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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塵埃落定:須將殘春飲盡,再殺新夏。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97章 塵埃落定:須將殘春飲盡,再殺新夏。

動土的事兒,總要經歷繁瑣漫長的準備。

懷玉館修建防護機關,吳縣興建論道高臺,皆是如此。要寫文書,要讓工曹戶曹官吏實地勘查,集議敲定資費來源,再撰寫一份動工官文。到這一步,才能招募工匠,採辦石料施行工事等。

阿念並不著急。手頭的活兒多得很,也不差這一兩項,總歸都能有條不紊地推進。她照常處理懷玉館的事務,翻閱批覆季瓊端來的書信賬簿,偶爾接到各家夫人或貴女的邀請,去某處園子聚會。

聚會自然不只是遊玩閒聊。有時候是為了拉攏關係,結交人脈,有時候是介紹學府情況,滿足對方好奇心。有些場面自在舒適,但也有緊張苛刻的處境,阿念吃了幾次虧,不得不耐著性子在裴宅學些繁文縟節,以便應對各色人物。

她幾乎不再與顧楚相會。顧楚赴任在即,確有許多軍務家事要忙,心裡又惦記著阿念和秦溟的婚契,時不時得跟秦溟交涉。那秦溟也是個奇人,因著遭了阿唸的羞辱,說甚麼婚事再議,結果顧楚真要他悔婚,他又擺出心意堅定的姿態來,絕不肯和阿念斷絕關係。

兩人都不是甚麼善茬,你來我往言語不和就容易互使陰招。阿念待在懷玉館裡,時不時就能聽到歲末轉述的奇聞。甚麼秦溟延緩了西營軍械運送的時限啦,顧楚以緝查防盜之名頻繁搜檢秦氏埠頭產業啦,不一而足。

阿念樂得這兩人互鬥。互鬥好啊,誰都落不了好處,還不用煩她。

又過了小半個月,西營考校正式開始。

枯榮順利拿到了參加考校的資格。但他沒有爭搶最讓人眼熱的剿匪清鄉任務。這也符合阿唸對枯榮的判斷。他擅殺人,於帶兵作戰方面並不精通,容易暴露短處。

枯榮選的是整訓新兵。

“雖也冒險,但勝算大。”歲平如此評價,“能藏拙,若是做得好,又可展露御下之能。”

死士自幼接受殘酷訓練。對於如何“馴兵”,枯榮提煉出一套獨特的辦法。

他先是花了六天時間,用遠超新兵負荷的訓練迅速淘汰了一批身體或心性薄弱的人。接下來的六天,他擬定了許多簡單重複的口令以及獎懲嚴明的規矩,務必要將新兵的骨頭壓彎了打斷了再重新接起來,變成只會服從軍令的兵器。

之後,他又對兵員進行篩選分隊,專練殺人技。用槍的,使箭的,各憑所長,全隊協同。

如此演練六日。

期間,顧楚來過幾次。第一次,他看到西營新兵在泥潭裡爬行,落後者動輒遭受鞭打刑罰。第二次,他再去看,場上的兵只剩四成,方陣動作整齊劃一。哪怕枯榮給出極為奇怪的指令,這些兵也不會困惑遲疑。

第三次顧楚再去,便是校閱的時候了。兵卒已分小隊,長槍隊動作簡單卻能瞬間突刺破敵,弩手矇眼也可齊齊命中草靶。顧楚挑剔毛病,說這種練兵法實在單薄,不足以應對實際戰役,枯榮便挑人組成小隊,模擬山林攻防戰,給顧楚演示如何不費兵卒不用口令便能完成奇襲。

顧楚頗感意外。意外的同時,也對枯榮生疑。畢竟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子弟,再怎麼改變,也不該蛻變得如此迅速。

這便要靠枯榮的演技了。

“一起用飯的時候,我故意喝醉,抱著他的腿哭。”考校塵埃落定之後,枯榮對阿念描述自己的經歷,“哭得好生悽慘,說自己其實一直偷偷讀兵書,想在大兄面前爭個面子。被顧源打得起不了身的時候,更加不甘心,日夜不休研讀兵策,兩隻手都是新磨的繭子。發酒瘋嘛,我故意將雙手往他臉上貼,還被他踹了好幾腳。”

此時已是考校結束後的第二日。按著評比要求,其餘顧氏子弟都沒能勝過枯榮,因而枯榮順利奪得繼任良機。顧楚雖然仍有不滿,但經過大半個月的考察比較,也確實挑不到更好的,只能捏著鼻子定了人選。

此事既畢,枯榮也得了回家休養的機會。他央歲酌為自己改換妝容,扮作周氏貴女,進懷玉館與阿念見面。見面之後,抱著她說了好多話,然而並沒幾句訴苦,也不講那些細緻費神的計劃與安排,只撿有意思的故事逗阿念開心。

“為了讓顧楚相信顧惜有真本事,我和歲酌私底下偽造了一大箱書冊,務必要讓這些書冊看上去像是真正讀過的,新舊程度各自不同,還要在紙頁裡灑酒水和飯粒。”枯榮給阿念看手掌,“還有,我的繭子都讓歲酌磨平了,修成一雙新手,你看是不是很新?”

阿念在燈火之下端詳枯榮的手。握刀與執筆的痕跡有著明顯差別,但枯榮如今的手,竟然瞧不出端倪。她將手指插進他的指縫,撫摸摩挲,才能感受到細微的異常。

枯榮任由阿念摸。瘦白修長的手指屈起,於是二人十指相扣。

“念念。”

他望著她,狹長的狐貍眼挑著桃紅色的胭脂,“我好辛苦哦,好不容易將這趟活兒做成了,你怎麼獎勵我?”

兩人坐得極近。學監院的正堂燈燭明亮,將他們的影子斜斜映在窗上。

阿念問:“你想要甚麼獎勵?”

枯榮笑眯了眼:“今夜我要留在這裡……”

話沒說完,院門口有人呼喊。

“念秋,念秋你睡下了麼?”

是夏不鳴的聲音。

阿念放開枯榮的手,醉醺醺的夏不鳴便闖了進來。此人裝扮極怪,頭上戴著歪斜的花環,頸間、手腕、腰間也都綴了各色花草,活像一顆行走的花樹。

阿念起身扶住夏不鳴,順勢擋了枯榮的身形。

她詫異道:“怎麼打扮成這樣?你從哪裡回來?”

“我……我從山下來。”夏不鳴顯然醉得狠了,說話顛三倒四的,“山下繁花似錦,月色又實在美好,我便採了許多花回來。你要不要和我出去?我已喊了其他人,我們去上面走一走,吹吹夜風,吃吃酒,賞花賞月賞殘春。”

說著,夏不鳴探出半個身子,衝枯榮笑,“這又是哪裡來的小娘子?你新招的學生?隨我們一起去罷!”

枯榮舉起袖子,掩住半邊臉,嬌媚的眼眸滴溜溜地轉。他瞅阿念,阿念猶豫了下,立即被夏不鳴拖出門去。

“去嘛,一起去!”這酒瘋子哈哈大笑,“須將殘春飲盡,再殺新夏——”

亂七八糟的說些甚麼呢。

阿念無可奈何,走到院中向外望去,外頭果然擠著些模糊的身影。抬頭看月,月明如玉盤,清輝灑遍人間。

到處都是馥郁的花香。

她踏出院門,外面停著載滿了花枝的板車。陸景正在挑揀枝葉,季瓊安靜坐在板車邊緣,手裡捏著一枝飽滿花穗,臉色不是很情願。

……顯然也是被夏不鳴強行拽過來的。

阿念與季瓊對上視線,後者微微笑了下,喚道:“裴學監,總歸都睡不了,一起喝喝酒?我們好久沒聚了。”

雖然她們都在懷玉館,卻各有各的忙。

“走呀,跟我走!”夏不鳴興致勃勃道,“我已派人去喊文珠早娘她們,待會兒都能來。”

在這樣寧靜馥郁的夜裡,阿念被莫名快樂的氣氛裹挾,笑著答應了這場即興出遊。她回頭去尋枯榮,正堂的燈燭依舊亮堂,窗紗上的影子卻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此後數月,枯榮以顧惜之名,暫攝都尉事,常駐西營。

再未與阿念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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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本想趕著零點發,結果沒趕上。祝福大家新的一年快樂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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