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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是捉姦:勝似捉姦。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74章 不是捉姦:勝似捉姦。

下山後,阿念沒有直接回城。

山腳擠滿了人,各個仰著腦袋探著脖子,想看清她們的模樣。阿念隔著攔路的郡兵,望見一片湧動的人浪,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叫聲。

差役送信來,說是奉了郡守的命令,邀諸位娘子前往雲園歇息,晚些時候設宴共飲。

夏不鳴嫌棄得很,張嘴就要拒絕。阿念想了想,按住夏不鳴,詢問道:“除了我們,還有誰去?”

“幾位監考老爺自然都在,都尉、秦郎君亦在席中。”差役道,“雲園這幾日聚集了許多吳郡士子,也都盼著今晚的宴會,一睹眾位風采。”

阿念難免覺得新奇。

她從未被人這麼邀請過。類似的簪花宴,去年倒是去過一次,但那時是裴懷洲的場子,他請的是季隨春,阿念只算添頭。

“那便去瞧瞧。”阿念說,“若是宴席無趣,我們便另設一場,我做東,如何?”

眾人自然應和。

一群人跟著差役進了雲園,又被引至清淨客舍休憩。阿念獨得了間雅緻小閣,進門時,先是嗅見了苦澀的藥氣,接著才看見側倚憑几的秦溟。

即便是室內,秦溟依舊披著錦裘,滿頭銀絲滑落腰間。一隻手放在漆案上,略微泛青的指尖輕貼瓷碗。

見阿念進來,他淡淡道:“正好,藥晾得不燙。再晚些就涼了。”

“給我的?”

阿念湊過去聞了聞,還真是自己昨日喝的那種。端起來嘗一口,沒甚麼問題,便仰脖全喝了。

秦溟神情微動。

“念秋行事作風,像是沒怎麼被管束過,自然得很。”

這話說得委婉,不愧是體面人。阿念嘆氣,鄭重其事道:“你應當比我更清楚,藥就得大口大口地喝,不然苦死你。”

說著,目光尋見小案放置的一罐碎糖,如獲至寶地抓了一把送進嘴裡。嘎嘣嘎嘣咬著的間隙,聽見秦溟無情緒的嗓音。

“我常年服藥,已嘗不出藥的味道了。”

這樣的麼?

阿念含著甜絲絲的糖,看向秦溟。病美人自然有病美人的苦楚,但秦溟決計不會傾訴過往。阿念也不急著開啟他的心防。

“我有幾件事和你講。”她說。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談。也許我要說的,正是你想問的。”秦溟示意阿念坐好,“第一件,是關於今日之比試。你應當很好奇出題者的身份,對罷?”

“不止是他的身份,還有他的題。”阿念誠懇道,“我不明白這題的玄機。你們當時為何如此緊張?”

秦溟卻從看似不相干的話題講起。

“當今天子有潯陽軍。潯陽軍能攻破建康,他麾下幾位驍勇大將功不可沒。而這幾員大將之中,有一人曾是死囚。逃命途中受天子賞識,攬入帳中,帶兵作戰。”

阿念聽著耳熟:“這不是今日的考題麼?”

秦溟頷首。

“正是如此。此人將自己的親身經歷化為考題,給你們的兩個選擇,卻埋藏著要命的禍根。一旦順著他的話,選了反叛來答題,傳出去便是殺頭的大罪。我曾有個愚不可及的堂弟,犯過類似的過錯。”

秦陳在酒宴大放厥詞評議新帝,而後秦溟砍了秦陳的腦袋。

“我與顧楚作出那般反應,其實也是提醒。”秦溟道,“好在你們足夠機警,都沒有亂選,沒有揪著天子的過錯嚴加討伐。”

阿念回想了下,好險,榮絨當時的言辭在生死邊緣蹦來蹦去。

不過……

“即便我們都沒有支援反叛,這道題也照樣會招致禍患,不是麼?而且,除了答題的人,郡守、郡丞、祭酒……”阿念數了一圈兒,“誰都逃不脫。”

“正是如此。”秦溟點點頭,“不過,最危險的還是參與比試的你們。”

“出題的人,豈不是更危險?”阿念仔細思索,恍然道,“是了,他說過他心死了,心死的人,甚麼都不怕。”

秦溟道:“此人無牽無掛,自然瘋癲。”

“的確有些瘋。”阿念坦言,“但他出這道題,似乎也不只是為了添麻煩。他想求一個答案。”

說著說著,她高興起來,“我是不是答得還不錯?”

秦溟注視著阿念。

“你答得很聰明。”他竟然不吝誇讚,“你將問題引到了他身上,給他的選擇,又難以挑刺。”

答題時,阿念說做事但循本心。若君主賢明,可繼續輔佐;若君主昏庸,可另做打算。

當然,她的回答不夠嚴謹,也有些危險。但她把故事中將軍的抉擇動機,放在了君主賢明與否的條件上。沒有一個天子會主動承認自己昏聵,所以故事中的將軍自然不會反叛。

“難怪顧楚嘲諷我使小聰明。”阿念終於想明白了,嘀嘀咕咕道,“我可沒使小聰明,我認認真真答的。”

她偶爾還是會洩露些孩子氣。

“說起來,他為甚麼那副打扮?”阿念問,“他怎麼來的,叫甚麼名字?”

前兩個問題,秦溟也不清楚,無法回答。

他只能告訴她:“此人喚作寧自訶。潯陽中郎將。今夜酒宴,你應當能再次見到他。”

阿念哦哦兩聲。

她解決了些疑惑,便提起季瓊的難處。

“瓊娘是我好友,你能否關照關照,莫要讓人打攪她?”

這不是難事,秦溟點頭應允。聊了半刻,他已覺疲倦,面上露出想要告辭的意思,又勉強多說一句:“你手臂有傷,宴會應個卯便可。沒甚麼要緊事,酒宴都一樣,無趣得很。”

“我去看看再說。”阿念心思微動,笑道,“你怎麼對我越來越好了?都懂得關心人了。”

秦溟面上沒甚麼情緒,雪似的眼睫顫了顫:“你我有婚約,彼此關心是世間常理。”

是麼?

前段日子,他勸說她不要參加比試的時候,她已試探過。當時他可不怎麼在乎這場親事。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轉變了態度?

……似乎也正是那一日。她說喜歡他,且摸了他的頭髮。

明明被摸頭髮很抗拒,還讓灰狼咬她。怎麼個意思,其實他不抗拒麼?

男子的心真難猜。

阿念決定賭一把。她拈起碎糖含在舌間,起身坐到案上,單手勾住了秦溟的脖子。

“我喜歡身體力行的關心。”她含含糊糊地說著,在秦溟躲避之前,堵住了他冰涼乾燥的唇。

或許是因為過於驚愕,秦溟甚至沒能來得及合緊牙齒。

於是阿念探到了淡淡的苦。她將融化的糖送進去,舔舐著,勾弄著。秦溟似乎想說甚麼,舌頭動了下,卻成了欲拒還迎的表現。

糾纏不清,最終便找不到糖在何處,呼吸在何處。

阿念退開時,秦溟的唇也泛著淺薄的甜。他的脖頸是粉的,淺灰的眼眸隱約有些潮溼。

“你說你嘗不出藥的苦味,那甜味兒呢,嚐到了麼?”她適時開口,堵住秦溟即將出口的斥責。

秦溟愣怔,嘴唇開合數次。最終垂下眼睫,站起身來。瘦白的手指撩起鬢邊散落的銀髮,露出同樣泛粉的耳尖。

“我不太清楚。”

他如此說著,俯身低頭,停頓了下,咬住阿念嘴唇。

“再試一次。”

……

半刻鐘後,秦溟離開。

阿念指間還殘留著髮絲柔滑冰冷的觸感。她放鬆身軀躺在尚有餘溫的蒲席上,望著自己的左手。

也許……和秦溟變得親密並非難事?

他在意他的外表。也許在過去的時間裡,很多人表露出忌諱躲避的態度。

在秦宅園子裡,她摸了他的頭髮,誇讚他美。當時他怎麼說的來著?

——我不是甚麼奇珍怪物。

是了。必定有人拿這種稱呼議論過他。

而她冒犯的觸控與誇讚……或許,正好踩中了他的心?

真的麼?這麼簡單?

不確定,再看看。

時近傍晚,雲園僕役前來提醒開宴時辰。阿唸對著鏡子整理好儀容,便去尋其他人。

早娘晚娘和陸景不打算赴宴。夏不鳴已安排女醫在屋內照料,阿念仔細問了一遍身體狀況,打算讓秦屈開些調養的方子。

“你快走,別嘮叨。”陸景擺擺手,“早些回來,莫要喝酒。瞧你那胳膊。”

“好嘛。”阿念捂住胳膊,“我一定早早離場。”

說是這麼說,及至設宴翠坪,阿念便發現沒法早走了。

這翠坪被蒼松環繞,開闊疏朗,旁側又有清潭山石,意趣甚妙。北邊兒是主位,郡丞祭酒已坐下,顧楚和秦溟也在。東面栽種幾叢細竹,後設竹蓆木案,郡學學子皆在其間。偶爾也能瞥見幾個未曾見過的世家子弟。

阿念等人的位置在西邊兒。頭頂有花架,紫藤開得正好,瀑布般流瀉而下,遮掩了小半視野。坐席用的是錦墊,黑漆小案擺了許多精緻茶點,偶爾晚風拂來,細碎的花瓣便也落在了案頭。

阿念坐在軟綿綿的錦墊上,嗅著馥郁的花香,望著池塘裡漂浮的荷燈,不覺嘆了口氣。

夏不鳴問她為何嘆氣。

“這樣的景緻,這樣的晚宴,其實我也辦得起。但是一直沒有時間,也沒有閒心吃茶喝酒,好好吹吹風,看看熱鬧。”

阿念撿了個桂花糕,嚐了一口。

“好像不如家裡做的好吃。”她頓時又不惋惜了,“明兒我們在家中設宴如何?”

夏不鳴哈哈大笑。

此時郡守已到,主位還差一個人。阿念遙遙望去,見那空位就在郡守身側,又與祭酒相鄰。

也不知等了多久,阿念已吃了三塊點心,方聽見木杖敲擊石板的動靜。

寧自訶來了。依舊披著破布,踩著草鞋,頭髮照舊邋遢。左右賓客見之啞然,約莫是提前得了訊息,也沒人敢露出鄙夷神情。一時之間寂靜無聲,所有的目光全都聚攏在他身上。

他便頂著這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前。手裡木杖向前揮動,敲打小案:“祭酒可否往邊上稍稍?我這人向來挑剔,不太喜歡您身上的味兒。”

說著,木杖指向秦溟,“與秦郎君換換如何?秦郎君最講究,瞧著乾淨。”

你自己這模樣,還嫌棄別人麼?

在座眾賓沒有吱聲,面上表情卻明晃晃寫著相同的質問。

阿念樂得看戲。祭酒遭了羞辱,登時麵皮漲紅,想罵又顧忌著甚麼,勉強擠出笑容來:“將軍果真脾性大。”

說著,起身與秦溟換位。

阿念知道秦溟肯定也不想換。秦溟每天打扮得像個仙人,出行都興師動眾,日常習慣定然繁瑣至極。

但他甚麼都沒說,禮讓祭酒入座,隨後施施然坐好,執一柄麈尾,虛掩口鼻。

寧自訶便跨過小案,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郡守和秦溟之間。秦溟通身亮色,如雪如玉,襯得寧自訶愈發邋遢汙黑。

郡守清清嗓子,舉杯道:“開宴罷。”

眾人這才重新歡笑起來,紛紛應和著舉酒。

宴是酬謝宴,慶祝此次文試盛事圓滿結束。雖然,圓不圓滿,每個人各有看法。

郡守說了些場面話,且將最後一場比試的題目改了許多,編成個完全認不出原型的故事。至於興辦女學的事,他也提了一嘴,還誇讚裴氏女心有丘壑。

好話都讓這人說了,屬實圓滑。

但阿念也已預料到,郡守會答應她的要求。放女子入郡學,郡守得處理重重阻礙,要和各個世家的老頑固打交道。退而求其次,換成興辦女學,反而是個好辦法。

至於這女學能不能辦起來,辦得好不好,就得看阿念這些人的本事了。

酒過三巡,眾賓醺然,便有人壯著膽子試探問:“將軍此番來吳縣,所為何事?為何不見親信部曲?”

寧自訶飲了一口酒,酒杯落在案上,響聲清脆。

“我知道你們想問甚麼。”他語調懶散,不似先前滄桑,反而透著股少年氣,“我的軍隊駐紮在破岡瀆已有半年。先前,我的人收到線索,斷定蕭澈可能藏匿此地,聖上便派靖安衛來抓人。”

結果,人沒抓到,靖安衛也全都死了。

有些死在顧楚手裡,有些喪命阿念刀下。

“那麼,將軍是為了探查前朝餘孽的下落……”

“那件事麼,算不得緊要。”寧自訶語氣敷衍,“我來,是奉天子之詔,於吳郡再建一座軍營。還沒想好建在何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隨便走走,順便拜訪郡守都尉。”

孤身一人前來拜訪麼?

阿念暗自思索著。

寧自訶心如死灰,自然不在乎自身安危,這是其一。其二,他奉詔行事,若吳郡官員橫加阻撓,屆時扣罪名也方便,純屬給天子遞刀。

寧自訶是孤臣。

和溫滎一樣,孤身一人。

新帝扶持孤臣,顯然是要逐步搶奪世家權力。

左右寧自訶不在乎自己死不死,死了誰也別想好。阿念想通了這一點,便從寧自訶的言行中咂摸出混不吝的氣息來。

“軍營?”

顧楚的表情立即不對了,“甚麼軍營?”

寧自訶在懷裡掏啊掏,掏出一卷詔書,丟在地上。這動作毫無顧忌,偏偏誰也奈何不得。脾氣向來很差的顧楚陰著臉,拔出劍來,將詔書挑至面前。

郡守:“唉……”

這聲嘆息充滿了對武將無禮舉止的無奈。

顧楚一目十行將詔書看完,險些動手損毀絹帛。好在身後書吏眼疾手快,連忙護住詔書,送到郡守手裡。

郡守也看了一遍。眉心褶皺越來越深。而後徐徐念出內容。

“吳郡位處東南,財賦重地。然近年海寇流民愈烈……”

阿念專注傾聽。原是新帝找了個理由,在吳郡另設潯陽軍別營,專管水路巡防,兵卒操練。

“此營可與郡兵營專事互補,水陸聯合,使都尉專心城防……”

郡守還在唸,顧楚卻聽不下去了,一腳蹬翻酒案,提劍至寧自訶面前。

“我西營如何管不了水路?”他傾身向前,利劍直指對方咽喉,“你是來搶我兵權的?”

寧自訶後仰身體,雙手高舉,說話卻洩露笑意:“急甚麼,顧都尉,我建我的東南別營,你管你的西營,有甚麼要緊?還是說,你對聖上的詔令不滿?那你不該拿劍指著我啊,得對著他才行。”

說著,他屈起手指,彈擊劍身。

嗡!

顧楚一時不察,退了半步,劍尖在地上劃開深深痕跡。

“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寧自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諸位自便,我困了,回去睡覺。”

這人就這麼走了。

阿念盯著他遠去的背影。視線迴轉,顧楚已收了劍,和秦溟對視一眼。

嗯?甚麼意思?

阿念眼瞅著秦溟悠然起身,朝郡守拜了拜,離開宴席。顧楚與身側下屬說了幾句話,也跟著秦溟去了。

不行,得跟上去看看。

大事她可不能落下。

阿念佯裝疲倦,與夏不鳴說自己要回去,偷偷摸摸繞了路,去追秦溟和顧楚。雲園景緻繁複,離了宴席,後方又有曲徑流水,溫泉假山。

夜裡燈火昏黃,到處都是鬼魅陰影。阿念放輕氣息,藏匿在陰影間,探尋那兩人的動靜。

片刻,她在一片假山前,捕捉到隱隱約約的交談聲。尋見了入口,往裡一走,卻覺不妙,此處迴音甚重,容易察覺。

沒辦法,只能退出來,繞過假山,在後方尋見一處浴所。浴所以天然青石築砌,四面有燈臺。阿念摸進裡面,脫了鞋子,赤腳走過光滑且溫熱的石板。

循著聲音,她來到一面竹製紗窗前。這浴所被分為兩半,阿念所在的地方是沐浴放鬆用的溫泉池,隔著窗門,外面則是更衣休憩的地界。

秦溟和顧楚就站在另一頭交談。他們的身影,全都映在紗窗上。

浴所取自然之意,挖鑿石洞形成穹頂,外與假山相連。若無竹門竹窗間隔,內部便是渾然一體。也難怪阿念從假山進入時,能聽到那麼大的迴音。

她貓著身子側耳偷聽。

“我再說一遍,寧自訶不能在吳郡建軍營。”顧楚語氣煩躁,“你別以為這只是衝著我家來的,建康那位敢做這種決定,肯定是覺得你祖父礙眼,派寧自訶過來干預軍政,圍困秦氏,說不準哪天夜裡直接抄你們祖宅。”

秦溟的祖父是揚州刺史。身在建康,位高權重。去年昭王即位,與刺史好一番拉扯,如今過了大半年,雙方關係微妙。

秦溟道:“是與不是,都輪不到我做主。”

“你家那些老頭子,我還不知道?個個謹慎得很,知不知道兵貴神速?”顧楚冷嗤,“總之,為了你我兩家都好,我們得聯手,將寧自訶趕出吳郡。”

回應顧楚的,是一連串咳嗽聲。

“此處過於悶熱,我去外邊透透氣。”秦溟態度冷淡,“你以後莫要挑這種地方和我說話。”

顧楚:“……行,你透氣,你去。”

待秦溟離開,顧楚低聲罵了句病秧子。

阿念聽得分明。

料想秦溟今日不會給準話,她便想退出浴所。沒走幾步,忽然天動地搖,穹頂簌簌落下碎石來。

地龍動了!

地面本就溼滑,如今搖晃得厲害,阿念險些落入水中。石洞內的竹窗嘎吱搖晃,傾斜倒下,眼見顧楚身形不受遮掩,她連忙順勢滑入溫泉。

噗通!

“誰!”顧楚敏銳抬頭,三兩步跨過窗欄木板,與水裡的阿念面面相覷。來不及質問,又是一陣劇烈搖晃,頂部的石壁竟然裂了縫!

“躲開!”

顧楚瞬間跳入溫泉,按著阿唸的肩膀用力向後推。緊接著,巨石轟然下落,砸在方才的位置,熱水霧氣潑潑灑灑,將兩人淋透。

阿念脊背抵著池壁,肩胛骨硌得生疼。

其實她自己也能躲開的。

不過……

她看了看扣住右肩的手。這是一隻慣用劍的手,結實有力,手背凸起青筋。顧楚幾乎緊緊貼著她,另一隻手撐在池沿,陰冷的面容寫滿猜疑。

“你怎麼在這裡?”

他低下頭來質問她。額頭有水珠滾落,漫過眉峰,淌進充滿戾氣的眼睛。阿念嗅到此人身上熱烈的燥氣,她別開臉,蹙眉道:“你壓著我胳膊了。”

顧楚磨了下牙槽。

“少裝,你都能爬石壁救人了,還跟我裝嬌貴?”

說話時,周圍還在搖晃。顧楚只好摁著阿念,催促她上岸。

“走,出去我再問你。”

眼見地動漸熄,阿念慢吞吞地應了一聲。然而顧楚擋在身前,她轉不了身,又不想當著他的面來個撐手跳。

“我上不去。”

她說。

顧楚本就心煩,一時沒忍住,下意識攏住了阿唸的脖子,要將人提到岸上去。

正在此時,背後傳來秦溟的聲音。

“顧都尉,你還好麼……在和誰說話?”

幾乎在同一瞬間,顧楚摁住阿念,將人整個兒藏在懷裡。身後,不遠處,銀髮錦衣的青年停下腳步,越過倒塌的廢墟,靜靜地望向那兩個重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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