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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欺騙誘哄:沒腦子的人最好騙。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85章 欺騙誘哄:沒腦子的人最好騙。

聽雨軒的變故傳至阿念耳中時,她正忙著陪同幾位夫人逛書樓。

第一批學子僅有十餘人,即便加上先前參與問心臺比試的人數,也才堪堪超過二十。人少,身份卻雜,有些是與裴氏交好計程車族貴女,有些出身寒門,還有幾個工匠商販之女。

興建女子官學,本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招攬學生卻不看出身,普通人心裡自然會犯嘀咕。這一次來的夫人們,便是擔憂女兒就學情況,過來察看一番。

阿念如今擔任學監,便得陪著她們,將建在山中的學府仔仔細細走一遍。既要展示此處相較於家學更優渥的條件,又得斟酌措辭,爭取獲得夫人們的支援,為以後的生源鋪墊鋪墊。

歲平趕來傳話,阿念聽了個大概,將導引之事交給陸景與文珠。

她退出書樓,將妝容再補厚些,戴了冪籬,緊急前往季宅。歲平歲末隨行。

親身進季宅並不是最妥當的決定。阿念先前避諱得很,生怕有人注意到她和季隨春之間的關聯,扒拉二人底細。

然而今日鬧出這麼件意外,她便有堂堂正正登門拜訪的理由。她也奇怪,夏不鳴怎麼能到季家,怎麼就牽扯到季隨春,這場火又有甚麼內情。或許有人故意引她過來,想試探她和季隨春的關係?

總之,去一趟才能探個究竟。況且阿念過來是最合適的,季家人為難夏不鳴,而阿唸作為學監,營救夏不鳴理所應當。季家又受裴氏提攜,雖因裴懷洲而生出嫌隙,季家人仍然得對裴念秋笑臉相迎。

因為裴念秋殺了裴懷洲,又將裴懷洲謀害季氏的“罪證”送與秦溟,昭告天下。她給季氏留了一條生路,算季氏半個恩人。

所以阿念來到季宅,先去拜訪四房。四房老爺正好在家,第一次與阿念見面,尚且有些不習慣,聽她講到季應衡為難夏不鳴,便擼起袖子作勢要教訓這混賬兒子。

阿念當然不信四房老爺是位嚴父。但既然他肯給面子,她也能順坡下驢,感謝幾句。

與四房說完話,阿念再去尋三房老爺。

三房老爺不在家,三夫人拿尖刻的眼神在她身上剮了幾層,頗有些推脫的意思:“小孩子家家鬧著玩,裴娘子怎麼當個大事來辦呢?聽雨軒走水,定然是場意外,家裡人也竭力救援了,誰也沒受傷。如今十一郎讓夏郎君出題考十三郎,是相信十三郎的學問。畢竟哪,十三整日閉門讀書,肯定聰慧過人,能為我季氏爭爭臉面……縱使輸了,我也不會怪他的。他還小呢,那夏不鳴應當不會如此苛刻尖酸罷?”

阿念面上掛著微笑,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不客氣的話憋在肚子裡。

“我是來要人的。夫人要不要救季隨春,是夫人的事。季家郎君們不懂事,做長輩的管一管,外人也不好說些甚麼。若是任由郎君們胡鬧,傳出去也不知是誰家的笑話,總歸不是我女學的。”阿念道,“夏郎君心善,必然會退一步,讓季隨春答出題來。可夫人要想清楚,季應衡拿季氏與郡學比較,季隨春贏了,便是你季氏要站在郡學上頭。落這等口實,會不會招惹事端?”

說完便走。

沒幾步,三房的僕婦們搶著追出來,一溜兒煙地去前面了。

阿念便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走。

走到聽雨軒外邊,此處已聚集了不少人。四房老爺揪著季應衡的耳朵,邊罵邊回家,僕婦們拉走季隨春,說是要給他安頓個新住處。剩下的人一鬨而散。

阿念望向季隨春。他也回過頭來,越過眾人身形,向她深深看了一眼。下一刻,幾個青衣僕役遮擋了季隨春的視線,簇擁著他遠去。

那些便是阿念安插在聽雨軒的死士。枯榮也在旁邊,白淨的臉抹著幾道黑灰,瞧著特別滑稽。

阿念收回目光,重又看向聽雨軒。曾經住過的地方,如今愈發蕭索,冒著滾滾黑煙。

而夏不鳴束手束腳站在門前,心虛地低著腦袋,滿身的配飾都黯淡了幾分。

阿念嘆了口氣。

“回罷。”

她帶著夏不鳴離開。兜兜轉轉回到裴宅,進了書房,夏不鳴立即跪坐下來,向阿念道歉。

“是我做人太客氣,才被季家郎君設了鴻門宴。”夏不鳴苦巴巴地解釋,“我本來是去製衣坊看學袍的,哪曉得路上撞見這幾尊瘟神。他們裝得像模像樣,說家中姊妹想打聽女學情況,請我進季宅做個參謀。我也沒見過他們啊,只聽別人說念秋對季氏有恩,而且瓊娘也是季家的女兒……料想季家的人不會為難我。”

阿念聽明白了:“所以你被他們騙進季家。”

“正是如此。”夏不鳴很不好意思地搓袖子,“進門之後,這些人就請我吃酒。先是誇我風流,幫一群女子做事還整日得意洋洋,後來又提起那三道題,說家裡有個過目不忘的神童,喚作季隨春,性子靦腆又自卑,不愛出門。他們讓我親自去請,用考題將人哄出來,探討學理,讓這小郎君也得些誇讚,開心開心。”

阿念問:“你就去請季隨春了?”

“……去了。”夏不鳴看阿念臉色不對,趕緊道歉,“我錯了,我真錯了!當時被灌了很多酒,腦子暈乎,他們又七嘴八舌的吵得我沒主意。我便拎著食盒去聽雨軒,季應衡他們也跟著,許是醉得厲害,在門口和僕役說話時,後邊兒的人推搡著跌倒了,我也站不穩摔了出去,腰間的燻球崩開,香餅滾在了院牆……那裡堆著挺多茅草,我那香餅本來也燒得紅熱……”

阿念聽得頭疼。

“一塊兒香餅,能把整個聽雨軒點著?”

“本來沒這麼厲害,但季家郎君們拎著的酒壺也潑了,我那食盒裡也有酒……”夏不鳴越說越小聲,“我也沒來過這聽雨軒,不知道它那麼破,門內堆著茅草薪柴,廊柱窗欞又燒得容易。”

阿念沒有說話。

“火勢不可阻擋,季隨春退出來,被季應衡捉住。這季應衡不是好貨,拿個面容損毀的小郎君為難我。我看小郎君也可憐,難怪不願意出門呢,家裡兄弟這麼不上臺面……”夏不鳴嘆息著,目露同情,“這時候我也清醒了,想走走不了,叫天天不應。說起來,念秋你怎麼來的?誰把這事兒告訴你了?”

阿念正想尋個理由搪塞,歲平在外面敲窗子。

“算了,總歸我把你撈回來了。”她捏住夏不鳴的臉,用力拉扯,“你可長點兒心罷,別亂喝酒,別隨便跟陌生人走。動動腦子,你原本的腦子呢?”

夏不鳴臉疼得很,口齒不清道:“最近太忙了我睡不飽腦子也快廢了啊嗚嗚嗚嗚……”

嗚甚麼嗚。

阿念將人攆出去。

歲平和歲末隨即進來,掩了門,與阿念說話。

“已經查清楚了,夏娘子的香餅浸在酒裡,點燃了牆根的茅草與薪柴。”歲平道,“如今天兒回暖,聽雨軒的廊柱和門窗剛刷過桐油,火星子飛濺,便加劇了火勢。恰巧又有風,主屋在上風口,季小郎君不得不退出聽雨軒。”

“我和歲酌也聊過了,她的說法和夏娘子一致。”歲末補充道,“不過,這些人摔得太巧了,歲酌疑心是季應衡故意找事,利用夏娘子製造走水意外。”

這的確是季應衡能幹出來的事。

自打裴懷洲死亡,從問心宴回來的季應衡老實不少,找季隨春麻煩的次數逐漸變低。誰也想不到他突然又搞了個么蛾子。

“季隨春以後住哪兒?”阿念問。

“搬到了三房旁邊的別院。”歲末笑道,“倒是比聽雨軒好上許多。不過,周圍人多眼雜,難免不夠清淨。”

“院中防布得再嚴格些,以後莫要發生這種意外了。”阿念吩咐道,“務必告知歲酌等人,謹防有心人故意使壞。”

二人領命而去。

阿念揉揉眉心,拿起銅鏡端詳容貌。今日去季宅,倒是沒人認出她來。

無足輕重的季家婢,怕是早被眾人忘在腦後。貴重的衣裙,精緻的髮簪,修飾了五官輪廓的妝容,以及“裴”這個姓,是最好的障眼法。

至於季隨春……

季隨春的確長開了些。變高了,腿腳也長了,從後面望去,像一杆正在生長的青蔥翠竹。半張臉上的燒傷無比猙獰,誰也認不出真偽。精通畫臉奇術的歲酌,的確有本事。

哪天用得著歲酌的時候,便請她為自己矯飾面容罷。阿念漫無邊際地想著。

隨後幾日依舊忙碌。

好在上巳節來了。眾人總算迎來短暫的休息時光。

按吳郡慣例,這一日會在水邊舉辦雅集,士族男女向來熱衷參與。阿念與秦溟共同出遊,在城郊河岸體驗了所謂的曲水流觴。

秦溟不喜熱鬧,陪阿念待了半個多時辰,便去清淨地界休憩。阿念混在嬉鬧的女子之間,遙遙望見下游有郡兵巡邏。

上巳節本就熱鬧,人多,為防範意外,郡府往往會派兵巡查守衛。

不知顧楚會不會出現。

阿念心下有了打算,便稱說瞧見了好看的蘭草,要去採摘。她帶著婢女,離了喧鬧的人群,沿河向下走,越走越僻靜。

行至河灣處,果然瞧見顧楚站在斜坡上,背對著她,和幾個斥候說著甚麼。阿念迅速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踩上一片溼滑卵石。

跟在身後的婢女喚作香芷,平時很少近身服侍阿念。只在阿嫣不方便的時候頂缺。如今追著阿念,忐忑呼喊道:“娘子,娘子你慢些,這裡沒甚麼人,我們回去罷……”

阿念卻脫了鞋,拎著裙襬,搖搖晃晃地向前跑。

“你看那株蘭草長得多好!”她笑道,“我摘回去,給秦郎做香囊……”

哪裡有蘭草啊?

香芷氣喘吁吁地追著,茫然地搜尋四周。蜿蜒的河面灑著粼粼碎光,淤泥間的卵石灘又滑又硌腳。她實在跟不上,喊了聲娘子,卻見前方阿念猝然滑倒。

“啊……”香芷緊張得大叫,“娘子,你摔著哪裡啦?別亂動,我這就過去……”

呼喊聲落在空曠的河灣,化作重疊迴音。

正在訓斥屬下的顧楚聞聲回頭,被璀璨的水光刺得眯了眯眼。而後,才看清了伏在河岸的人。蜷著身子,一動不動,像片輕柔的梨花,又如浸了水的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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