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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哄只狐貍:道德淪喪。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119章 哄只狐貍:道德淪喪。

寧念戈沒有找到枯榮。

哨崗的守衛不知情,塢堡的死士亦未見到此人蹤影。她疑心他還沒有來,想出去堵人,卻又被歲平和阿嫣逮住絮絮叨叨。

阿嫣道:“季小郎君說,他想和夫人借本書,這書只有孤本,在夫人的書房裡。問何時方便過來……”

歲平道:“東南別營的寧將軍送了新的賬簿來,還有吳縣的秦郎君也寄了一封信。懷玉館今年招了許多人,季學監向夫人報喜,說又要擴建山院……”

寧念戈只顧點頭:“都好,都好。我忙著呢,你們自己安排。收到的東西擱在屋裡就行。”

她甩開他們,噔噔噔地跑下樓。放眼望去,塢堡前面的谷地綠油油一片,幾個農夫打扮的漢子正赤著腳站在水渠裡,清理淤積的汙泥爛葉。遠處的排屋不時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戴著斗笠的兵卒拖著滿車乾草向隱蔽的碎石小徑走。

不知怎地,寧念戈莫名覺得,這車上的乾草今日格外蓬鬆,顛兒顛兒的,感覺很容易塌下來。

她多看了幾眼,堆得高聳的乾草便似乎動彈了下。

不對!

寧念戈足底使力,三步並作兩步快速掠過谷地,直奔糧草車而去。拖車的人已經鑽過山壁藤蔓,她跟著衝進碎石小徑,還沒拉近距離,牛車上的乾草堆便翻騰起來,猝不及防滾出個身影。

寧念戈眼尖,連忙出聲:“你站住!”

然而這瘦瘦長長的人影並不停留,跳了車,拿袍子蒙了頭,就往前跑。

她在後面追。

兩人飛也似地踏過小徑,前後扎進開闊的演武場。場內正有夔山軍訓練兵陣,寧沃桑拄著軍棍站在裡邊兒,像一座巍峨鐵山。矇頭的年輕人昏頭昏腦撞到這將軍身上,呲溜躲開來襲的軍棍,鷂子般翻過寧沃桑的臂膀,往遠處奔去。緊接著寧念戈也衝到了寧沃桑身前,一時剎不住,只能仰面折腰,躲避虎虎生風的棍子。雙手順勢拽住堅硬小臂,盪鞦韆似的滑過去。

人跑遠了,還記得拋下一句急匆匆的求饒:“我不是故意的!我追人呢對不住對不住!”

寧沃桑收回軍棍,棍頭點在地上,砸出個凹坑。

“看甚麼熱鬧?”寧將軍淡淡道,“走神罰十棍。”

勿論演武場內如何情狀,此時的寧念戈已經追人追到了後山斜坡。冬梅早已凋謝,樹樹新綠仍留冷香。逃逸是不方便逃逸的,到處都是樹,坡上草皮又滑得很。寧念戈仗著熟悉地形,抄近道繞到側面去,眼疾手快抽出刀來,朝著對方腦袋投擲過去。

那人倉惶躲避,矇頭的袍角便被刀刃刺穿,只聽刺啦一聲,半片前袍瞬時斷裂,死死定在了樹幹上。

梅樹搖晃,日影斑駁。

他站在搖曳不定的光影裡,背對著她,好一會兒沒動彈。

寧念戈走過去,手指還沒碰到人呢,先聽見了熟悉委屈的聲調。

“你下手這麼狠。你怎麼能這麼狠?萬一我沒躲開,是不是就死在這裡了?”枯榮道,“我能混進望梅塢,是我的本事,難道你要問我的罪麼?”

寧念戈搭上了枯榮的肩膀。雙手向前,摟住脖子。

“我怎麼會問你的罪?你能進來,是你的本事。”她想著待會兒再排查守衛漏洞,嘴上繼續哄人,“你的身手我曉得的,怎麼可能被我傷到。我就想把你扣住,你躲甚麼躲?都來見我了,怎麼還偷偷摸摸的?害我出這一身的汗。”

寧念戈想把人掰過來。

沒掰動。

她繞到正面去,他又扭過頭,遮遮掩掩地躲避。一個追著看,一個非要躲,拉拉扯扯的,最終兩人都摔倒在坡上。

寧念戈壓著枯榮,捉住他手腕:“你到底鬧甚麼脾氣?”

她終究將他的手拉開,按向腦袋兩側。於是她看清了他的臉。

從額頭到下巴再到脖頸,右半邊臉爬滿了猙獰凹凸的粉色傷痕。眉眼還是原來的眉眼,比常人小一些的瞳孔劇烈收縮擴散,不安穩地震顫著。薄薄的嘴唇止不住地向下撇,又強迫式地吊起來,呈現出怪異的笑容。

“奴家沒了好顏色,今後勢必遭到厭棄,要做下堂妻。唉,如何是好……”

枯榮捏著腔調和寧念戈開玩笑,等不到她的反應,虛偽的笑意便消失無蹤,變成嗚嗚咽咽的假哭。

“我變醜了,我不美了,再也不美了!”

“誰說的?”寧念戈回過神來,趕忙撫摸枯榮臉上的燒傷,“哪裡醜啦?雖然樣貌變了些,不還是你麼?”

平心而論,枯榮的長相,本就不是世俗認定的美。狹長上挑的眉眼,時常眯著,彎著,像狐貍打量人。白得不正常的肌膚,又彷彿一張紙,紙上的五官細薄而詭譎,有種非人非鬼的精怪感。

但他很喜歡自己,總誇耀自己的美貌,愛穿輕飄飄的顏色。

如今他的臉被毀了。溼濡的淚順著怪異的粉肉滑落下來,打溼了她的手指。

寧念戈總算明白這人為何連月不肯見面。

“真的不醜。”她低頭,親親他臉上的傷,將淚水親乾淨了,嘴唇貼住潮紅的眼尾。“不就是燒傷了麼,我身上還有那麼多疤呢,有甚麼要緊。”

枯榮低聲道:“身上也燒壞了。頭髮能長出來,皮子壞了就壞了,再好不了了。”

“能有多壞?”

寧念戈伸手要扯衣襟,被按住。

遠處依稀飄來呼喝聲,是演武場計程車兵在練槍。

“這裡不方便,那你跟我回屋,我慢慢看。”她起身,牽住枯榮的手。將攥得死緊的手指掰開,根根攏在指縫裡。“走罷,我們回去。”

他們重新穿過演武場。走過碎石徑。沿著谷地之間的小道,走到大路上,又進入巍峨塢堡。

枯榮誰也不看,垂著腦袋和寧念戈搭話。

“我折的梨花,你收到沒有?”

“收到了,容鶴先生捎給我了。”寧念戈道,“開得真好,你在哪兒摘的?”

“就那條棧道旁邊。順著山壁爬上去,頂上就有。”

寧念戈回想了下山壁的陡峭高度,很捧場地哇了一聲:“真厲害!看來你已經好了,容鶴先生醫術高明。”

“我的身體也厲害。”他說,“每每受了傷,癒合都比別人快。小時候在地牢,別人都羨慕我。就是因為有這資質,我才敢在摘星臺放火,把顧楚招來。哪怕他來得磨磨蹭蹭也不怕,我能挨好些時候呢。”

寧念戈知道枯榮是想解釋之前的舊事。

她順著他的話問:“那顧楚被你招來以後,發生了甚麼?”

“我扮成你的模樣,用你的聲音,把他騙上去了。”枯榮總算顯露出一點得意,“他被我剜了心,還不知道我為何要殺他。”

說話間,兩人已至塢堡頂層廊道。寧念戈拉著枯榮走進臥房,鎖了門,解他衣裳。他這回沒有阻攔,只摸著她的耳朵脖頸,問:“你會怨我殺了顧楚麼?”

寧念戈答道:“我去顛倒山的時候,已經說了不怪你。我不是還誇你來著?”

枯榮連連點頭:“我想替你解決大麻煩來著,我解決了,是也不是?”

聽著是驕傲的口氣,卻總有些反覆確認的意思。

寧念戈嗯了一聲。

她脫掉了他所有的蔽體之物。外袍,中衣,褻褲。修長柔韌的身軀袒露在她眼前。大片粉白的顏色攀在腰腹肩膊,又順著胯骨包裹大腿。像惡獸撕咬了皮肉,如毒水侵蝕了肌理。

寧念戈碰一碰枯榮的小腹,脆弱新鮮的傷疤便痙攣著瑟縮起來,連帶著他的呼吸也含了疼痛。

“念念。”枯榮小聲說,“我只想看看你,看看你住的地方,看完就走的。你不該留我。”

寧念戈不搭理他,將他渾身的傷都摸了一遍,摸得他面紅耳赤,脖子後面都在發燙。

她問:“你只想來看我?”

枯榮眨眨滾熱的眼,嘀嘀咕咕道:“我胡說的。”

胡說的嘴,自然要道歉。

所以他跪下去,鑽進她的裙子。半晌過後,寧念戈腿痠得不想站,將熱烘烘的腦袋推出來。枯榮便抱起她,走了兩步,將人壓在牆角衣櫃上,扯了束腰,向前深深送去。

木製櫃門被壓得吱呀作響。

狹窄縫隙漏進微光。

躲在衣櫃裡的季隨春,抱著一卷舊書,愣愣地目視前方。細弱的光亮映在他臉上,彷彿一把刀,將他整個兒切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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