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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謝家兒郎:人間明月謝含章。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126章 謝家兒郎:人間明月謝含章。

聞冬沉寂了一段時間。

寧念戈幾乎很少收到關於聞冬的訊息。

安插在使寧縣的暗樁,做事也沒甚麼進展。雖然有人成功混入聞宅,但只能在最外圍的地界打轉做粗活兒。連先前那種伺機偷藏偽證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那座可疑的寺廟,依舊不能探查究竟。它看似熱鬧不設防,實則重重把守,寧念戈的人無法進入內院,更抓不到雁夫人或蕭澈的藏匿證據。

唯一可以確定的事,這地方必然有問題。

“寺廟不收新的僧人,否則可以挑個機靈的人假裝遁入佛門。”收到暗樁密信時,寧念戈可有可無地嘆氣,“實在不行,抓個僧人出來,用我們的人假扮……但畫臉這等技藝,常人學不來,歲酌在西營脫不開身,枯榮呢,又得照看著季隨春的臉。”

她一時也沒有甚麼好辦法。

雁夫人和蕭澈藏匿行跡的本領挺好,又或者是聞冬手段了得,真能藏人藏得滴水不漏。刺史派來查案的人,都沒能查出聞氏謀逆的證據,遠在廬陵的寧念戈就更難了。

又過段日子,使寧來報,聞冬將宅院及名下產業徹底排查一遍,寧念戈的暗樁險些被抓獲,死裡逃生緊急撤離。

寄來的信中,言簡意賅寫著幾個字:“聞冬欲奪權。”

和秦溟一樣,聞冬也受夠了不能全盤掌控的感覺,要在家裡翻天了。

寧念戈命令暗樁靜觀其變。

她自有別的事情忙碌。既然聞冬無暇刺探打擾,她就有更多的心力擴張念戈夫人的勢力。

定朔七年,秋。

懷寧書院的名聲水漲船高,因著有教無類的收人習慣與豐厚的讀學待遇,漸漸引發某些地方郡學不滿。對念戈夫人及懷寧書院的讚譽越多,譏嘲質疑的聲音也就越嘈雜。

有大儒貶斥道,懷寧書院生徒魚龍混雜,卑賤者與士族同席,毫無體統。

亦有名士諷笑,念戈夫人不過急功近利沽名釣譽之徒,一介女流而已,不知聖賢道,書院豎子亦難登大雅之堂。

豫章、潯陽等地郡學甚至聯名上書,向江州刺史施壓,不允舉薦懷寧書院出來的學子。

但也有一些開明的郡學,似是得了啟發,暗暗增設少許名額,允寒門入學。

寧念戈人在望梅塢,四面八方的訊息都能收到,褒貶不一的聲音都能聽見。

她想了一夜,最終決定搞個大的。

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建康,一封寄給吳縣。

休沐日,霧氣渺渺的清晨,秦屈收到書信,拿刀仔細拆開。耳畔是雀鳥清脆歡鳴,手中是密密麻麻寫就的墨字。鐵畫銀鉤,瀟灑自如。

——信之,我要請你說話。說更響亮的話,不止建康能聽到,吳郡能聽到,要讓江州、揚州等地都能聽到。

她要他利用職務之便,溫和而自然地在秘書監談論文治現狀,向主官及同僚提議打破各地閉塞學風,鼓勵興辦文會。若能意見一致,秘書監可上書司徒,請倡天下郡學書院互通講學,以彰陛下教化之德。

她要他把話說得漂亮,最好能獲得司徒甚至天子的支援。只要說得漂亮,這事兒對於上面的大人物而言,就是件收攬人心的好事。

秦屈看完來信,對並不存在於面前的寧念戈道了聲好。

吳郡,吳縣,懷玉館。

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季瓊回到住處,看見案頭書信。

僕從送飯進來,四周無人,她便一邊吃飯一邊讀信。

——瓊娘,我要你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信中,寧念戈如此說道。

——懷玉館在吳郡頗有名氣,但出了吳郡,尚有千千萬萬地方沒有懷玉館,尚有千千萬萬詆譭嘲笑之聲。懷寧書院如今面臨的考驗,遠不如懷玉館艱難。貧賤者不得入學,女子不得入學,但唯有學之一途,能改換日月,改寫命數。

——懷玉館應早做準備,待天下文會興盛之時,不懼流言風語,坦然登臺論道廝殺。讓天下人皆知懷玉館,讓各郡都有懷玉館。

季瓊一手拿信,一手捏著湯匙,半晌沒能喝一口湯。

她大致猜到了寧念戈的意思。

寧念戈打算辦一場不論門第、不限男女、不拘地域的文會盛事。此舉極險,頑固者恐怕要攻擊寧念戈動搖國本。而懷玉館的參與,恐怕會招致瘋狂打壓指責。

可季瓊看著這信,彷彿能窺見寧念戈寫信時嘀嘀咕咕唸叨的小心思。

——哪條律法明令禁止男女同席論道了呢?沒禁止就是可以嘛。

想著想著,季瓊微微笑起來。

“來人。”她喚道,“去請陸司衛,有要事相商。”

……

半個月後。

傳信兵快馬加鞭,將秦屈的回信送到望梅塢。

寧念戈正在用飯,寧沃桑、容鶴等人都在旁邊。她匆匆開啟,讀了幾句,先是高興起來,而後又眉頭緊皺,最後默默放下信,不說話了。

寧沃桑以為遇到了甚麼難關:“怎麼了?”

“沒事……”寧念戈緩緩道,“我知道秦屈能把事兒辦好,但我沒想到,這次運氣也很好。”

容鶴拿過信來,一目十行地看完。

原來秦屈本想向司徒請命,不料謝澹正與司徒議事,便也看了秦屈寫的文書。秦屈的措辭也很大膽,約莫是提到了摘星臺先前的文會,謝澹似有所覺,提了一嘴,問榮修是不是有個女兒在懷玉館。

榮修是榮絨的父親。

並且,是謝澹的門生。

這事兒寧念戈還真不知道。不止她不知道,懷玉館的人都不知道,秦屈也不知情。

榮絨是榮修之女,謝澹難得多了點兒興趣,詢問懷玉館的情況。這便給了秦屈說話的機會。畢竟,秦屈曾在懷玉館任教。

他講了很多,從問心臺比試講起,一直講到現在。

謝澹約莫覺著有趣,說笑幾句,司徒聞絃歌而知雅意,大筆一揮允了秘書監的請求,還自作主張添了點兒意思,讓僚屬寫成一篇《廣教化令》,送到各州各郡。

這《廣教化令》,大意便是提倡各州郡廣開文會,互通有無,不論士庶,只需相應官學或私學提前報備籌謀。倒是沒直接提男女不限之類的字眼,但開篇起勢部分,點了懷玉館的名兒,誇讚吳郡文教之風。

“真好。”寧念戈道,“雖然很開心,但我又有些不服氣,怎麼這回又是謝澹?”

容鶴笑笑道:“謝澹歷經兩朝而不倒,當然手眼通天。他名聲也是很好的,不知有多少人追隨擁躉。你知不知道,許多人家擇選良婿時,最想要的便是謝家兒郎?”

寧念戈問:“因為謝澹?”

“不止。”容鶴拖長聲音解釋,表情有些促狹,“不論謝澹,不論家世,謝家兒郎多俊秀,這也是出了名的。據說,謝澹的孫輩裡,有個叫做謝含章的,人稱謝十七郎,容貌如明月朗朗,似青松孤直,不知多少男女將他視作夢裡人。”

寧念戈訝然:“這麼好看?”

容鶴:“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我也沒見過。你很想看?”

寧念戈鄭重道:“先生又在揶揄我。”

“胡說,這句可不是打趣。”容鶴清清嗓子,“你扮作賣貨的,在書院外頭逛,宋知寒每次都來買東西,買了還賴著不走,是不是想問你家住何處,是否許了人家?……我這麼問,才叫揶揄。”

寧念戈無言以對,只好點頭稱是。

她和宋知寒也就見過幾次面,賣點兒花啊果子的。他每次呆愣愣的,和書院中侃侃而談尖銳無比的模樣實在不同,寧念戈覺著有趣,才生了逗弄的心思,結果啥也沒幹呢,就被容鶴瞅見了。

瞅見就瞅見,這都是小事。

眼下她也沒有工夫結交新人風花雪月。一天天忙得要死。

建康發出的文告在秋末抵達江州。深冬之時,寧念戈便和廬陵郡守商議舉辦文會。有上頭的倡議,做事也方便,但郡守仍然被她的暢想嚇得頭暈。

廬陵這麼窮,念戈夫人卻要辦如此盛事,為此,還要繼續修路,要開店,要把廬陵給盤活了,不再過窮苦日子。

這規劃著實讓人心動,也讓人氣虛害怕。

郡守問寧念戈,哪兒來這麼多錢,都她出麼?

寧念戈說不用郡守操心。只要郡守擔個名兒,出場地,出人,護衛秩序。

她沿用了摘星臺的路子,廣召世家豪族捐金辦盛會,出資最多的人家可以將姓氏掛在文會的名字上,還能立功德碑。其餘捐金家族,也可在論道壇、講經堂等地掛名。

除此之外,還可以拿東西代替捐金,比如送糧食布匹,捐贈藏書給廬陵郡。

寧念戈還對沿途路線做了規劃,甚麼車馬租賃、茶飲墨寶……啥店都能開,開店權都可以賣,本地外地的商戶都能競爭搶購。

總之主打一個不要臉,掙錢。

整個冬天,她就在為這場文會造勢。以廬陵郡守和懷寧書院的名義廣發請帖。請帖所到之處,罵聲沸沸揚揚,然而罵聲之中,吳郡秦氏與榮氏率先響應,開始砸錢。

這一砸,風氣就不一樣了。這家那家的,觀望有之,爭搶有之,想將懷寧書院摁死在廬陵有之……諸般景況無需贅述,總之,到了來年初夏,廬陵文會順利召開。

來的人,比寧念戈預想的還多。

秦溟來了。懷玉館來了。豫章潯陽郡學的人來了。會稽郡學來了……

聞冬也來了。

聞冬怎麼能來呢?家中的事,這麼快就處理好了?

寧念戈接到訊息頗感困惑。她帶著冪籬,站在高高的樓上,向遠處張望。這是通往文會的新街,沿街樓閣不知探出多少身子,同她一樣探頭探腦看熱鬧。

看這家奢華的車馬,看那家俊秀的兒郎。

豔慕欣賞間,便拋擲鮮花瓜果,香囊絹帕。

一時間長街香氣撲鼻,歡聲笑語。

寧念戈倚著窗欄,用目光尋找聞冬的蹤影。然而街面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瞧不見她想找的人。

歲末挎著竹籃上樓來,笑道:“夫人要不要也扔些瓜果下去?湊熱鬧嘛。”

寧念戈回過神來,看了看籃子裡的東西。甜瓜,梅子,枇杷,甚至還有桑葚。

“桑葚能扔麼?”她忍不住笑,“給人家砸一頭紫。”

她從未親身參與瓜果盈車的風俗,見歲末帶來的果子飽滿喜人,乾脆抓了一把送嘴裡吃。

無聊吊在房樑上晃盪的枯榮也探過來一隻手:“我也要,餵我餵我。”

寧念戈忙著找人,隨手抓起幾顆楊梅遞給枯榮。怎料手掌相撞,有顆楊梅瞬間飛了出去,穩穩砸中下面的行人。

“哎。”她撩起紗簾,對下面喊,“對不住,有沒有傷到?”

那人剛好下牛車。被這楊梅砸在額頭,似乎有些愕然,下意識接住它,仰起頭來。眉骨處沾染了一點鮮豔的色澤,眼眸如長夜寒星。

滿街的聲音都彷彿消失了。

寧念戈望著他,驀地想起容鶴的形容。

如明月朗朗,似青松孤直。

謝家十七郎,謝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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