,彷彿要將她剖個乾乾淨淨。

“念戈夫人巾幗不讓鬚眉,實在讓人欽佩。”

他也認出她身份。

寧念戈懶得再寒暄,揮揮手,身側歲平便將讓賢書開啟,呈於百官面前。謝澹迅速掃了幾眼,道:“還請夫人換個地方說話。”

行嘛。

寧念戈很客氣地請謝澹上前,跟著她走了二十來步,停下。

謝澹:“……”

換地方換了個寂寞。

“有甚麼怕人聽的。”寧念戈席地而坐,招呼謝澹也坐,“我們堂堂正正地聊,聊完了還有正事兒呢,不能讓大家等著。”

謝澹看了看地磚,沉默須臾,撩起袍角,緩緩坐下。即便沒有蒲席,他也坐得端正,不肯失了風度。

寧念戈道:“我見謝公,便彷彿見到十七郎老去的模樣。心裡頗為感慨。“

聽見她提起謝含章,謝澹眼眸微動:“夫人甚麼意思?”

“謝公昨日在家休憩,還是外出躲避清淨?”寧念戈問道,“可曾知曉十七郎的行蹤?”

謝澹自然不知道。

他日理萬機,城破之際也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怎會分出閒暇操心家裡小事。就算謝含章是他最為看重的小輩,這時候也無暇管顧。

他不知道,昨晚寧念戈派死士出宮,帶著一封信和一枚髮簪去了謝宅,以“昔日須彌臺之恩”誘使謝含章現身。信件的內容,是寧念戈以賣貨女的口吻向謝含章求救,要謝含章獨自去某個小巷子接她。

哪怕城內一片混亂,謝宅外門緊閉,謝含章仍然會孤身前往。

因為這是他給她的允諾。他必須實現她一個要求,不問理由,不投機取巧,不顧安危利弊。

這事兒擱在別人身上未必做得成,但謝含章可以。

謝澹微微繃緊了聲音:“十七如今身在何處?”

“在一個還算安全的地方。”寧念戈語焉不詳,“謝公放心,他沒有危險,畢竟他高瞻遠矚,早就與我同心。”

想要改革弊政,打破朝廷格局……如何不算同心。

寧念戈就這麼理直氣壯地誆騙謝澹。

謝澹顯然想到了謝含章在廬陵遇襲又被寧念戈救援的舊事,他擰眉思索片刻,冷淡道:“即便謝含章叛離謝氏,投誠於你,也不能改變甚麼。夫人怎會覺得,單憑一個謝含章,就能要挾我支援你登基?無論你是要重用他,還是殺掉他,都隨你心意,謝氏族人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謝公錯了。”寧念戈道,“我並未要挾你,反而很欣賞你。以前我聽聞謝公曆經兩朝而不倒,便知謝氏根基深厚,家風必然清正。如今我進了建康城,謝公又能派出私兵竭力護衛宮城,哪怕這些兵卒不知天子已逝,也甘願護駕盡忠。

“謝公未雨綢繆,做事妥帖,既不示弱乞憐,也不斥責我等謀逆,還願意讓我與先帝見面,甚至備好空白詔書與玉璽,便於皇位交接……”

她說著,故作熱切地握住了謝澹微涼的手,“謝公仁義啊。”

晨風習習,掠過殿前。

天地寂靜,又不知誰在這寂靜中沒憋住,發出了吭哧吭哧的咳嗽聲。

謝澹如何聽不出寧念戈話裡的嘲諷。他面色平靜,深沉的眼盯著她,聲音漸低:“夫人有登天之能,卻不知這廟堂悽風苦雨,人心難辨,你若想動我謝氏,朝堂從此便如斷肢人彘。”

“我為何要動謝氏呢?”寧念戈依舊笑著,眼裡不見笑意,“謝公為尚書令,又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位極人臣,故吏門生無數。我尚且年輕,不知有多少事情要向謝公討教,正該拜謝公為師,請你輔佐我開創清明盛世。謝家十七郎風華卓然,滿懷抱負,昔日一見驚為天人,如今見到謝公,便知他最適合承襲謝公衣缽。待謝公百年之後,十七郎在朝,依舊能讓謝氏門楣煌煌不墜。”

謝澹聽懂了寧念戈話裡的暗示。

她在籠絡他,卻又不只是籠絡他。先前綿裡藏針地嘲諷,如今又拿謝氏前程做誘餌,手裡還扣著個生死難料的謝含章。

潯陽軍,夔山軍……甚至她自己,攻城時未曾對抵抗者留半分情面。她現在穿著的皺巴巴的衣袍,還染著大片大片的血,這血垢已經暗沉發黑,襯得她的笑容也晦暗不明。

君心難測……寧念戈尚未登基,卻已經讓人難以捉摸。

“晉王在承元寺,日夜難眠,如今情願遁入空門。南康王意圖弒君,早在十日前兵敗而死。平王……談錦死了,平王自然也沒了。”謝澹掙脫了寧念戈的手,“蕭澈現今生死不明,六殿下既然願意讓位於夫人,便是夫人有君臨天下之德。但夫人若想登基,尚且有許多難處。”

寧念戈點頭:“我心裡明白,還請謝公助我踐祚。”

謝澹深深吸了口氣,起身整理儀容,走向百官。他接過歲平手中的讓賢書,驗看一番,朗聲道:“殿下誠心讓賢,實乃大德。”

接著又轉身向寧念戈跪拜,請她順應天命登上皇位。身後眾臣嘩啦啦跟著跪了一片。

寧念戈早在史書裡看過這戲碼,瞬間也跟著演了起來,擺出惶恐姿態,三請三讓,勉強接受。

哎呀,真是勉為其難,從沒演過這麼大陣仗的戲!

演完了還得進太極殿,認一認百官,讓歲平把重要的訊息全都記下。早早退了朝,秘書監的人又跟進東堂來,小心翼翼地提議製造一些祥瑞,為登基造勢,畢竟女子稱帝實在聞所未聞。寧念戈望了一眼,瞧見了跟在最後面的秦屈,頓時高興起來,連聲招呼他上前。

眾目睽睽之下,秦屈抿唇,平靜走至寧念戈身前再拜。身子還沒彎下去呢,就被她拉住了手,按到旁邊坐下。

秘書監眾人:甚麼情況?

秦屈俊秀出塵,但脾性冷淡,從來不與女子來往。如今被寧念戈拉過去,竟然毫無反抗,任由她抓著手,眼眸神色也多了幾分暖意。

“陛下遠道而來,尚未靜心休憩,祥瑞之事,我等自會協助太史令辦好。”秦屈溫聲道,“如今緊要的是登基大典,禮成之後,再告祭天地太廟,頒佈詔令,昭告天下。”

寧念戈當然說好,笑道:“這些事情交給你們我是放心的。佐著作郎才華橫溢,據說醫術也是妙手回春,不如現在順便幫我診脈,看看如何調理,解除疲乏之苦。”

她哪裡缺醫師,不過是趁機敘舊。

如今彼此身份有趣,難免起了逗弄的心思。

可秘書監的官員不知情,瞅瞅這個,再瞅瞅那個,心裡頭一琢磨,懂了。

新天子看上秦屈了!

這男女之間的事兒,很正常嘛,以前的皇帝要麼喜愛女子要麼葷素不忌,如今皇帝成了女子,咳,雖然他們還沒緩過勁兒來,但女子喜愛容顏美好的年輕男子,合情合理!

不過話又說回來,秦屈好歹是佐著作郎,是朝廷官員,怎麼就這麼不知矜持,仗著一副好皮囊,搶著向新帝獻媚!秘書監其他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呢!

心機,實在心機!攀龍附鳳無所不用其極!

眾官員在心裡罵罵咧咧,心裡頭滋味難以言表,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嫉恨,總歸眼痠得很。再想想寧念戈跟謝澹嘀嘀咕咕說話的畫面,那親熱勁兒,莫非不是因為謝氏勢大,而是因為謝家多美人?

宮裡沒別的,流言傳得最快。

不到半日,寧念戈喜愛美貌男子的名聲就傳遍宮城。謝澹剛回到家中,這流言就跟著進了耳朵。

他蹙眉,問左右侍從:“十七郎呢?”

謝含章正巧回來。因著故人的一封信,他昨夜冒險前去暗巷,結果被人帶走,困在廢棄破屋裡,徹夜難眠。今天又被莫名其妙釋放,困惑而擔憂地回到家宅,頭上還沾著塵灰和草葉。

被僕從領到謝澹面前時,謝含章正在推測自己犯的過錯。

哪知謝澹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頭疼似的別過臉,嘆氣。

“罷了,被看上也是你的福氣。”

謝含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