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先得掙錢:掙錢,騙人,業務熟練。
在新家的第一個夜晚,寧念戈睡得很沉。
次日醒來,洗漱用飯完畢,在歲平的指引下,她將整個山谷走了一遍。
此地名為望梅塢。前院後山都生長著許多梅樹,剛好沖淡了塢堡的厚重感。入口處有哨塔兩座,哨塔後方又有類似城牆的守衛區,如今安置了東南別營來的兵卒。谷地旁邊的排屋住著農戶與匠人,據歲平說,都是仔細挑選送進來的人,已在望梅塢住了半年有餘,將此處打理得井井有條。
寧念戈帶來的其他人,幾乎都住在塢堡內。她自己的住處在主樓頂層,臥房書房茶室等一應俱全。寧沃桑也在同一層,寢居緊鄰寧念戈臥房,且有暗門互通。至於季隨春,安排在對面的房間,與她遙遙相對。看似並不疏遠,但若要走過來,需經過一段曲折小道,其間無法不與護衛僕從相遇。
歲平歲末等人選擇住在下方二層的值房,隨時候命。負責照顧貓兒的辛樹在旁側耳房。再向下一層,便是主樓底層區域,主要安置精銳護衛,長期值守門廳與前庭。
每層均有廊道,廊道向西,可通往清幽小院,閒置客舍;向東,則是專供伶人居住的樂舍及藥房器物房。膳房的位置在樂舍附近,水源菜蔬都嚴格把控,確保不出意外。
歲平引著寧念戈走了一圈兒,解釋道:“主樓底層後方有隧道,約二十丈,經隧道可至後方演武場。排屋那邊兒貼近山壁的角落,也有個藤蔓遮掩的入口,進去之後是條碎石小徑,可繞道至山谷側後方,到演武場和馬場。”
寧念戈都要走一走。
後面的演武場,比西營的場地還要開闊,放眼望去皆是平整空地,旁側木樁兵器架沙坑等物一應俱全。有專用於操練士兵的地方,也有訓練射御之術的靶牆,再往東邊兒走,就到了武器庫護甲房,裡面物資嶄新鋥亮。
寧念戈在武器庫待得最久。
“這裡很好,但還不夠好。”她說,“西營密室有幾幅兵器構造圖,改日讓歲酌送來,交由匠人打造。”
馬場在山谷更深處。旁邊有緩坡,坡上覆著皚皚白雪。寧念戈蹭了蹭這雪,底下是柔軟的草皮。待到春天,累了的時候可以躺在這裡曬太陽。
圍繞馬場便是竹林梅林,如今紅梅正豔,站到高處,滿眼都是深深淺淺的紅。
“我喜歡這裡。”她望著盛開的梅花,深深吸了口氣,肺腑都充盈著新鮮冷冽的氣息,“寶兒應當也喜歡。”
離開吳縣的時候,養在懷玉館的那匹馬也被帶上了。如今寧念戈有自己的馬,也有妙妙,真可謂圓滿至極。
不過,她並不能一直享受安逸。
山谷尚有許多可以開鑿的地界,田地還不夠多,屯糧也只夠一兩年用的。寧念戈還想招攬更多人住進來,所以還需要更多的屋舍。若要打造武器鎧甲,採買鐵礦太過惹眼,尚需仔細籌謀。最關鍵的是,縱使先前擁有許多錢財,置辦望梅塢已花費大半,今後如何避免坐吃山空,也是一件緊要事。
當天夜裡,她與寧沃桑對坐議事。季隨春也在旁邊。
和以前不同,現在沒了隔絕季隨春的理由,為避免此人多想,寧念戈並不吝惜共處一室閒聊談事的機會。當然,隱秘事務會另尋時機。
“此處山谷多藥材,望梅塢附近亦有許多山貨,可以低價購入,以寧氏商行的名義,運送到富庶之地販賣。”她邊思索邊說,“樂舍的伶人們,有些擅長制香的,也能琢磨些精緻的香餅香丸,打上寧氏名號,冠些奇巧寓意,賣給豪紳商賈。”
寧沃桑點點頭,道:“只怕還不夠。”
“的確不夠。”寧念戈攤手,“所以我也問過寧自訶怎麼賺錢,他專管吳郡漕運嘛,手底下自然有些可供鑽營的鹽場,來往販運雖然危險,但實在是門暴利生意。做得隱秘些,謹慎些,應當沒有問題。此外,如今正值冷冬,廬陵日子不好過,我們可以藉著修繕莊園打造農具的理由,對外採買零散生鐵和廢舊鐵料。”
她有許多想法。
“開春之後,我還想在廬陵建書院。不是懷玉館那種官學,就是以寧氏之名興建的書院,可以招攬寒門學子,同時藉著名頭招納各地賢才……秦氏不是養著許多門客麼?我們也養。”
說著,她看向季隨春。
“小郎君如今換了地方,容貌雖說長開了些,還能認出原本模樣。加冠之前,依舊要謹慎,儘量避免拋頭露面。但該讀的書不能落下,要請的先生也得好好挑選一番。”
與季隨春打好關係,是必要之事。
如何讓他感覺自己備受尊重,所有人都在為他竭盡心力籌謀大業;又如何讓他消除對她的忌憚猜疑,與她親密無間……
該說不說,還真挺費心思的。
寧念戈已經很久沒和季隨春好好打交道了。面對這正在成長的少年郎,難免有幾分生疏。
但她很好地掩蓋了這種生疏,像以前那樣,握住季隨春的手,笑著替他謀劃將來。
“雖然不方便外出,寫文章卻不受限制。遇著甚麼大事,寫篇金玉之言,流傳出去,季小郎君的名字便也能被人口口相傳。別人不知你在望梅塢,只知你四處遊學增長見識,偶有篇章流落坊間,合情合理。”
季隨春微笑道:“好,我會努力。”
各自散去後,寧念戈回房梳洗,披著外衫給吳縣故人寫信。寧沃桑從暗門過來,幫忙攏住她潮溼滴水的頭髮,低聲道:“過兩日我去夔山看看。”
寧念戈立即道:“我也要去。”
寧沃桑卻不同意。
“我們並不知曉那些人是否還在夔山,想要找到他們,恐怕要費很多時日。過了這麼多年,他們如今的想法,我也無從得知,遇見了難免有風險。你先在這裡待著,我去一趟,能把人帶回來是最好的,帶不回來你也不要失望。”
寧沃桑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既已做了決定,寧念戈也不再堅持,囑咐對方注意安全。
當晚,她寫了三封信。一封給寧自訶,一封給懷玉館,最後一封則是送給秦溟的。信裡虛情假意問候一番,感謝秦溟好意,提醒他莫要懈怠吞併家業之事,並且跟他要錢。
除此之外,在寧自訶的信件裡,她夾帶了張字條,要寧自訶設法交給歲酌。字條內容很簡單,她希望歲酌在石堡密室裡蒐羅一番,甚麼兵器構造圖或者其餘用得上的寶物,方便送的一定要送來。
這些信交給了駐紮在望梅塢的傳信兵。傳信兵立即動身,快馬加鞭,於十日之後送至每個人手中。
寧自訶讀完以後,將信收好,自去忙碌鹽場事務。懷玉館的幾個人聚在一起,執燈讀完信上墨字,總算放下心來。而秦溟倚在窗前,烘烤著暖融融的炭火,將信紙撕成一條條扔進火中。
“唉,就只看中我的錢。”他並不走心地哀嘆著,舉起手裡僅剩銅錢大小的紙片。其上墨字寥寥,隱約可見“祝康健無恙”的字樣。
泛青的指尖,拈著紙片,送進口中。溫熱的舌面一卷,融化的墨字便嚥了下去。
窗外,碎雪飄舞。
而在遙遠廬陵,寧念戈正和歲平商議開春之後的安排。季隨春手執書卷,望向窗外,注視著底下巡邏的護衛與兵卒,漆黑眼眸不見情緒。
六十里外,夔山,寧沃桑站在冰天雪地之中,頭上身上覆了一層薄雪。
前方是山林斜坡,許多黑影潛伏其間,隱約可見。他們結成殺陣,鋒利箭鏃齊齊對準這高大身形。
“好久不見。”
寧沃桑的聲音含著肅殺之氣。她揮動沉重長戟,向前衝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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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過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