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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公平美滿:不如我來做皇帝,你當朕的妃子。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139章 公平美滿:不如我來做皇帝,你當朕的妃子。

聞冬起兵之時,共集結兩萬將兵。

這兩萬人之中,自家部曲八千,結盟的魏、梁等豪強帶來八千人,其餘投奔勢力四千人左右。

使寧縣地處偏僻,不如郡治繁華,而聞氏也並非靠軍功起家。能在不驚動朝廷的前提下養出八千精銳已是驚人之舉,聚攏兩萬人更是危險至極。

所以,一開始很多人都覺得,聞氏能走得很遠。哪怕擁護的蕭澈似乎沒甚麼才德,但無才無德又膽小的君主更好拿捏。荊州的談錦,不也是託舉了個平庸怯懦的蕭舟麼?

但起兵沒多久,這支集結的軍隊就出了問題。

結盟而來的世家各懷心思,並不肯完全聽從聞冬的指揮。所攜部曲也不算精良,各自有各自的習慣規矩,無法統一管束。還有些雜七雜八投奔來的人,更是容易鬧出亂子。

算來算去,真正能打的,也就不到一萬人。

吳郡西營都尉顧惜率兵前來討伐,將聞冬誘向烏程縣。烏程是個好地方,誰都覺得好,可也正是這個地方,一旦被困住,就成了甕中捉鼈。

前往烏程的途中,聞冬對聞庭暄說:“除卻我們自己的兵馬,其餘人等都信不過。魏梁二姓恐怕難以長久,我們到了烏程,便能招攬其他豪強,比如虞氏,關氏……他們與談錦為敵,又不親近謝氏,本就缺條出路。”

聞庭暄如今做不得女兒的主,他只能充當她的臉面,便於與其他權貴斡旋。

況且他也不懂用兵之策。

這支軍隊進入烏程時,尚有一萬八。聞氏精銳入城,盟友部曲駐紮城外,為掎角之勢。其餘兵將安排到近郊,負責運送糧草,傳送軍報等。

西營郡兵緊急撤走,給聞冬留足了整頓的時間。

她以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但緊接著,噩耗接二連三地到來。

念戈夫人,夔山軍,蕭泠……奇異而熱烈的讚譽與傳聞,源源不斷地從江州流向各地。烏甲之兵,巍峨樓船,一路幾無困局,也被傳得神乎其神。無數的人說,這支神兵穿著從未見過的鎧甲,刀槍難以刺穿;包鐵的樓船藏著可怕的弩機,每每水上作戰,不消片刻就能把敵船擊成碎片。

可這麼一支大軍,又並非天煞惡鬼,冷血無情。他們途徑荒原與鄉縣,剿滅為害一方的流匪,救濟食不果腹的災民,攻城之後,也無屠城燒殺搶掠之舉。百姓多無畏懼,甚至夾道歡迎,徒跣追隨。

無數張嘴巴說道,這是仁義之師。

無數只耳朵在聽,這是天命所歸。

世家豪強盤算著今後的大勢,跟著秦氏的步伐,向寧念戈投誠。懷玉館,懷寧書院,豫章郡學……數不清的年輕學子在後方奔走,散發檄文,賑災救人,以身載道。

聞冬沒能順利招攬到新的勢力。反而招來了鄰近豪強帶兵前來圍擊。屋漏恰逢連夜雨,蕭澈不滿聞冬幽禁,絞盡腦汁與魏梁兩家搭上關係,竟然在城內鬧出內訌來。

偏偏這時候,覬覦已久的晉陵軍隊長驅直入抵達烏程。

晉陵有北府兵,曾由謝氏組建,極其驍勇。如今來的,便是北府兵的人,由都督郭牧統領。他們並非為謝氏做事,只是想搶蕭澈,也在這亂世做一做梟雄。

郭牧來時,烏程內外皆是一片混亂。他假意提出與聞冬結盟,實則想要侵吞她所有兵馬,她不肯答應,他便派兵截斷水源,焚燒莊稼,將整個烏程變成一座將死之城。

魏、梁兩家懼怕不已,不顧阻攔便要開城門。

聞冬手起刀落,砍了最吵的人。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她覺著噁心。放眼望去,每張臉都心思各異,到處都是吵吵嚷嚷的聲音。

並非只有窮途末路的流民會作亂生事。鐘鳴鼎食的貴人……亦無赤誠之心。

“明明只要齊心協力,就能殺出一條生路來。”聞冬對自己說,“甚麼北府兵,甚麼常勝之師……有甚麼可怕的。”

她問那個被架在角落裡、臉色嚇得煞白的蕭澈:“究竟有甚麼可怕的?”

蕭澈手腳冰涼,嘴唇因缺水而乾裂,喊出的聲音卻還是尖銳刺耳:“我不能一直困在這裡!糧草沒有了,你不肯殺馬,便只能殺人!我不要吃人!”

聞冬道:“我也不會讓你吃人。”

她不允部下殺馬殺人,即便是忠心耿耿的部曲,也變得焦躁難耐,為了一口吃食,輕易就能大打出手。亂糟糟的鬧了幾日,晉陵的北府兵最終攻破烏程,整座城池火光連天。

好在聞冬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斷尾求生,由親兵護送逃出烏程,趁夜狂奔五十里。即將逃出生天,不料道上灑滿鐵蒺藜,伏兵衝出來前後夾擊,將聞冬和蕭澈捆成了粽子。

原來逃亡不是最壞的結果。

最壞的結果,是她不得不面對昔日的故人,髒兮兮破破爛爛毫無體面地,給自己選擇死亡的期限。

“好,我向榮教席投降。”聞冬對著榮絨俯首,念出平緩話語,“從此,我不再與寧念戈為敵。”

可惜。

真可惜啊。

她甚至沒能打到丹陽。她本該去往丹陽,要麼在途中,要麼在建康城下,與寧念戈兵戎相見,殺個你死我活。

那才是最酣暢淋漓的結局。

而不是敗得如此遙遠,悄無聲息。

或許,年前那次失敗的阻擊,已經宣告瞭彼此的勝負。

“你說寧念戈起兵時,給季瓊寫了信,要你們幫她成事。”被人帶出去時,聞冬問榮絨,“她有沒有說,她最終要做到哪個地步,才算成事?”

滿室溫暖燈火中,榮絨彎唇,露出得意而狡黠的笑容來。

“我才不告訴你。等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

建康,宮城外。

號角響起時,藏在暗道的三百精銳兵分多路,一隊前往尚書檯,一隊奔向太極殿,一隊繞道去宿衛軍駐地,剩餘的人伺機搶佔各處宮門。

夔山軍列陣於宮城正門,架雲梯,推衝車,主將寧沃桑一聲令下,即刻攻城。

寧自訶率潯陽軍,自東西兩門攻入,與城內精銳會合。偽裝成俘虜的寧氏部曲,如今跟著寧念戈,衝進已被內應開啟的側門。

這是一場毫無疑義的戰役。

就像很多年前,昭王殺死先帝,將宮城變得血流成河。

但這次又和那時不同。寧念戈騎在馬上,砍殺反抗的兵卒,乘隙高聲喊叫:“嬪妃奴婢,無關人等,速速回避!作惡禍亂者,形跡可疑者,格殺勿論!”

她經過墜紅園,前往天子寢殿。

踏著竄跳的火焰,溼黏的血,去見纏綿病榻的皇帝。

但皇帝不在寢殿。

尚書檯已經被控制,各處官署也毫無反抗之力。謝氏的兵馬難以抵擋來襲的大軍,死的死,傷的傷,丟盔棄甲匍匐道旁。寧念戈在寢殿前徘徊,寧沃桑和寧自訶也策馬而來,寧自訶還帶著個蕭泠。

“不在這兒。”他說,“黃門侍郎說,謝澹把人帶到太極殿去了。”

寧念戈便帶兵趕往太極殿。

這恢弘巍峨的大殿,被兵卒圍了好幾層,他們個個持盾握刀,眼裡只剩殉主的決意與絕望。

“降?不降?”寧念戈問。

得不到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她揮起長戟,策馬騰躍。

喊殺聲再次響徹雲天。一刻之後,殿門被撞開,滾熱的血潑灑在冰冷的地面。

殿內死寂一片。

一群人湧進來,只看見御榻上坐著個皇帝,旁邊躲著抖抖索索的小宦官。

天子著玄衣,戴冕旒,垂落的玉珠遮掩了灰敗的面容。他坐在那個最高的位子上,像一副褪色的舊畫。

寧沃桑皺了皺眉,率先上去,按住此人肩膀。下一刻,他無力歪倒,硬邦邦地摔在壇場上。

“甚麼時候死的?”她問宦官。

“已、已經薨了兩日了!”宦官涕泗交流,咣咣磕頭,“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是謝尚書令……是謝澹秘不發喪,又在攻城之際將陛下搬到這裡來,說、說是成全,說是迎接……”

甚麼成全,甚麼迎接。

無非是大局已定,特意噁心他們一把。

“陛下、陛下病重難治,太醫無力迴天……”小宦官顫抖著念道,“如今新主已至,正該還政,以安蒼生……這是謝澹留給貴人的話……”

站在寧自訶背後的蕭泠,怔怔抬起眼來。

太極殿燈火輝煌,肅穆莊嚴。地面寒涼,走動即有回聲。

他踏過冰涼平整的石磚,踩過整齊鋪排的坐席,來到丹墀之前。再往前,是硃紅的勾欄,鋪著織錦的壇場。壇場之上,端端正正擺著紫檀木的長榻,圍欄鑲了龍鳳紋的螺鈿玉石,璀璨生輝。

只需步上三級臺階,就能坐到榻上去。

曾幾何時,午夜夢迴,蜷縮在冰冷偏殿的他,也會懷著荒誕的臆想,勾勒自己端坐龍榻的模樣。那時一切都遙不可及。

現在……

蕭泠挪動腳尖。

現在……終於……

寧念戈一直站在殿門口,用長戟支著身軀,安靜地望向前方。當蕭泠抬腳即將踏上臺階,她輕輕地撥出一聲嘆息。

站在上方的寧沃桑俯身下來,身形遮擋了所有光亮。粗糙沾血的手掌摁住蕭泠肩膀,猛地一推。

蕭泠頓時失去重心,踉蹌後退數步。左右親兵隨即而上,踹彎他的膝蓋,摁住他的頭顱,將他壓倒在地。冷冽的刀落下來,架住脖頸,割斷髮髻,使他動彈不得,下巴緊緊貼著坐席。

這坐席鋪了青色的絲織厚毯。所以他不疼。

他只是喘不過氣。

“阿念!”蕭泠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懼,“念念,寧將軍以下犯上,你快制住她——”

然後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平淡溫和。

“你說的,是哪個寧將軍?”

哪個寧將軍……自然是寧沃桑……不,不對,摁著他的是潯陽軍部將,寧自訶也背叛了……

……是麼?

是不是,還有個人姓寧呢?

蕭泠喉頭劇痛,胸腔內的心肺似乎被撕成千片萬片,血液湧進每一處顫抖的骨骼縫隙。

身後傳來刺耳的摩擦聲。

是寧念戈拖著長戟,一步步向他走來。而後越過他,踏上硃紅色的臺階,有點嫌棄地拍了拍長榻上的褶皺,大刀闊斧地坐下來。

現在她置身於最輝煌的高處。

彎下腰,左手撐著臉,有些疲倦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蕭泠。

“殿下。”

她很久沒這麼叫過他了。哪怕他恢復了蕭泠的身份,她都沒喊過一聲殿下。

他曾說服自己,這是親暱的表現。

“殿下,這皇位真好看。位置高,又寬敞,看甚麼都一覽無餘。”寧念戈淡淡評價道,“我和你一樣,都很喜歡。”

這是甚麼意思呢?

他該聽懂的。他早就聽得懂了,只是從來不敢往這方面想。

一旦面對真相,他的所有堅持都會崩塌碎裂。因他在她面前毫無反抗之力。他被她養成了一個傀儡,一具空殼,從他登上裴懷洲的那艘船開始……路就走偏了。

所以他閉目塞聽。

所以他一遍遍地和她確認彼此尚且親密。

所以他向她示愛,像個可憐的蠢貨,負隅抵抗,祈求轉機。

——等我回到建康……念念,等我回到建康,就讓你做我的后妃……

——一生一世,共治天下……

“我喜歡坐在這裡。”

寧念戈的眼睛很黑,跟他一樣黑,卻又比他多些細碎的亮光。那光是暗紅的,像將要燃起的烈火,是永不熄滅的餘燼。

“殿下,不如我來做皇帝,你當朕的妃子。”

“如此,才算公平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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